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幕 666號水道『邂逅另一名魔王軍幹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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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帝國中樞,位於帝都古蘭悉爾中心地的帝國最高機構帝國書院。
在書院最高樓層的會議室,有三個人影。
「你說什麼?」
放在會議室里的長桌邊,坐了一個人。此人與佇立身旁的女童一起,定睛注視最後一人。與兩人對峙的是個高挑青年,藍發往後梳攏,用單眼鏡底下的眸子緊盯坐著的那人。
這個外貌中性的人物性別不詳,可說是「他」也可說是「她」。此人就是現在與青年──德基烈.馬克連面對面的人。
此人地位崇高,能將這間帝國書院當中重要性數一數二的據點──會議室包下僅供三人使用。而在他身旁待命的女童,正是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三席──八咫.扶桑.亞克萊特,能讓擁有如此頭銜的她隨侍左右的人物可不多。
「難道要我講第二遍?」
「……德基烈,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知道。」
「……嗯。」
那人將雙手交疊在面前,點了個頭。
他一邊把玩著自己的銀髮,一邊將那又像少年,又像少女的相貌朝向德基烈。
「長期出任務讓你有點疲倦了吧,仆明白你的問題了,休息一下吧。」
「……我會的,這件事就當作沒提過……阿斯塔蒂。」
「當然,仆不會勉強你。今後也要多麻煩你了,第五席。」
「嗯。」
這個喚做阿斯塔蒂之人,對轉身的德基烈微微一笑。德基烈用鼻子哼了一聲應付過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
一瞬間,沉默降臨室內。
「哎呀呀,被甩了呢。」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畢竟德基烈對艾森哈特心有歉疚。」
「你有資格說人家嗎?」
「這個嘛……」
聽到八咫有點挖苦地說,阿斯塔蒂轉過頭來。他的背上有Ⅰ字記號,代表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的第一席。此人是帝國書院實質上的領袖,被認為是目前帝國書院最強之人,名叫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
德基烈會來到這裡,理由極其單純。
方才阿斯塔蒂提到了名叫「艾森哈特」的男子。曾為帝國書院第二席的前任最強司書,如今存活的可能性幾乎完全受到否定,德基烈就成了新任第二席的最有力候補。在第三席八咫以及雖說有名無實,但畢竟是組織領袖的帝國皇儲克雷瑟列斯協議之下,原本預定由德基烈就任,成為新任第二席。
然而。
『那不是我這種人能坐的位子。』
這種升遷換成其他人高興都來不及,德基烈卻一聽就回絕,簡直不需要時間考慮。對於德基烈那種帶點陰影的回答,阿斯塔蒂也不是不能諒解。
「那麼,第二席要繼續從缺了?」
「除了德基烈以外,達到某種層級的人……有是有,但個性有點問題。帝國書院的席次絕非僅以實力排列,因此無須考慮。」
「這樣工作不是不會減少了?」
「……德基烈回絕了第二席的位子,心裡應該有些歉疚。增加他一點工作,就請他多包涵吧。唉,長官難為。」
「真是有口無心。不過,既然要德基烈多加把勁,那我可以像平常那樣沒關係嘍?」
「八咫.扶桑.亞克萊特,你太會摸魚了,仆要讓你也多負擔一點業務。」
八咫的心情顯而易見地變糟。
雖說早就猜到幾成了,但看到部下真的如自己推測的一般好懂,阿斯塔蒂不禁嘆氣。他很明白自己也是個性頗彆扭的人,但集結麾下的也儘是些個性與他相符或是更誇張的怪胎。
見八咫愁眉苦臉,阿斯塔蒂也滿臉寫著「受不了你」。
「這陣子仆要你擔任帝國書院本部周邊警衛,包括你最愛的白銀道路在內,帝國內部目前有些火藥味,八成是前共和國的反抗軍……但說不定還有其他勢力。」
「阿斯塔蒂自己處理不就好了,我最不會搞政治了。」
「不是不會,是不喜歡吧。仆必須外出一段時日,希望你顧好本部。」
「咦!我怎麼沒聽說!阿斯塔蒂要是離開了,我不就真的得工作了!你要去哪裡?」
阿斯塔蒂從座位起身,八咫面帶有些發僵的笑容詢問。阿斯塔蒂半帶無奈地想「這人究竟是有多討厭工作?」同時轉頭看向她。
因為阿斯塔蒂是有必要,才會出這趟遠門。
「仆是希望不管仆在不在,你都能做點事。日前,你不是與導師交手過?」
「雖然讓她逃了就是。」
「沒錯,你幾乎可說是我們的最強戰力,然而那個對手卻令你無法獨力壓制。那就是魔王軍的No.3──導師。可以推測比起上一任導師,這次這個的實力非同小可。」
「是這樣沒錯。」
「為此,仆不放心只靠八咫你討伐魔王軍。但又不能只由仆、八咫與德基烈三人突圍強攻魔王軍。這麼一想,答案就簡單了。」
「……咦,阿斯塔蒂你打算自己取導師性命嗎?」
「不,仆可不認為以你的神蝕現象十成力量都無法解決的對手,憑仆能殺得死。簡而言之,只要削減魔王軍方的敵人就行了。魔王軍真正危險的不是有點力量的眾嘍囉,而是實力異於常人的三強。」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八咫似乎恍然大悟,點點頭;阿斯塔蒂回以微笑,打開會議室的門。
天色比起進會議室時似乎暗了些,逐漸西斜的赤日光線射進房裡。
「對……我要除掉『車輪』。以兩年前的那一戰判斷,仆與那人的適性不差,至少比八咫好些。」
「我可不想對付『車輪』。咦,可是等一下。」
「嗯?」
阿斯塔蒂以為該說的都說了,正要離開,卻被八咫叫住。
他偏偏頭,不知道是什麼事,接著八咫的低喃滑入他的耳里:
「你要是真的走了,我的工作就──」
「與仆何干。」
不等八咫把話說完,阿斯塔蒂就用力把門關上。
「……真是,要等仆不在才肯好好工作,這個部下真教人頭痛。」
阿斯塔蒂嘆口氣,走在走廊上。
不這樣略為強硬地塞給八咫,她是不會動的。
明明只要動起來,就比任何人都有才幹。
「好了,仆也許久未上戰場了……就讓仆好好享受一下吧,魔界之人啊。」
讓你們見識一下世界最強戰鬥者集團的領袖之力吧。
†
取回強制抹消的意識,脫離被迫守門的那座塔以來,感覺起來約莫過了一個月。
酒吞下定決心雲遊四方,離開了賈波內,途經公國附近,在帝國起了一場糾紛,順便又在教國再起一場糾紛,本來正在享受旅途樂趣,現在卻躺在床上忙著數天花板的污漬。
「……三個,怎麼數都是三個。混帳,就不能增增減減一下,多少給我點類似興奮期待感的什麼東西嗎,無聊得快死了……!」
酒吞面黃肌瘦。
這是因為這個男人,幾天來都躺在床上當擺飾。
在旅途中,或者應該說在那趟教國行的最後,他向人稱「導師」,魔王軍實質上的No.3找碴,代價是幾乎所有魔力全被奪走。正面承受到連回復都受影響的攻擊,結果就是當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漂流到一個陌生的土地。
而他在這陌生土地被人抬到床上,還能勉強活到今天,又是因為一個大有問題的理由。
叩叩,一陣客氣的敲門聲傳來。
「你醒了嗎──?」
接著是聽起來恰到好處的女高音嗓門。
「我的心要到何時才能清醒呢……」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身體還好嗎,差不多能走動了吧?」
那人以帶點傻眼的口吻回答酒吞的胡言亂語,打開木門走了進來。
少女全身穿著就酒吞所知像是運動服的松垮垮灰色衣褲,關心地偏著頭,把托盤放在床邊桌上,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撩開桃紅色秀髮,解釋托盤上的湯、麵包與炒肉料理。
「大概就這樣,有不愛吃的東西可以告訴我,不過你好像也沒吃過?」
「是啦,畢竟我第一次來地底嘛。」
「我是不知道比起地表怎麼樣,不過地底也挺好玩的喔。」
「滿想觀光個一次的。」
「……那定居呢?」
「就跟你說不想了。」
酒吞一下子坐了起來,發現自己的身體比昨天有力量多了。大概是導師薇若婕施展的魔導──混沌冥月(Zable Fahr)造成的後遺症快消退了。
或許眼前的少女已經看穿了這一點。
「這樣啊,不過你去外面看看,說不定會改變心意喔!咒你愛上這塊土地~!」
「我說你這小姐,不是不會用那類魔導嗎?」
「……早知道就不說了,搞不好可以騙到你。」
「不要隨口講出這麼嚇人的話。」
酒吞先合掌說聲「我開動了」然後享用少女親手烹飪的早餐。
酒吞側眼看見少女雙手托著自己的臉頰,笑咪咪地看著他。酒吞已經有點了解她,知道她八成是在等料理的感想。
「是,美味如常。」
「幹麼講得這麼僵硬?」
「不是啦,感覺我好像沒得選嘛。」
「哪有那樣……」
「而且我如果打從心底表現出有多好吃,怕你會把我拖進地底當代價。」
「啊,這個嘛,嗯……不會啦。」
「那就別支支吾吾的啊……」
我一邊大嚼肉類料理,一邊花言巧語地迴避她一次次的地底勸誘。因為眼前這個女生的頭銜問題很大。
魔王軍No.2,「車輪」尤莉卡.福克洛瓦。
她──「車輪」與「導師」是直屬於魔王的雙姝,地位如同將軍與軍師,尤其她更是魔王軍中無人能出其右的近身戰專家。酒吞本身在《魔導槍騎兵Ⅱ》里跟她打過,記得她強到完全對付不了。而且只要給予一定程度的傷害,她就會自動退下而無法「打倒」。等玩家打倒魔王,遊戲就全破了。不只酒吞,所有玩家一定都不懂那兩個女生出場的意義何在。
「可是可是,有這麼可愛的上司在等著你喲?」
「裝可愛也沒用,設局感超重的,有點那個。」
「唔,你怎麼看穿的?」
「太明顯了啊。」
「可是大家都一下就上鉤了耶。」
「魔王軍都太純情了吧……」
把美人計說成設局她就聽懂了,看來這個女生──尤莉卡果然有小惡魔的一面。她說她有一大票「歌迷」,但酒吞沒問跟部下有何不同。不管怎麼樣,她這樣照顧酒吞似乎有她可愛的小企圖──想拉攏酒吞當部下。
†
後來過了幾天,雖然身體已能自由走動,但還剩下少許創傷的我,跟尤莉卡兩個人在飯廳吃早餐。
「欸,要不要跟我過過招?」
「啥?」
她沒頭沒腦的提出這種要求,使我一瞬間當機。接著我看看左臂上的繃帶,再把眼光拉回眼前咬住吐司的少女。
「沒這種的吧。」
「咦,你不是幾乎都好了?」
我醒來過了四天,從我被打上岸邊算起大概七天。我目前正借住在魔王軍No.2的別墅里叨擾。不知道該說叨擾,還是獲准待到療養結束,反正就是那種感覺。
人家這麼照顧我讓我很不好意思,但照她的說法,好像是「因為我很久沒遇到實力這麼強的人了」。搞不懂她腦袋瓜里在想啥,不過值得慶幸。
「酒吞大哥我是覺得幾乎快治好了,所以不想搞到舊傷復發,你說呢?」
「尤莉卡妹妹我是覺得,我可以手下留情,不會讓你舊傷復發的!」
「……為什麼啊。」
我左手托著額頭,但右手仍不客氣地伸向眼前的炒蛋(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蛋)。叉子一戳,吃一口,好吃。
能跟她隔著不大的餐桌面對面坐著,還一起吃早餐就已經值得感激了,更教人感動的是,這些食物還是尤莉卡親手做的。看似只是烤過的美味肉類(不知道什麼肉),搭配鮮脆沙拉(不知道魔界怎麼採得到這種菜)。魔王軍No.2還真居家,好吃。
「問我為什麼啊,因為你還滿強的?」
「好,打個比方。假設我真的還算強好了,為什麼強就等於要打?」
「因為看到強悍的對手就是會手癢啊,而且你是妖鬼,應該不會用些奸詐的魔法。」
尤莉卡的冰藍大眼睛睜得好圓,她總是動不動就說:「我可沒化妝喔,是素顏美少女尤莉卡妹妹喔!」事實上她也的確長得很可愛,雖然臉頰上沾了麵包屑。
「當然是空手啦,要是用上武器,還沒打完這附近就要變焦土了。」
「呃不,空手打鬥就沒有其他理由嗎,像是可能害雙方受傷之類的?」
「又不會死翹翹,我很強,你好像也很耐打。」
「誰在跟你說這個啊。」
墮天使也挺耐打的喔!就算不論種族能力,我自己就夠強了,沒問題!她邊說著邊啪沙一聲露出三對黑翼,但我不是在說這個。
該怎麼說,她想法真的有點怪。我邊想邊咬住肉片。
「不過我說啊──」
「啊?」
尤莉卡喝著茶杯里自己倒的紅茶,輕聲低喃。
她把短鮑伯頭的桃紅髮絲撩到耳後,呼一口氣。
「我真沒想到能正好在這種時候,遇到看起來滿強的妖鬼呢──我還以為在地表或地底,有點實力的傢伙都被我找光了──」
「哎──我也是身不由己啦……先別說這個,怎麼覺得你話中有話?」
「有嗎~隨便啦,不過,很高興見到你。」
「是很高興『見到我』,不是『能跟我打』吧?」
「因為魔界沒幾個強者,很無聊嘛。況且酒吞好像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喔。」
「就知道是這種理由。」
「欸,來過招嘛。」
「憑啥?」
「幹麼這樣啦──……」
啪答啪答,尤莉卡搖晃著穿室內拖的腳。我知道她的腳好像沒著地,不過這傢伙每次坐椅子都要用飛的,所以好像沒差,還真方便啊……不是我要說,都是因為這傢伙會飛,所以這個家裡完全沒有樓梯或梯子耶,文化衝擊超大的。
「這~麼可愛的女生還幫你做飯耶──竟然連一個小要求都不答應,你這樣對不對啊──」
「嗚!」
「噓──噓──」
「夠了,不要噓我。知道啦,我也明白我完全沒報到恩,好啦,就陪你打。」
「好耶──!那你等會來外面!說好嘍!」
看到她滿面笑容地這樣說,別說選擇偷溜,不知怎地,我連隨便亂開玩笑敷衍過去都做不到。一有差錯就保不住腦袋了。不對,面子會先保不住,誰叫我現在是吃軟飯的。
†
「好啦,再來一次!」
「要死啦──」
敬啟,幽默又迷人的鬼族這邊的娘,您在天上是否也每夜歡樂開派對?娘在世時總是喝了酒就把老爹他們一隻手隨便堆在一旁,可見得到了天上必定也把天使當成大麥克堆著玩吧。身為娘的不肖子,我自認也過著夜夜笙歌的鬼生。要成為鬼中之鬼,比任何人都幽默地不講理。娘的諄諄教誨,孩兒銘記在心。
不過,請娘原諒。
孩兒現在正被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少女摔出去。
「啊哈哈!好久沒這麼開心地過招了──!」
「我一點都不開心!可恨啊,怎麼都打不中……!」
「呵,那是因為尤莉卡妹妹我厲害啊!」
「你……你說什麼──」
鮮紅的月亮與黑色太陽,黑暗卻明亮,不令人感覺陰森的神奇之地,地下魔界。
這個地方似乎叫做666號水道,聽說尤莉卡的別墅就在一個四面環海的小島上。一男一女在沙灘上獨處,能不能再來點更暖心的感覺──
「嘿呀──!」
「噗惡!」
砰,我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啊──怎麼樣都打不到。明明是拳頭對拳頭,而且體格差這麼多,攻擊卻完全打不中。這是怎樣,太強了吧,「車輪」小姐。
「啊──!好久沒這樣激烈運動了──!」
咻,咻。尤莉卡打著空拳,心情好得很,揮灑的汗水好耀眼啊。既然如此就別做那麼土氣的運動服打扮,是不是。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吧,像是夏季洋裝之類的。大概沒有吧。
「酒吞你還有待精進喔!雖然速度之類的跟其他傢伙沒得比,但運用身體的方式太差了!我看你以前一定都是靠蠻力吧!」
「怎麼被你看穿了。」
「逃不過車輪小姐的法眼啦!」
尤莉卡發出沙沙腳步聲,走到躺在地上的我旁邊蹲下。
「不過酒吞,你越變越強了。既然你輸了,
要不要乾脆成為我的部下?」
她用食指戳戳我的臉頰。
「這種時候應該伸出手叫我站起來吧?」
「咦,嗯──……沒必要那麼拚吧,格鬥是打開心的啊!」
「……那是不是可以結束了?」
「不要!我一點都不累!」
「這傢伙講話前後矛盾。」
呼,我吐出一口氣站起來。事實上尤莉卡說得沒錯,我一直以來都沒學習運用身體的方式,所以體格差再多都會被打飛。這傢伙明明這麼嬌小,而且有需要還可以用飛的,但光是在地上打鬥就強到爆了……不過,就跟她另外提到的一樣,我打了幾場,的確慢慢理解了該怎麼動。
這不是用等級數值能表示的,該怎麼說,是技術問題,該不會是技能點數之類的有所提升?如果是這樣,那差不多該學會一兩招了吧。
我拍掉屁股上的沙子,重新轉向尤莉卡。
「抱歉,我不能當你的部下。我還在雲遊四方,而且浪跡天涯比較合我個性。」
「唔……」
「幹麼?」
尤莉卡顯得有點不高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片,大步走到我面前後說:
「魔界的人並未團結一心,抗爭之類的情形很激烈。所以我不想放酒吞你走,一開始我就說過了吧。」
「我也說過,我想繼續旅行,也不是我單方面要求暫時待在這裡吧?」
「嗯,所以,給你。」
「這啥?」
她把那張小紙片塞到我胸前。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觀光也不錯,不過我要你來看這個,我會讓你變得不想離開我。」
──「Eureka LIVE PARTY 1215」。
……演唱會門票?
†
「是走這邊沒錯吧……?」
大家好──我是現場記者酒吞──這樣。
我憑著尤莉卡給我的地圖走出孤島,過了橋,來到滿大的一個大陸……大概,我猜,照這個地圖看來。
嘿喲嘿喲慢慢走。
眺望著連大白天顏色看起來都挺可怕的天空,我背著鬼殺移動中。
手上拿著人家給我的地圖,還有張……門票?
『我要你來看這個。』
這張借宿處的女生塞給我的紙片,怎麼看都是偶像明星的演唱會門票。我完全不了解這是怎麼回事,但知道現在問這也沒用。
反正我對魔界的演唱會也有那麼一點興趣。
路邊長著紅紅黑黑的草,還有草在蠢動,或是吞食著特大號昆蟲;我欣賞著地表看不到的魔界特有景觀,走了一段時間後。
「今天真讓人迫不及待啊噗哼!」
「畢竟這可是我們偶像的演唱會呢,噗哧!」
每次經過三岔路或十字路口,就會與這類難以形容的族群會合,而且還越來越多。大家的目的地似乎都一樣,搞得我好像跟這些噗哧噗哧叫的傢伙是一掛的,該怎麼說,我是不是也該噗哧噗哧叫兩聲?
「啊──就是啊噗哧。」
「你誰啊。」
「你誰啊。」
「好過分。」
失敗了。
我向半獸人與哥布林的二人組攀談,結果只獲得一頓白眼。可惡啊,我跟你們到底有哪裡不一樣!
……全部都不一樣,抱歉。真要說起來,我根本不是她的歌迷。
「……嗯?」
這時才發現,邊胡鬧邊走的這段路程,似乎快走到盡頭了,因為我遠遠看到像是城鎮外牆的建築。只是以城鎮來說好像小了點,就是道路前方的一棟建築物及環繞建築物的許多攤販。
「啊,那就是目的地嘛。」
低頭看看地圖,上面用相當可愛的圓滾滾文字寫著「終點」。尤莉卡好像是希望我去那裡就對了,真妙。
那棟圓形圍牆內的建築物,入口擠了一大群人潮。
還能看到像是工作人員的一幫人,拚命阻止爭先恐後想擠進去的魔族。聽說只有日本人才會什麼都愛排隊,但這幅光景也未免太沒秩序了吧,讓我愣了一下。
「我不太想進去那裡耶──」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才叫死忠歌迷好嗎?」
「啊?」
一窩蜂地經過我周圍的魔族當中,只有一名人物在我身旁站住,雙臂抱胸。是個體型龐大,兩顆獠牙外露的男人。嗯,這人好像在哪見過?
「只要身為尤莉卡妹妹的歌迷,我們之間就沒有魔王軍的序列。大家都是追隨她的歌迷,沒有地位高低之分。因此,勇闖那人海之中,也可說是為了接觸她的笑容必須歷經的考驗啦。」
「別一副燦笑講不停啦,還有我才不是什麼歌迷。」
「唔!這樣啊,那麼你是被傳教嘍。既然如此,想必是初次接觸她的魅力吧。正好我今天一個人,不如與我同行怎樣,強悍的鬼族啊。」
「偶像演唱會有必要講得這麼誇張嗎,不過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老兄。」
「呼呼呼,當然了,我可是魔王軍四天王之一──」
「我知道了,是漢堡。」
「你這混蛋說什麼?」
漢堡剛才那種莫名有威嚴的神情蕩然無存,長著扁鼻子與尖牙的臉孔染上驚愕色彩看著我。叫漢堡會跟食物搞混,就叫漢堡哥吧。
「你……喂,你這混蛋給我聽清楚!我可是那個喔,四天王中的勒克斯大人喔!」
「不是啦,或許是你說的這樣,但也不用這麼生氣嘛,漢堡哥。」
「就跟你說我不是漢堡……你說誰漢堡哥啊混帳!」
「天秤」之勒克斯。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第三個魔王軍四天王。
是說你那件毛皮披風,背上印著好大一幅尤莉卡的圖案是幹麼,難道你是偶像鐵粉?
「反正我今天也一個人,難得有這機會,我們就一起去吧。其實我也滿期待的,不知道尤莉卡的演唱會是什麼感覺。」
「直呼名字?你這混帳東西竟敢直呼尤莉卡妹妹的名字會不會太誇張啦你混帳!光是叫我什麼漢堡哥就夠讓我火大了,你這傢伙真夠離譜的!」
我與喋喋不休的漢堡哥作伴同行。
不愧是四天王,大家好像都認識這傢伙,跟他一起走,魔族會自動讓路呢。完全不受擁擠人潮影響,這可真方便。
「是說你這種力量超嗆的鬼族怎麼會來這裡,你這傢伙應該不是魔王軍吧?」
「來魔界觀光的。」
「真是個打從心裡不受束縛的傢伙啊你!你知不知道現在的魔界是怎樣啊?抗爭情形超激烈的喔!明不明白啊?」
「真的假的?」
「這傢伙完全狀況外啊!……不過你的力量這麼強,被捲入抗爭大概也不會有事吧。但我告訴你,單打獨鬥能做的事有限喔。等尤莉卡妹妹的演唱會結束,你就乖乖回家吧。」
「不行,有女生求我不要走。」
「你這傢伙不管是真是假都超氣人的耶!你這傢伙!」
我與漢堡哥結伴走在攤販之間。莫名其妙的爬蟲類燒烤還有詭異顏色的飲料,我可是敬謝不敏。本來以為漢堡哥會吃些小點或買些什麼,但他說他演唱會前是不吃喝的。
「畢竟這可是尤莉卡妹妹的演唱會,東西要儘量少吃。要在最前排聲援,若是不能把最前排的熱情傳達給她,豈不是沒意義!看看我這貴賓券!」
「啊,跟我的一樣。」
「該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知不知道這是早期預約限定而且要價五萬格爾德!你又不是歌迷,哪來的票啊!」
「沒啦,人家給的。」
「我要揍扁那個送票的!給我開這種爛玩笑,要是害尤莉卡妹妹心情受到影響,他打算怎麼賠!」
「咦,揍扁不太好吧……」
這是本人送我的耶。
還來不及說出真相,漢堡哥已經氣急敗壞地發起脾氣來。
「好啦算了,拿都拿了沒辦法!告訴你,遇到我是你的福氣!我要徹底教會你在演唱會中怎麼揮螢光棒,皮給我繃緊點!」
「咦,呃,不用了。」
「叫你做你就做,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用這種不上不下的覺悟想挑戰尤莉卡妹妹的演唱會,真是罪該萬死!一進會場我們就直接去座位!別以為有時間給你買周邊!啊,可是看你這樣鐵定連螢光棒都沒帶!真是夠了!混蛋,你這混蛋!」
「你好有趣喔。」
「你以為是誰害的啊,混帳東西!」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勒克……說
錯,是漢堡哥大聲吼叫。
看著這傢伙,我忽然想到:
柊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魔力路徑還是相連的,所以應該還活著,但畢竟我突然搞失蹤,而且完全沒有傳達手段。寫信不知道寄不寄得到?
「請出示入場券。」
「喏。」
入口是一扇堅固的岩石門,還挺大的,可能有聖府首都艾甸那扇門的三分之一大。出示入場券後一走進門內,氣氛頓時全變了。
「……哦哦。」
該怎麼形容呢,就是氣氛很熱烈。
圓形大廳簡直就像大學講堂的擴大版,雖然舞台裝飾紅艷艷的,但不會很突兀。
更有氣氛的是大廳周圍垂掛著各種姿勢的尤莉卡布幕,而且幾乎所有人脖子上都掛著同樣圖案的毛巾。然後嘛,這樣說好了,他們散發出類似開戰前夕的尖銳氣魄,充斥整座會場。
哦,那邊有尤莉卡的周邊販賣區耶。算了不重要,總之現在該做什麼咧?
我正踏出一步時,脖子被人一把抓住。
「你打算往哪裡跑啊,你這混蛋。」
「……啊──散步?」
「開什麼玩笑你這傢伙!先買螢光棒!買毛巾!然後坐下來練習才對!」
「啊,喂,放開我啦。」
我就這樣被拖向周邊販賣區。
不要啊──
†
「不對啦──!這時候尤莉卡妹妹會唱『因為你說喜歡我,所以我才有勇氣擁抱你I LOVE YOU──!』你就要配合喊『LOVE ME LOVE ME 尤莉卡 LOVE ME!』螢光棒要這樣揮!」
「隨便啦,只是那種歌詞被你講出來會噁心到令人絕望耶。」
「你這傢伙說了不該說的話了!」
好像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了。
我與勒克斯……說錯,與漢堡哥的座位,在最前排中央區的最佳位置。我人在這裡,不知為何脖子掛著跟尤莉卡頭髮同色的毛巾,手拿灌注魔力就會發光的神奇棒子,在漢堡哥的指導下練習演唱會動作。不,其實一半以上是他強迫我的。害得其他人都用異樣眼光看我……不對,是用莫名溫馨的眼光看我。
「哦,勒克斯大人要帶出新同好了。」
「那個妖鬼必定也會被尤莉卡妹妹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
「對啊,我以前也是死黨像那樣帶出來的。」
……奇怪,怎麼好像把我當成了被歌迷傳教的新朋友?但遭遇上來說又的確沒錯,真奇妙。
「真是夠了!都快開始了,別再給我發呆啦!你打算就這樣捨棄最前排的榮譽嗎?」
「呃,你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啊──」
就在我們正在吵嘴時。
突然間,周圍被某種魔力籠罩而變暗。記得這應該是晝夜顛倒的魔法,能將特定區域變成夜晚或白天……是一種大規模魔法。我覺得這種魔法應該不是隨便就能發動的,尤莉卡真行耶。還有其他人的投入程度也很誇張。
「要開始了?」
「安靜點,你這混蛋!舉好螢光棒,準備迎接尤莉卡妹妹的登場!照我剛才教你的!」
「……好好好。」
周圍的氣氛緊張起來。
聽說我手上的棒子只要灌注魔力就會發光,但我不太會用,所以拿到已經灌注了魔法,提供給我這種人使用的拋棄式螢光棒。按個按鈕就能使用,真方便呢。正在這樣想時,霎時間,舞台兩側不是譬喻,真的爆炸了。可不是小孩子玩意兒,是能致人於死的大爆炸。
同時蒼藍魔力化為奔流,散布周圍。
哇喔,水準超高的。
「大家好──!謝謝你們今天來參加──!」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翩翩降臨舞台的,是個天使。
是個身穿純白衣裳,體現「楚楚可憐」四個字的存在。
要是把這四個字擬人化,一定會是這種容貌的美少女,她就是能讓人不抱疑問地這樣想。
包括漢堡哥在內,擠在這座會場裡的一萬名魔族一齊揮動粉紅螢光棒,同時歌曲用超大音量開始播放。啊,這是漢堡哥第一首教我的歌。
「在無限的星海灌注我的心意──!來吧!你我攜手同行,飛向無盡夢想的前方──!」
『HEY!HEY!HEY!HEY!』
頭戴潔白髮箍的天使,使用手中類似麥克風的某種器材,演奏出美麗的旋律。唯一需要的是她的美妙歌聲,如此而已。
即使有這麼多魔族聚集,配合音樂揮動的螢光棒卻流暢劃一,極具一體感。才剛開場沒多久,驚人的火熱氣氛已支配會場。
而他們的中心,只有一位揮灑燦爛笑容的天使。
那是可愛度比平常暴增一倍的尤莉卡.福克洛瓦。
「……哇喔,超強的。」
「尤莉卡妹妹──!尤莉卡……妹妹──────────!」
先不管身旁欣喜若狂的漢堡哥,現在我能體會大家忍不住揮舞螢光棒的心情了。我也不禁配合著沒聽過的歌曲揮動右臂,整首都沒停過,只是朝著半空中揮舞螢光棒。
配合曲子結束那一瞬間的狂熱,尤莉卡展露出衷心喜悅的笑靨。
「啊哈,果然很開心呢!今天演唱會又要開始嘍!大家準備好了沒──?」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聲音大到整座會場好像都要爆炸了,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是聚集在這裡多達一萬人的魔族一齊吶喊。
「……呵呵!」
「啊?」
尤莉卡瞄了一眼手持螢光棒呆望著她的我,笑了。那笑容實在很惹人憐愛──
「喂,你看到了嗎!剛才尤莉卡妹妹對我微笑了!」
「……啊──」
這該怎麼說呢?
我覺得自己很明顯落入了演唱會的陷阱,我怎麼可能知道尤莉卡是不是在看我?演唱會真可怕。漢堡哥喜不自勝地喊著尤莉卡的名字,好吧,他這樣大概才是純粹享受演唱會樂趣的態度。
「好──!今天也要熱力十足地唱個過癮!大家要幫我加油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盛宴才剛開始。
「我會讓你變得不想離開我」。
無意間,我想起她這句話。
「真可怕。」
台上的偶像明星看起來的確魅力四射,難怪她敢那樣充滿自信地宣言。
†
尤莉卡的演唱會在狂熱之中落幕了。
我覺得自己似乎也玩得滿開心的,當我還是日本人時從來沒去過演唱會,想不到變成鬼族後竟然會有機會。
在不曾降溫的氣氛下,尤莉卡返場唱了三次安可曲。她活力充沛,自始至終維持著開心笑容,整場演唱會整整唱完二十首以上的歌曲。
完全沒用錄音或對嘴。
不只表演用的大量魔法,她手上的麥克風也只是擴散性魔導具,並不具備這兩種功能,這些是身旁的話多漢堡哥跟我解說的。
所以我真的覺得她很厲害。
是覺得很厲害啦……
「今天的演唱會還是一樣棒!尤莉卡妹妹真是太可愛啦!」
「是啊,嗯。冷靜點,漢堡哥。」
「跟你說過我不叫漢堡哥了!」
但如果把這想成統率魔王軍的技能,又覺得好像很多地方不太對。
演唱會落幕後過了一段時間,沉浸在餘韻中的人們開始陸陸續續離開會場。有些人像夢囈般念著尤莉卡的名字,被幾個大個子魔族帶走,不過大多數應該都已經各自回家了。
夜行性魔族接下來應該有工作,日行性魔族則是回家睡覺去。在這當中,我與勒克斯只是坐在座位上發呆。
「差不多該走了吧。」
「如何,尤莉卡妹妹的演唱會是不是超棒的?」
「是啦,我明白漢堡哥為什麼這麼迷她了。」
「就跟你說我不叫混帳漢堡哥,你這傢伙真是學不乖耶!」
喔,好可怕喔。漢堡哥露出獠牙大發雷霆,像是在威嚇我。
不過一瞬間後,他嘆口氣,仰望大洞般開出的天空,說:
「算啦,你能明白尤莉卡妹妹的魅力就好。雖然說不準還有沒有機會遇到你這個在魔界悠哉觀光的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喔,我叫酒吞,多
指教嘍。」
「酒吞,你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妖鬼?的確從你身上能感受到驚人的霸氣,但我看你還很年輕吧。」
「沒有啦,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後來遇到兩個獵人把我錯認成別人,我就繼續沿用這個名字了。」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況且我聽說傳說中的妖鬼酒吞已經死了,要繼承這個名字,就表現得像樣點吧。」
漢堡哥雙膝使力站起來,就這樣開始悠然走向會場外。
他背對著我揮揮手,慢吞吞地離去。
「演唱會後的餘韻雖然是最棒的,但不能妨礙工作人員清掃,你也趕快回去吧……如果無處可歸,就再去其他地方旅行吧,再見啦。」
「好,謝啦,漢堡哥。其實我玩得滿開心的。」
「就說不是漢堡哥了……好啦,如果再來參加演唱會,我再好好訓練你。」
漢堡哥好像拿我沒轍,揮動的手無力地下垂。他明顯地垂頭喪氣,但仍用愉快的語氣如此說完,就消失在會場外。
哎,真是個活寶。遊戲裡看到這個四天王時,從沒想過他會是個偶像宅,真要說起來,他跟尤莉卡的角色個性其實都不太明確。
能來到這個世界,還能一窺意外之處,真是樂趣無窮。
呼出的白霧消失在夜空中。
我並不覺得冷,不過氣溫應該滿低的。漫不經心地眺望赤紅明月散發光輝的天空,就會開始懷疑這裡到底是不是地下。這裡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環境?
「好啦。」
尤莉卡只叫我來看,什麼時候回家應該隨便我吧。
看看周圍,魔族幾乎都走光了。之前有那麼多人擠在這個場地,現在讓人感到一陣寂寞。
不經意地一看,發現幾名像是工作人員的魔族在偷看我。
「啊──抱歉,我這就走。」
「您應該是高階魔族,非常抱歉,時間到了,感謝您的配合。」
「有地位之分,工作人員一定更辛苦吧。尤莉卡是高層人員兼偶像,所以或許還過得去,要是換成低階魔族當偶像,恐怕會慘不忍睹喔。」
鬼殺並未遭到沒收,該不會也是因為我霸氣橫流,還是尤莉卡准許的?這方面我不太清楚,管他的。
我向低頭道謝的馬頭鬼道歉,沿著大廳型觀眾席的階梯往上走。
靜悄悄的會場內,除了工作人員外只有我。可能是懷念前世,或是初次參加演唱會而陷入感傷情緒太深,我好像真的待太久了。
這樣空無一人,我一個人的腳步聲聽起來都好響。
真不可思議,直到剛才人潮還那麼洶湧,就算拔腿狂奔也不會有人注意,現在卻這麼安靜,我看就連會場外肯定也沒人了。
暗夜沉沉,只讓月光伴我踏上歸途也有一番風情……買杯酒再回去好了,攤販人員應該還沒走吧。
就在我邊想邊爬到出口附近的階梯最上層時。
「我只為你一人歌唱,絕對不放你走──!」
……啊?
沒有音樂,也沒有使用擴音器(類似麥克風)的跡象。
但在這寧靜會場中卻悠揚傳來一陣女高音,使我不禁回過頭去。
一看,少女仍舊穿著舞台服裝,在空中翩翩起舞。
大概是從後台跑出來的,她拍動那三對黑翼,心情暢快地翱翔天際。我好像看到閃閃發亮的粒子從羽翼中灑落,也許是某種獨特的舞台妝。
她開心地唱著,一看到我就一直線飛過來。然後在我面前翻個空中筋斗,再緩緩落地。
「──但是請你原諒我,因為我喜歡你──!……只是歌詞啦。」
「你這樣跑出來沒關係嗎?」
「開口就問這個?大家崇拜的偶像尤莉卡妹妹穿著舞台服裝,妝也沒卸,用這種超級美少女形態出現在你眼前耶。」
「超級美少女啊……」
哼哼。尤莉卡心情極好地挺著胸膛。
上下打量她一番,的確可愛得不得了。她在演唱會中換了好幾套服裝,但這套是最可愛的。銀色衣裙搭配桃紅線條,整件就像流蘇比基尼,皺褶迷你裙更凸顯了俏麗感。
再加上可能因為化了妝,表情比平常增添了幾成起伏變化,的確相當可愛。嗯,原來如此。平常是素顏美少女,現在是超級美少女就對了。
「不管看哪裡都是超級美少女吧,換了衣服酒吞好像也沒什麼反應,所以我就選了最喜歡的一件──!喏,快說我可愛!快說尤莉卡妹妹超可愛!」
「啊──嗯,好可愛好可愛,比萊西可愛三倍。」
「比茶壺可愛三倍一點都不高興啦!」
真難搞。
我承認啦,你真的可愛到爆。
「……好吧,算了。怎樣,很好玩吧?」
「是啊,我是第一次來演唱會,再加上身旁有個活寶,真的很開心。」
「身旁……喔──你說『天秤』之勒克斯啊。他那人很逗趣吧,而且他每次都會來捧場,因為有他歌迷才比較守規矩,所以我很感謝他。」
「每場演唱會都參加也太強了吧。」
「不過距離阻擋不了他,所以大概不怎麼辛苦吧。」
「……啊,對喔。你說得對,那就沒啥了不起的。」
「酒吞每次前言都收回得好快喔。」
「有嗎?」
「有啊。」
會嗎?
我沒啥自覺,不過如果看在別人眼裡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我這男人一言既出,隨便都追得上,呼哈哈……不好笑,幹麼還停頓一下啊。
尤莉卡嘟著嘴唇別開視線,然後低下頭,好像嫌無趣地輕踢了一下地板。
「……我是人氣巨星吧。」
「是啊。」
「能當人氣巨星尤莉卡妹妹的直屬部下,不覺得很棒嗎,就像貼身騎士。」
「我不是當騎士的料。」
「……這樣啊。」
尤莉卡好像覺得很遺憾,仰望天空如此說道。
「哎,像我這種程度的傢伙,之後還多的是啦。我完全比不上尤莉卡……而且你看嘛,我還有必須繼續的旅程。再說,我喜歡當個遊子,或者可以說自由放蕩比較合我個性,我不適合聽命於人啦。」
……越講越像找藉口了。
薇若婕小姐拉攏我時,我也是這樣回絕的。
是說我都拒絕她了,如果現在被別人挖走,實在說不過去……不,也不是這個問題,應該說……就是……啊啊真是,我不會講啦。
……況且我很少遇到別人這麼需要我啊。
「那,這樣好了。」
「啊?」
尤莉卡忽地抬起頭來,臉上既非剛才的偶像表情,也不是消沉的少女表情,而是真正強者的肅穆神色。
「我呢,還是很受到酒吞非比尋常的霸氣,以及強烈感受到的成長空間所吸引。你一定能勝任我的直屬部下,我是這麼認為的。雖然酒吞你這樣說,但像酒吞這麼強的傢伙其實不多。所以……如果你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很高興的。」
「時間?」
「魔界現在完全是一盤散沙,抗爭激烈,我有很多自己人,也樹敵很多。之所以一個人待在別墅,也是為了引來敵對勢力,我想應該快上鉤了……所以,我會讓你看看我的真本事。既然靠可愛魅力不行,那就用我的強悍魅力,讓酒吞你拜倒在我的裙下。」
「哈哈!……這樣啊。」
真不懂你為啥這麼執著於我。
「那這樣吧,如果我趕跑那些來襲的魔族,就算是還你人情了。」
「做得到就試試看啊,現在的酒吞只是潛力強,實力不怎麼強,諒你辦不到!」
「哈,哈,哈,你講話很過分喔!」
尤莉卡笑得開懷。
「好了,我們回去吧。我去換個衣服,然後沖個涼水,不可以偷窺喔。」
「啊──是是是,啊──好好好。」
「唔……這男的對美少女都沒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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