第二卷 凶運魔女 第二章 神社要塞 二峰(2/2)
「咦、咦?為什麼跟對我的反應不一樣!」
優衣父親所釋放的殺氣驟然止歇,顯得垂頭喪氣。
算了,他這畢竟是自作自受,就把他擱在一旁吧。
「抱歉啊,各位優衣的朋友,小犬失禮了,我打從心底歡迎你們。」
優衣祖父在享受與優衣重逢的喜悅後,來到我們面前鞠躬致意。
他望著我們每一個人的眼睛,朝我們微笑。
當然,對冰華與遙子也是如此。
見他對妖怪似乎沒抱持任何偏見,我就安心了。
嗯,雖說優衣的父親也是一樣啦。
「唉呀,這不就是……」
優衣的祖父在看到我的時候,停下了視線。
「我怎麼了嗎?」
雖說知道他的大名,但我們卻從未碰面才對……
望著他那緬懷過去的雙眼,我不禁不解地歪著頭。
「修繕說的原來是真的啊,真沒想到在這把年紀還能見到『漆黑之翼』呢……」
欸?怎麼又是這個稱號?
五十年前這麼流行給人冠上稱號啊?
的確,優衣爺爺也有『二峰聖弓』這麼一個如雷貫耳的稱號呢!
這位二峰神社的英雄將視線從我緊繃的笑容上移開,開心地再度望向優衣說道:「優衣,你和彰人閣下感情很好嗎?該不會正在交往吧?未來考慮要結婚嗎?」
「欸?爺、爺爺,你在說什麼呢!?」
被爺爺逼問的優衣,難得顯得退縮。
「沒有啦……他說訂婚也要等到畢業之後……」
不知優衣是不是在開玩笑,竟順著她爺爺的話接了下去。
這傢伙,等等找個她老爸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教訓她一頓吧!
「這樣啊、這樣啊,看來在我死前可以看到曾孫了呢。」
啥?這老爺爺在說什麼呢?
為什麼我和優衣變得好像什麼快要結婚的男女朋友啊?他該不會是痴呆了吧?
「不、不不,我和優衣同學不是……」
「討厭啦!爺爺不要在大家面前講這個嘛……」
優衣打斷我的話,摀著雙頰故作害羞地猛搖著頭。
「啥?交往?我才不會承認優衣和這種毛頭小伙子交往……」
「優衣,幹得好啊!這樣二峰神社的未來也就安穩了!」
「痴呆老頭,聽我說話啊!我說我不會承認的!」
「我無法等到你畢業了!訂婚!不對,現在就取消其它所有婚禮,立刻準備他們兩人的婚事!」
「討厭啦〜爺爺!還早呢!但是這搞不好也……」
這家人到底吃錯了什麼藥?
完全不聽我說什麼,一家子自顧自地嗨了起來。
面對眼前的混亂,我不禁感到頭痛。
「唉呀,沒想到還戀人未滿啊……」
優衣爺爺萬分遺憾,顯得很氣餒。
玄關的那場混亂終於告終,我們前往位於正殿隔壁的飯店宴會廳。
這是用於婚禮後宴會的廳堂。
而從位於最高層的房間可眺望據說神明會前去沐浴的湖。
「那麼,請讓我們看一下從紫苑學園帶來的東西。」
眾人坐在蓬鬆的坐墊上稍事歇息後,優衣父親提起這個話題。
他一改先前的變態傻老爹態度,露出嚴肅的表情。
雖然還是對我
投以充滿敵意的眼神就是了。
「但是爸爸,在這裡解說任務內容好嗎?當然我很信賴這神社裡的所有人,但是……如果被竊聽之類的話呢?」
「剛才還差點說出自己是為了任務而來的人,竟然說出這么正經的話!你真的還好嗎?」
「彰人,優衣不要緊的,因為她完全沒發現附加在和式拉門裡的『沉默』術式啊,這是平常的優衣呢。」
「你為什麼要說出來啊?而且還露出這麼燦爛的笑容!」
「唉呀?雖很開心你稱讚我的笑容燦爛,但我平常都是這樣的喔?」
「彰人同學、小冰,雖然很不想這麼做,但你們要是再說下去的話,我會跟我爸哭訴喔?場面就會變得跟剛才一樣混亂喔?」
「「對不起。」」
聞言,我們立刻低頭道歉。
事情遲遲沒有進展,我便向優衣使了使眼色,讓她從包包取出打倒巨魔王所得的瑪那原石,放在逕自覺得沮喪的父親面前。
「喔,這還真是大呢……你們說這是從魔物屍體中取出的?」
「應該說打倒的魔物會自動變成原石。」
冰華開始說明,答覆優衣父親的疑問。
「我們向政府再三確認後,依然只得到『正在確認瑪那原石是否由魔物所變』的回覆,即使透過在政府高官間顏面很廣的山本修繕去打探,也不清楚政府現正開採的瑪那原石詳細資訊……」
「真是的,這些高官總是這樣!明明很不會隱瞞,卻總覺得自己能隻手遮天,所以一旦遇到什麼緊急事態,才總是會慢半拍!」
優衣祖父抓緊機會,趁勢抱怨。
「老人家,不對,優衣的爺爺?清十郎當家?等會兒再聽您嫌棄政府……」
「彰人閣下,你可以叫我清十郎沒關係的!畢竟你是當年的大英雄啊!或直接叫我爺爺也都可以的!」
雖然很感謝您這麼親切,但即使我們實際年紀相仿,要我直接稱呼一位老人家的名字也很不識大體,所以容我婉拒。
尤其是最後那個,我實在是無法理解,到底為什麼要讓人這麼稱呼他。
不對,應該說我不想理解。
「……那麼我就稱呼您為清十郎當家。」
因此,我選擇了較為得體妥當的稱呼方式。
「那麼,學園說要我們調查妖怪、人類、瑪那以及神鬼之力之間的關係。具體而言,到底要調查什麼呢?」
優衣父親露出一種與其說是神社祭司、更加類似科學家的神情,眯起了眼睛。
「附帶一提,你可以叫我洋大人!」
「我知道了,洋叔叔!」
我刻意無視他這針鋒相對的發言。
乾脆要不要故意叫他『父親大人』呢?
算了,感覺那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還是作罷。
「請你們直接看應該更快,清十郎閣下,這裡有沒有能全力釋放妖力的地方?」
冰華將手指放在自己姣好的下巴上,微微地歪著頭。
「直接在這裡釋放就可以喔?就算是鬼姬的妖力,也無法破壞這這房間的結界喔!」
清十郎先生顯得自信滿滿。
「這樣啊……那麼……」
聞言,冰華站起身來,對我使了個眼色。
她的手掌上放著一小顆瑪那原石。
「與傳說中的鬼姬比較起來,這應該可愛多了呢。」
我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也站了起來。
突然之間。
「啊!唔……唔嗯!」
因在眾人面前,冰華壓抑著自己的喘息聲。
呃,現在不是對她感到小鹿亂撞的時候。
我也將專注力集中到被凍起的手上。
啪!
瑪那原石發出聲響,變成了灰。
接著,冰華的妖力流進我的體內。
「彰人……你太用力了……」
冰華紅著雙頰,她的講法雖會令人想入非非,但這只是因為瑪那的力量也流進她的體內罷了。
但是,此時發生了一個問題。
我們忘記一件事了。
那時候,與魔物對決之際使用瑪那原石力量時,我們當時早已腳步不穩、精疲力竭。
「彰人……我……已經……」
「我知道,我也是……」
冰華雖拚命壓抑,卻無法克制妖力漏出,使得宴會廳的榻榻米逐漸凍結。
當然,我的神鬼之力也因無法克制,流泄而出。
「這就是學校想搞清楚的……力量……」
洋叔叔喃喃自語,但我們卻毫無多餘的精神理會他。
劈哩!
在眾人對力量的渦流感到疑惑時,傳來一道不祥的聲響。
我心中想著「該不會吧」,望向優衣父親與優衣祖父。
「怎麼會……結界快被破壞了!?」
「喔!神鬼之力竟然這麼厲害呢……」
他們一人面色鐵青,而另一人雖露出感佩的神情,臉色卻不太好。
而現在結界依然發出劈哩劈哩的聲響,彷佛硬撐著不致潰散。
啊,這很糟糕呢!
雖然結界崩毀並不會對人體有直接的影響,重新架設卻需要相對的時間與金錢。
而且,二峰神社的結界可說是盛名在外,號稱連鬼姬都無法攻破。
若我們說『試著破壞後,結果就壞掉了!』之類的蠢話,就各種意義而言,後果可都不堪設想啊。
因此,我們立刻打算尋找可以避難,或能釋放出力量的地方。
「冰華!找個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但就算你這麼說……」
我們手忙腳亂地環顧四周,這裡雖是宴會廳,但也只是一間能容納多人的房間,並沒有可以有效遮蔽妖力的屏障。
我東張西望想著還有哪裡可用。
此時我看到窗外那段上山時爬的石階。
而在那盡頭的是……
「冰華!就朝那裡釋放力量!」
「我知道了!」
我累積神鬼之力,冰華累積妖力,雖然萬分抱歉,但我只好踢破前往陽台的玻璃,跑出宴會廳。
接著,我儘速確認能將被害降到最小限度的地點。
「冰華!」
「我知道了!」
隨著我的叫喊,冰華也釋放出妖力。
「去吧————!」
我使盡力氣幾乎踩斷腳下的木條,釋放出神鬼之力。
目標是數公里外的湖面中心。
那裡一望無際,連艘船都沒有。
兩股過大的力量在空中衝撞、交纏,接觸到空氣的部分呈現出五顏六色的繽紛色彩。
「喔!彩虹欸!」
「那是什麼?彩虹?超漂亮的!」
見到沖天而去的妖力與神鬼之力,鬧區傳來陣陣歡呼。
接著——
咻!
湖面像某個主題樂園似地揚起一道誇張的水柱。
這突發事故引來眾人喧喧嚷嚷的歡聲。
『有彩虹色物體墜落在二峰山上!』
大家好!我是造成網路熱烈討論的元兇之一・彰人!
這在之後成為來源不明的奇聞軼事,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那麼,我們開始吧?」
洋叔叔無視周遭的喧囂,帶著我們來到位於神社地底下的研究所,與充滿神秘氣息的正殿不同,這裡排列著現代的機器,過去曾是二峰神社的妖魔對策本部。
似乎也生產抗妖用武器,但應該是用於魔物或犯罪的妖怪。
當然,這裡並沒有如我們在恐怖份子據點中所見到的妖怪肢體部位。
他帶我們來到這間研究所,並前往位於更深處的、類似體育館的設施之中。
「這裡是為測試武器或法器所蓋的地方。若說宴會廳的結界強度可抵擋一個鬼姬,這裡可是能抵擋十個鬼姬呢。」
雖然不瞭解這單位到底是怎麼訂的,不過可以知道的是這裡比宴會廳來得更為堅固。
「可是……那時候因為被魔物所包圍,有攻擊的對象,所以就沒特別注意了,不過透過瑪那原石增幅後所湧現的力量,竟然也大量外泄了呢。」
我拿著訓練用的木刀,自言自語著。
接下來,我們便要在這裡使用瑪那原石進行實驗。
藉以測量我們的妖力與使用瑪那力量的武器數據。
而因剛才在宴會廳已取得我和冰華的數據,所以現在要變換配對來調查數據。
配對分組是我與優衣、遙子與明、飛鳥與阿菊。
洋叔叔一開始雖然極力反對我與優衣一組,卻因清十郎當家說:
「那個狀況或許只是因為神鬼之力與妖力對瑪那有所反應而已,所以現在應該透過神鬼與人類、妖怪與人類等配對組合來收集數據,這才是科學家的基本常識吧?」
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
「那麼便開始實驗。彰人同學!你可別太靠近優衣啊!」
洋叔叔告知注意事項時,竟然同時指名道姓地告誡我,但靠近她也是不得已的啊?
「先從遙子同學和明同學開始,那麼就開始實驗!」
洋叔叔的聲音響起後,遙子便愉悅地望著明,戲論地說道:
「逛鬧區雖也很有趣,但提升妖力更有趣呢。明!快握住奴家的手啊!」
「……是呢,那我就失禮了。」
當明握住遙子的手的瞬間——
「嗚喔!這是……」
現場並沒有迸射耀眼炫目的光芒,也沒有宛如能震撼大氣的音效。
瑪那原石只是默默地在兩人交疊的手掌之中碎成灰燼。
但是——
「唉呀呀,雖然比不上奴家全盛時期的力量,但也很厲害了呢。」
如遙子所說,我能明顯感到她的妖力有所提升。
「的確是呢……」
明盯著自己的掌心,浮現一抹微笑。
「好,那麼你們攻擊這個試試看。」
洋叔叔操作手中的面板,地板敞開出現一具攻擊靶。
攻擊靶的外觀模仿傳聞中的哥布林樣貌,並附加了數層防護術式。
在之前的測試之中,兩人都只能讓表面有些損傷而已。
「那就由我先開始!」
明沒事先取得遙子同意,便從背後取出愛用的霰彈槍,灌注力量與意志後,扣下扳機。
碰!
山寨哥布林靶子隨著一道鈍重的槍響,精彩地碎裂四散。
「這真是……超乎想像的威力呢!」
明臉上難得露出他不加掩飾的原本笑容。
但那很像在動畫中出現的最終大魔王笑容,總覺得有點恐怖。
「輪到奴家了!」
遙子見到明的成果,不知為何勾起一抹愉悅的笑容,並射出鬼火。
「喔……這還真有趣呢。」
見到攻擊靶裂成碎片,遙子笑得十分妖艷。
「好,下一組是天使與大惡魔!」
我心想「有這種種族嗎?」,但立刻想到他是在講我和優衣。
「爸爸,你要小心喔!要是我和彰人同學的話,威力一定會大幅提升,搞不好會讓這座神社消失喔!」
我從優衣身上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幹勁。
「嗯?但那樣你不就慘了?」
「開始吧,彰人同學!」
優衣無視我的吐嘈,拿出瑪那原石。
雖然沒和冰華以外的人試過,所以感到有些不安,但我應該……沒問題的吧。
「不准你摸優衣的手超過三秒以上!」
我感覺到洋叔叔充滿非議的視線,如要包覆瑪那原石似地握住優衣的手。
而理所當然地,力量……並沒有進入體內。
但是———
劈哩!沙沙沙沙沙沙……
我與優衣並沒有發生什麼改變,但瑪那原石依舊碎成了灰。
「欸?欸欸!!」
優衣呆滯地望著從手掌心中流泄而下的瑪那灰燼。
我心中早已隱隱覺得事情會變成這樣。
因為優衣她……
「我無法認同!再一次,再實驗一次!」
優衣打斷我的思考,逼近自己的父親。
本以為溺愛女兒的洋叔叔應會立刻拿出預備的瑪那原石,當我正打算阻止他時——
「不行,雖然很小顆,不過瑪那原石可是很貴重的。儘管確認重現性也很重要,但尤其在這尚無任何假設的狀況之下,應該優先完成其他組的實驗。」
出乎我的預料之外,洋叔叔竟然嚴厲地拒絕了優衣的請求。
「沒錯,而且實驗也才剛開始而已啊。」
我也立刻幫腔。
「唔唔……」
優衣漏出怨恨不甘的眼神望向我們。
總之,正當我們準備再度開始實驗時——
「對了,或許只是你們兩人之間的配合度非常地差呢!」
聽見洋叔叔的話,本已按捺住自己的優衣,又再度爆發了。
「……爸爸這個笨蛋!香港腳!大叔臭!」
優衣眼眶泛淚地跑向出口。
「笨蛋……香港腳……大叔臭……」
優衣的惡言惡語似乎非常有效,洋叔叔當場頹喪地單膝跪地。
就在我們露出微妙的視線,盯著他看的時候……
碰!
「欸?優衣你怎麼了!」
優衣在我們沒看到的時候,居然跌倒在地上。
「你到底是有多笨手笨腳啦!」
我邊吐嘈邊跑向她,然而她卻動也不動。
我有點粗魯地翻過趴在地上的優衣身體,將她扶起,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她的額頭紅腫,應該是因為從臉部直接撞擊地面所致。
當我輕撫她那看起來很痛的額頭時——
「欸?你怎麼……燒得好燙啊!?」
我覺得事情不妙,反射性地抱起優衣。
「洋閣下!醫務室在哪裡!?」
不知何時,冰華也來到我身邊,冰敷著被我抱著的優衣。
「嗯嗯,一起去吧。」
洋叔叔似乎還大受打擊,他依然用手摀著心口,朝醫務室前進。
「嗚嗚……真的太慘了……」
我躺在床上,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這裡是距離正殿很近的旅館房間。
大家幫我鋪好床,讓我躺在這裡休息。
雖然都回到老家了,本來應該回到自己的房間好好放鬆才對……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想回到那個房間。
「唔唔唔唔唔,話說回來,我最近真的很不幸!」
我在被子裡揮舞手腳亂動,可是自己也知道這樣無法解決任何事,只會讓頭更暈。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本來想透過任務,讓彰人同學瞧瞧我活躍的場面,卻遇上卡彈又抓兔子,回到老家後,則是又跌倒又身體不適地暈倒等等。
何止一個慘字了得。
「而且,彰人同學好像和小冰感情很好……」
之前與魔物大戰後,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便迅速加溫。
再說——
「彰人同學和小冰使用瑪那原石的時候……」
就像是童話故事一樣,兩人齊心協力地打倒敵人!
或者該說是守護公主、打倒敵人的騎士?
在我眼中,兩人當時的英姿如詩如畫……奪去了我的心神。
雖然覺得很不甘心,但我心底深處又不禁覺得兩人非常速配。
為什麼呢?
我平時總是能很快再振作起來,但回到這裡後,卻一直一蹶不振。
而且,我好像快要想起什麼重要的事,卻又想不起來,持續著一種很不舒服的狀態。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我並非要抱怨給誰聽,只是使力坐起上半身,胡亂發飆。
「嗚嗚……好不……舒服……」
頭痛與噁心的感覺同時襲來。
我再度倒回床上。
此時——
『你想要力量嗎?想要能得到一切的力量嗎?』
我感覺自己聽到一道有點恐怖卻又有點令人懷念的嗓音,但這大概是我的錯覺或發燒所致。
「嗯!因為變得懦弱,才會聽到幻聽的!明天一定要讓彰人同學見識見識我的好,現在還是多少睡一下吧!」
我勉強自己恢復到平常的幹勁,並維持這股幹勁地蓋上棉被,沉沉睡去。
「那麼,也幫我關心一下優衣!」
「好的,你也好好舒緩一下疲勞喔。」
享用完出乎預料的豪華晚餐後,我跟說要去看看優衣的冰華道別,獨自一個人前往大浴場。
雖然我也邀明一起,他卻說「不習慣很大的浴室」,用了房間的浴室洗澡後,立刻就睡了。
「真是的,包場大浴場平常可是很難體驗到的說。」
我嘴裡念著「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在更衣間脫去衣物,站在通往浴場的門前感受有沒有他人的氣息。
「沒事了,優衣因身體不適所以在睡覺,冰華去探望她,其他妖怪也都在房間裡,這裡應該是沒其他人的。」
我再三確認有沒有他人氣息後,便得意洋洋地打了門……卻發現——
「啊,彰人同學!」
洋叔叔竟然已泡在溫泉里!
直到親眼看見之前,身為妖魔狩獵者的我竟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您好。」
這讓我感到氣餒,但就這樣出去又覺得很不甘心,好像是自己輸了一樣。我微慍地向他打招呼,清洗身體,並打算前往浴池。
「放心吧,這個浴池裡是沒加料的。」
洋叔叔言詞可疑。
「這個浴池裡?」
我不禁反問一遍,不過洋叔叔只是耐人尋味地笑了一笑,不發一語。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和遙子他們一起打撲克牌了。)
我走進期待已久的大浴場,才不到五分鐘便已感到後悔。
「唉呀,不要那麼緊張嘛,看在我們倆的交情上!」
「我們有什麼交情?」
「嗯,網路上說『嫌棄女兒男友的爸爸會被討厭』,所以我們就和好吧!」
「就因為這樣的理由!?」
「欸?還有什麼別的理由嗎?」
真不愧是優衣的父親,真的是非常我行我素!
但是,我也有事想詢問洋叔叔,現在搞不好是個好機會。
對方在表面上願意釋出善意的話,那麼就用我巧妙的話術來打探出情報吧。
「您很討厭我嗎?」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實在是問得過於開門見山了。
然而,洋叔叔卻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也沒有賞我白眼。
「嗯,很討厭唷!」
他也開門見山地自掀底牌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不討厭你這個人,我只是討厭所有接近優衣的男人罷了!」
這也太直接了。
「洋叔叔……真的很愛優衣同學呢。」
「這是當然的!我沒理由不疼愛她,如果有時光機的話,我還真想回到她笑著說『人家要和爸比結婚!』的時候,讓她在結婚登記申請書上簽名呢!」
「不,這是這麼值得驕傲的事嗎?我已經充分瞭解您是變態……不對,很溺愛優衣同學了!」
我拚命藏住差點泄漏出口的心聲,點出核心問題:
「那您為什麼沒告訴優衣同學她體內隱藏著封印呢?」
聽見我的問題,至今都擺出一副爽朗樣的洋叔叔悶哼了聲後,便默不吭聲。
從在雪山相遇時,我便知道她體內有道封印了。
因為是大型封印,所以我以為優衣自己也是知道的,但她卻連自己身上有這種東西都不知情。
既然如此,那麼大型的封印——是誰為了什麼在優衣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施加的?
「答案很簡單,若是她最為信任的人便有可能施加。」
「這樣啊……但你為什麼覺得是我呢?我老爸的法術功力在我之上,也是繼我之後、之後再之後受到優衣信賴的人喔!」
這傢伙雖身為英雄的兒子,但還真不乾不脆呢。
不對,應該說這種堅持到底、永不妥協的精神才是英雄氣概嗎?
儘管我也滿想驗證看看的,不過現在還是以優衣的狀況為第一要務吧。
「您在玄關抱緊優衣,也是為了確認封印功能是否正常吧?還有在測試瑪那原石實驗時也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認輸,會好好給你一個解釋的。」
洋叔叔死了心,發出小聲的嘆息後,開始娓娓道來。
二峰神社第十三代當家——瀨川洋。
前任當家是封印鬼女『靜華』的英雄。
當時人類與妖怪之間的戰火停歇,時代漸趨穩定,但人們依然渴求英雄之子必須是個強者。
老實說這是一份很大的壓力。
我雖然很擅長設結界或封印,卻完全不會戰鬥。
但身為英雄之子,我被眾人期盼也能成為英雄,受盡矚目。
因此,我雇用了護衛。
這是為了營造一種「我是大人物」的氣氛好逞威風,另外,老實說也是為了找個人來當我的肉盾。
「找個身手了得的妖魔狩獵者來當我的護衛!」
我利用英雄之子這個頭銜任意妄為,提出這樣的要求。
本來以為因為人妖大戰已告結束,應該不會來什麼厲害的傢伙。
但來到我身邊的卻是身手了得、個性卻有些古怪的女性。
或許因為這裡是封印鬼姬的地點,也或許因為她已經無處可去。
但那對我們而言,都是一場命運的邂逅……
「我說啊,洋叔叔,這故事該不會很長吧?」
當我的話告一段落時,已經離開浴池的男孩(需要注意的人物)一臉抱歉地這麼問我。
「嗯,第一章還有五小時左右才會結束喔。」
「……很抱歉,我無法洗這麼久的澡,麻煩您講個大概就好了。」
他說想瞭解真相,現在卻這麼對我說。
算了,真拿他沒辦法。
而且我好歹也是這裡的祭司,並沒有那麼閒。
「那我就簡單地說了,我和成為我護衛的女性——被稱為『魔女』的西洋妖魔狩獵者・露娜結婚,生了個女兒,也就是優衣。之後,發生了某件事,露娜便封印了優衣一部分的記憶與力量……大概就是這樣吧。」
「嗯,雖然我也是這麼猜想的,但這樣也省略太多了!」
「這樣啊,不過接下來才是正題呢。」
我忽然露出嚴肅的表情,男孩則緊張地咽下一口口水。
「剛剛講的都是假的嗎?」
我正襟危坐,瞪著洋叔叔,卻得到:
「我剛說的都是真的喔,不過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聽完可別後悔啊。」
他露出試探我的眼神。
「都已經介入到這種程度,還會因為害怕而拍拍屁股走人,我過去過的可不是這種膽小鬼的人生啊。就算優衣同學實際上是惡鬼,我也不會驚訝的。」
我向洋叔叔露出堅強的微笑。
他像在打量著什麼似地,露出微笑盯著我看。
「……呼,我知道了,我就相信你吧。」
語畢,他從浴池中站起身來,打算換個地方繼續說。
我也默默地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前往更衣室。
之後,我跟著洋叔叔來到一間應該是他書房的房間。
「你要喝嗎?」
他一手拿著白蘭地,一手拿著兩個玻璃杯,朝我遞出其中一隻。
「不,我正在禁酒中。」
我鄭重地拒絕了他。
「這樣啊,不過讓我喝吧,接下來的話題過於沉重,沒喝酒我可講不下去呢。」
洋叔叔臉上浮現一抹苦笑,沉沉地坐進沙發之中。
我在一鞠躬後,也跟著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本來在神社應該喝日本酒才對,但我的妻子比較喜歡這個呢。」
他這麼說完後,將白蘭地注入自己的酒杯之中,一飲而盡。
「我來自於擅長封印妖怪的世家,妻子是能夠役使妖怪的妖魔狩獵者,而優衣則繼承了我們兩人的能力。」
洋叔叔吐出帶有酒香的氣息,唐突地這麼說道。
「她同時繼承了封印妖怪的能力與役使妖怪的能力!?」
即使只聽到這樣,也能知道這有多麼特殊。
「像我們這樣特殊的能力通常都是一脈單傳,一個小孩通常只會繼承到其中一方的能力……一般而言應該都是這樣的。」
「……據我所知,操控妖怪的能力應該是把妖怪扁到無法動彈時,硬是締結契約的能力吧,你說對不對?」
我驚訝到連最基本的敬語都忘了。
畢竟,若是同時具備讓妖怪無法動彈的能力以及役使妖怪的能力……那不就天下無敵了嗎!
「沒錯,對當時還年幼無法控制自己力量的優衣而言,這種能力實在過於特殊強大,所以才會被人盯上。」
這對恐怖份子以及反對與妖怪同盟的妖怪而言,可是一種無法忽視的能力。
「我、露娜跟我老爸都拚命地保護優衣,但還是發生了那件事情。」
據洋叔叔所說,那是
在優衣國三時發生的事。
他們將優衣送往警備森嚴的國中就讀,已過了兩年又半。
因為什麼都沒發生,所以他們放鬆了警惕,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過去曾多次威脅要奪走優衣的恐攻組織,使出了強硬手段。
恐怖份子趁警備鬆懈時入侵校園,在校內各處設置炸彈,意圖殺死優衣與其他學生。
然而,當時優衣的班級卻剛好位於第一個被引爆炸彈的理科教室之中。
設置好的炸彈引爆後,導致實驗藥的藥品起火燃燒,理科教室在很短的時間內,立刻化為一片火海。
「當然,為保護優衣,她身邊跟著受露娜役使的妖怪,不過那個妖怪防禦力雖非常高,卻不知變通,只保護了優衣一個人。」
老實說,也無法責備這名妖怪。
因為他已成功達成他的任務了。
「奇蹟似地,當時並沒有出現死者,但保護優衣的朋友臉部卻嚴重燒傷,優衣非常自責。在那之後,她就再也沒離開過房間半步。」
連受過特殊訓練、徹底鍛鍊過肉體與精神的我,見到夥伴死在眼前時,都曾多次以為自己就要崩潰了。
「看到過去表情豐富的女兒,變得雙眼空洞,每天躺在床上愈變愈憔悴,我們實在是無法忍受,所以封印了優衣一部分的記憶。」
洋叔叔臉上充滿痛苦。
這的確是一段令人不願想起又不願說出口的回憶。
然而,儘管會在他傷口上灑鹽,有件事我仍必須好好確認。
「我瞭解為什麼要封印她的記憶了,但是那為什麼需要妖氣,或者該說為什麼需要妖怪呢?」
依照我的感覺,優衣的封印當中隱約含有妖氣。
而且那藏得非常謹慎,不用神鬼之力便無法辨別。
「真不愧是英雄,什麼都逃不過你的法眼呢。」
洋叔叔聳了聳肩,語帶戲誠地想打馬虎眼,卻在看到我的眼神後,知道自己失敗了。
他清了清喉嚨,再度開口道:
「優衣身上的封印有雙重意義,一是為了封印記憶,二是為了封印她的力量。」
的確,就算只失去記憶,但只要優衣依然保有同樣的力量,便會再度被襲擊。
「不過,優衣的力量過於強大,所以無法只用我們的力量隱藏,此時我們想出來的方法便是……借用鬼姬的力量。」
見我不解其意,露出困惑的神情,洋叔叔露出苦笑,繼續說道:
「鬼姬的其中一個力量是『隱蔽』能力,過去我爸曾叨念說她能徹底隱藏妖力,變成不同化身,害他吃足苦頭。因此,我們便想到借用她的這項能力。」
「借用被封印的鬼姬力量,也就表示……」
「嗯,這是禁咒中的禁咒。」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我卻露出十分驚愕的神色。
「放心,為了抑制鬼姬的妖力,我們用了聖弓當媒介。」
利用強大的妖怪,施行禁咒。
使用國寶級的弓,作為媒介。
我終於瞭解優衣那亂來的個性完全是繼承自她的父母。
此時,洋叔叔說:
「放心吧,在這裡工作的人都很疼愛優衣,口風也很緊。當然,我也是信賴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說出去的話,秘密便不會泄漏」。
「總之,封印成功了,我們對外放話說優衣因為該次事件受到精神打擊,所以失去了能力。而因鬼姬的能力,她的力量徹底被隱藏起來了,所以大家都相信了這個傳言。」
洋叔叔露出嘲諷的神情。
「成功封印了力量與記憶後,優衣她忘記了那場悲劇,慢慢變得有精神。」
在瑪那原石的實驗時,我所感覺到的不協調感原來是這個啊。
封印彈開了瑪那的力量。
「但是,即使封印已經成功,只要她繼續待在充滿回憶的這裡,封印也許會有一天不小心解開。所以,我們為了守護優衣,為了讓她多少能離這裡遠一點,在她國中畢業後,便將她送到沒人認識她、即使狀況有些特殊也能入學就讀的學校,那就是紫苑學園。」
我露出理解的表情,但此時洋叔叔不知為何臉色一沉。
「但最近優衣的封印卻愈來愈弱……」
這我心中有數,或許是因為我在雪山救她的那次。
我克制住自己不移開視線,望向洋叔叔說道:
「那為什麼默許優衣回來這裡呢?封印已經變弱的話,或許女兒會因為取回記憶感到痛苦,為什麼不叫她別回來了呢?即使會被討厭,但父母不應該都是以孩子的安全為第一考量嗎!」
我不禁吐出彷佛責怪般的強硬話語。
我雖然沒見過父母的臉,也不瞭解何為親情,但我希望親子之間的關懷應該是要像這樣的。
而我從溺愛優衣的洋叔叔態度中,感受到這樣的關懷。
然而——
「因為快沒……時間了……」
洋叔叔沒有對失禮的我感到生氣,反而露出溫柔的微笑。
「!!該、該不會……」
「沒錯,儘管不是因為優衣的封印所致,但鬼姬的封印開始變弱,現在已到了早晚都必須由包含我在內的十名術師,施行再度封印的術法才能維持的程度了。」
之前在封印靜華的地方所感到的不協調感原來是因為這樣啊。
但是,這就表示……
事態將變得十分糟糕呢。
「封印解開的話,鬼姬恐怕會為了取回自己被用在優衣封印的力量,也為了得到優衣的力量而行動。不論優衣身在何處。我和老爸現在還可以保護優衣,但是我們也知道我們無法保護她一輩子。」
聞言,我責怪洋叔叔的心情有所動搖。
「露娜現在不在這裡,但我們的力量確實隨著年齡增加而愈來愈弱,所以想在還能戰鬥的時候,再度封印鬼姬。」
「可是為何是現在呢!優衣現在好不容易精神才比較穩定了。」
我能理解他對優衣的親情。
但是,一想到優衣悲傷的表情,我便不禁有所怨言。
「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但你很關心優衣呢。」
洋叔叔既感到開心卻又心有不甘,對我露出五味雜陳的神情。
「老實說,我也直到前一刻都還有所猶豫,但我今天看到了優衣開心、生氣和鬧彆扭的模樣。」
「優衣平常不就都是那樣嗎?」
「呵呵呵,你口裡講的平常,在她離開這裡之前可是都看不到的啊。」
語畢,洋叔叔再度露出既開心又不甘的表情。
「現在的優衣一定沒問題的,現在她已交到值得依靠的朋友……就算她在得知一切後,討厭我和老爸……但也希望她不要討厭露娜呢。不過,這也表示我的女兒已經長大了呢,那或許……」
見到洋叔叔凝視著我的神情,那確實是一位為女兒著想的父親的臉。
所以我也對這個深愛女兒的父親,盡力端出嘲諷的態度,這麼說道:
「這還真是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但他卻沒對我這種傲慢的態度生氣。
「是啊,因為我是優衣的父親啊。」
他這麼說道,毫無機心地咧嘴一笑。
可惡!
見到他那下定決心絕對要保護重要之人、所愛之人的笑容時,我不禁打從心底覺得實在是太帥氣了。
深夜的鬧區之中。
「真是的!難得遇到親戚結婚,就讓我喝到爽嘛!」
一名中年男子口出惡言,踉踉蹌蹌地走在街頭。
「血糖值飆高?再這樣下去會痛風?誰怕誰啊!老子才不會因為那種鬼病就死了呢!」
男子因為一些小事與妻子發生口角,一時衝動便離開旅館,卻發現自己身上沒帶什麼錢,但就這樣摸摸鼻子默默回到與妻子同住的房間裡,也總覺得很沒面子。
他用有等於沒有的零用錢買了自動販賣機中的杯酒,一飮而盡。
男人腳步蹣跚,漫無目的地走在鬧區。
「噗哈!那婆娘……嗯?這是什麼?」
當他走到鬧區外圍時,發現了某個東西。
在種著毫無人氣的天藍繡球花的參道一旁,地面異樣地高高隆起。
「是誰的惡作劇啊?會遭天譴的……」
他本人雖然沒那麼虔誠,但也具備一般的常識。
然而,因為喝得酩酊大醉,男子失去了察覺危險的能力。
「真是的,到底怎麼堆成那麼高的啊……嗚哇!!」
男子因好奇心驅使,沒多加
提防地走到土堆附近,此時,他的腳踝驀地被從地面之中伸出的某物勾到。
那看起來雖像乾癟的人手,但男子卻沒有可以確認清楚的時間。
「咿!誰、誰誰誰誰誰誰來救救……」
因這突如其來的驚嚇,使得男子忘記呼吸,連求救的呼喊都無法順利發出。
期間,男子不斷地被土中伸出的手拖走,他雖手忙腳亂地伸出雙手爬抓,想抓住地面,卻徒勞無功。
接著——
「咿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的抵抗毫無作用,被手拖進土中。
現場再度被寂靜所籠罩,徒留喝乾的杯酒滾落於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