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與精靈新娘的甜蜜新婚生活 第4話「最終階層」（2/2）

等一下。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搞不好是至今接受過的考驗中，難度最高的一個。

難道不是嗎？

老實說，我從懂事以來，就一直背負著許多羞恥的過去。

……冷、冷靜點。

我最不想被人看見的過去是什麼呢？

小學生的時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偷舔喜歡的女生直笛那件事嗎？

還是最近在溫泉區域的更衣室，偷聞莉亞脫下的內衣褲那件事呢？

很顯然的，不管哪一邊被看到，都會非常羞恥。

「主人您請放心！這種考驗對我而言再簡單不過了！我本來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接受主人的一切了！」

說得也是。莉亞先前發現我是『被女人屁股壓住臉還很高興的變態』後，也一樣遊刃有餘地接納了我。

我可以認為她事到如今不太可能會因為我的好色而打退堂鼓嗎？

我倒覺得，要是她發現我在更衣室偷聞她的內褲，她甚至有可能喜極而泣哩。

為什麼呢？

這樣的發展雖然事出突然又難以置信，可是我卻有種預感，相信她們一定會成功。

「莉亞說得沒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接受葉司的一切。」

「少囉嗦，快給我們看啦。葉司不想被人看見的過去……光是想像一下，就讓我愈來愈興奮了。」

佳儂和瑟拉也這麼說。

關於佳儂，我至今給她看過的醜態根本不計其數；而瑟拉則是大人有大量，即使看見我的黑歷史，應該也能一笑置之。

「我知道了。我接受……這場考驗。」

豁出去的我挺起胸膛，清清楚楚地發出宣告。

緊接著——冰牆發出耀眼的光芒，開始播放鮮明得令人驚訝的景色。

畫面上是穿著嶄新西裝、搭乘電車的我——我過去的模樣。

～～～～～～～～～～

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日子。照映在冰上的我，臉色憔悴到了極點。

即使擁擠的電車中開著冷氣，還是一樣有股難以忍受的熱氣環繞在身旁。

我被大汗淋漓、身材中廣的上班族左右包夾，幾乎快被壓扁了。

表情猙獰的人不止我一個。

電車裡的乘客，表情全都跟殯屍一樣空洞。

經過一站又一站，隨著電車愈來愈接近公司，我的心跳也愈來愈大聲。

眼前的光景——宛如人世間的地獄。

「這是……主人……？」

「真不敢相信！這交通工具里的傢伙……全部都是人族嗎……？」

第一次看見『我以前居住的世界』，莉亞等人瞪大了眼睛，看起來非常驚訝。

這也無可厚非。

對莉亞她們而言，我是『獨一無二』的人類，但是在『我以前居住的世界』人類多得數不清。

「雨崎。你這個月的業績像什麼樣！才剛進來的新人都比你強……你不覺得丟臉嗎！」

一到公司，等著我的是上司的責罵聲，這已經成為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了。

年過四十的單身上司多得是時間，對我們這些年輕職員說教幾乎已經變成他的生活價值了。

被這個人罵到精神崩潰而辭職的人不勝枚舉。

「你為什麼不跟身為上司的我商量？工作的基本就是報告、聯絡、商量。所以我說你不行啊！」

他說完這句

話的下一個瞬間——

「這種簡單的小事，不用一件一件向我報告！你的腦袋是為了什麼存在的？不會自己判斷一下嗎！」

我一開始很努力不要去在意他說些什麼。

但是，在上司接連不斷的責罵下，我心裡不知不覺間出現了裂痕。

「雨崎。今天剩下的工作可以拜託你嗎？」

「咦？可是我還沒……」

「對不起。我們等一下要去聯誼，所以今天就先下班了。」

「…………」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那些聰明伶俐的後輩也開始隨意使喚我。

人類真是殘酷啊。

只要看見可以打壓的弱者，就像鬣狗般蜂擁而至，打著正義感的旗幟，不斷進行攻擊，直到受害者毀滅。

「火炎連彈。」

房間裡響起熟悉的魔法咒語。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莉亞釋出的火球，燒毀了映照在冰牆上的後輩臉孔。

「這些人……！不可原諒！我默不吭聲聽著……沒想到他們竟然對主人如此無禮！」

不是的，你搞錯了，莉亞。

他們並沒有做出什麼無禮的事情。

因為這正是我在日本時真正的模樣。

「是嗎……原來如此啊……」

此時，我發現了一件我不該發現的事。

不，不對。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只是我封閉了內心，假裝沒注意到而已。

人類軍團的成員之所以崇拜我——是因為我是人類。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

其實我是個極其膚淺、笨拙、連絲毫男性魅力都沒有的存在。

誰都不可能喜歡原本的我。

如果被召喚到這裡的是其他人——莉亞她們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愛上他才對。

「喂，這是怎樣？冰牆……慢慢膨脹起來了？」

最先發現異狀的是瑟拉。

冰牆發出沉重的聲響，向莉亞她們所在的方向擴展。

啊啊，我想起來了。

魔像雙胞胎好像提過。

分隔房間的冰牆代表著我們之間的『內心距離』。

看見在日本時那樣無能的我——莉亞她們一定打從心底感到沮喪吧。

「欸，那個人……是我們課的人吧？」

「我知道他。他又一個人吃午餐了。」

我永遠忘不了女職員們的嘲笑聲。

在團隊中被孤立的我，總是獨自在公園吃著超商買來的便當。

「對不起。我……對雨崎前輩你沒有那樣的感覺……」

打從出生到現在，我一次也不曾受過女生歡迎。

對我來說，女生這種生物就跟『水槽里的金魚』一樣。

伸手撈魚，金魚輕輕鬆鬆轉身就逃；好不容易撈到一條，沒想到魚兒又在不知不覺間溜出了指縫。

結果我……就只能從水缸外面望魚興嘆。

『無能』『廢物』『不會做事光領乾薪』『遲鈍』。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呢？

從很久以前——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就是如此。

別人只要做一次就能學會的事，不知道為什麼，我付出了十倍的努力也無法做到好。

這並不是誰的錯。而是我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

「快……停止……拜託……別再播了……」

映照在冰牆上的男人，怎麼也不會是令人尊敬的存在。

在那裡的，是一個無可救藥、毫無價值、極其可悲的男人。

「……葉司，你快點醒醒！拜託你別再讓冰牆繼續增厚了！」

佳儂在說什麼呢？

冰塊會變大，不就是因為你們瞧不起我的關係嗎？

莉亞、佳儂、瑟拉三個人拚命阻擋膨脹的冰塊，想將它推回去，但是還是抵擋不過冰塊的力量。

壓扁！

擴張的冰塊最後壓扁了她們三個人的身體。

不行了。

一切都結束了。

先前被捧在手心上的報應來了。

莉亞她們因為『我是人類』這樣的理由愛慕著我，於是我就利用這點，長期以來一直隱藏著無能的自己。

「——挑戰者。您決定放棄考驗了嗎？」

小齋以如無機物般無法感受出任何情緒的聲音詢問我。

可悲的是，我連一句『我要放棄』都說不出口。

哈哈哈！

居然用什麼『好厲害！』還是『不愧是主人！』稱讚我這種沒出息的男人，人類軍團成員還真有眼無珠啊。

我突然覺得連活著都好愚蠢。

我甚至連站起身來的氣力也沒有。

「主人！」

「莉亞……」

我在做夢嗎？

我不經意地抬起視線，竟看到莉亞臉上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已經不要緊了。我懂。主人比誰都聰明、更了不起。那樣的東西，是無法動搖我對主人的感情的。」

分隔我們的冰牆上開了一個大洞。

原來如此。

一定是莉亞跟其他兩人同心協力，一起釋放魔法，強行突破了冰牆吧。

「葉司，你放心，我的想法也跟莉亞一樣。」

「佳儂……」

「看了之後，我現在更有感觸。原來葉司會這麼無能……不是現在才開始的啊……」

「咦？」

「佳、佳儂！？你對主人胡說八道什麼！？」

「好啦，葉司，我老實告訴你吧。在人類軍團之中，相信你有才能的人，大概也只有莉亞而已。所以你放心吧！其他人都是在知道你『無能』的前提下，受到你的人品吸引，所以才跟著你的。」

「…………！？」

事到如今，佳儂才揭曉這個令人震撼的事實。

因為身旁的女孩們總是稱讚我「好厲害！」、「不愧是主人！」，害我完全誤會了。

我原以為自己是趁機利用她們對我的崇拜隱藏自己的無能……原來上當的只有莉亞一個人啊……

「可、可是……這不是很奇怪嗎？不是因為你們看到我真實的模樣感到失望，才導致冰牆膨脹的嗎？」

「葉司，那是你自己在演獨角戲喔。這面冰牆的系統是雙向的。如果我們真的感到失望的話，那麼被壓扁的應該是你。對吧？小齋？」

「正確答案。挑戰者，你擁有非常好的夥伴。她們看了你如此悲慘的過去，你房間的牆壁竟然仍維持原狀……太令人讚嘆了。」

「…………」

好丟臉。

如果有個地洞，我真想鑽進去。

她們並沒有拒絕我。

而是我自己拒絕了她們。

我真差勁。

可是……在這裡的幾個女孩，卻接受了那個差勁透頂的我。

所以我現在真的很開心。

就像卡在喉嚨的魚刺拿掉了一樣，我覺得神清氣爽。

「你們在說什麼啊！主人比誰都厲害！冰里出現的那個世界，裡面的人才有問題！主人一點也沒錯！」

莉亞不能理解。

佳儂瑟拉一開始就知道我很無能，所以她們並不會感到失望，這點我懂。

但是莉亞對我的崇拜可不能小覷。

即便是現在，她似乎還在對著冰牆裡的畫面生氣。

「瑟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該怎麼說呢……真的非常難解釋。不過，莉亞這傢伙有病啊。」

「有病！？」

「自古以來不都說戀愛是盲目的嗎？莉亞就是對戀愛盲目的終極版本。她知道剛才的影像是真實的之後……反而更相信葉司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了。就算天地變異，她覺得你是世上第一的評價也不會動搖。我想她是百分之百罹患『我愛葉司症候群』了。」

「…………」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心裡早就有個底了，但沒想到莉亞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罹患了那種病……還真是出乎我預料之外。

「總之，莉亞已經變成沒有你就絕對活不下去的生物了。把她變成這樣的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所以啊，我說這種話聽起來很奇怪，不過希望你可以扛起責任，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瑟拉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關於那點，我是沒問題。

我本來就將莉亞當成一個女人看待並且愛著她，所以就算莉亞說她『不要』，我應該也不會輕言放棄她吧。

……

…………

我想問個很簡單問題，就是這情況究竟能不能稱之為皆大歡喜呢？

整理一下，佳儂瑟拉本來就知道我是一個沒有用的人，並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接受了我，所以沒有人受到傷害。

而莉亞則是罹患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盲目愛慕著我的『疾病』，所以也沒受到傷害。

如果只看結論的話，就某種意思來說，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挑戰者，恭喜您。」

「今後我們將視您為主人，並許可您使用《圖書館區域》。」

魔像雙胞胎說完這些話後，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世界晃動了起來。

腳下地板搖擺不定，我有種奇妙的感覺，彷佛墜入了黑暗的無底深淵。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一片不像這個世界的美麗景象。

「太壯觀了，這就是第四階層真正的景色嗎？」

「……好美啊。」

這就是過程差強人意，但結果皆大歡喜吧？

不知不覺間，我們周圍的雪全都融了，地面綻放出美麗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