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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他會調教精靈族公主,並打敗世界最強。 四章 尼特族不擲骰子(2/2)

目錄

「別……彆氣餒……」

蒂法莉西亞發自內心地同情她,同時擲出第二回合的骰子。

「我看看……『呀哈——!權力真是美妙,因為某些緣故和國家權力攀上關係了!獲得殺手鐧「靠國家權力擺平牌」。只要用這張牌,就能夠什麼都不做地完成事件一次。』……這是?」

在面露疑惑的蒂法莉西亞面前,出現了散發七彩光芒的卡牌,接著又轉瞬消失。

「喔,很好啊。你拿到了很方便的牌喔。只要用那張牌,不管任何事件都能夠PASS一次喔。」

「基本上還算值得高興嗎……」

「唔!……我明明就抽到那麼糟糕的事件……!——貞德,請你扳回一城!」

本來貞德仍朝著還是很不甘心的阿爾法投以恍惚眼神,聽到那句話才猛然回神,看向前方。

「那麼——」

貞德擲骰,抽到的第二回合事件是——

「『開朗家庭計畫!有配偶者,請行閨房之樂。沒有配偶者,請一個人加油。』」

「所以說那不是和我同樣的事件嗎!!」

阿爾法率先吐槽,零次對答如流地回應:

「咦?我不記得我有說過事件不會重複喔?」

「一、一個人……在阿爾法和阿耶珥……甚至男人會看到的地方……!~~~~嗯嗯!」

貞德渾身陣陣抖動,當場無力地癱軟。

板子變白了。

「…………看來這對貞德來說太簡單了。」

「咦……咦?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咦,怎麼,蒂法莉西亞想知道嗎?這就表示貞德剛才——」

「你這混帳住口!!」

隔了一瞬間空白之後,阿爾法做出「開玩笑的喵♡」的動作,零次大笑。

「哈——……實在太有趣了,真是不錯。那麼換我囉。」

零次擬出第二回合的骰子——

「嗯——?『尿急了!立刻小解吧。』,不小心抽到奇怪的事件了。」

「呵——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活該!!開玩笑的喵♡……嗚唔!這、這下你這混帳也——咦,請問你天殺的幹嘛脫褲子!?」

「等等,零、零次!?難道——」

「咦,既然都指示要小解了,就只能就地解放了吧。」

「「請住手!!」」

阿爾法和蒂法莉西亞的聲音整齊地重疊。

「你這混帳在想什麼!正常人哪會在這種地方……天啊,你是認真的嗎!?不……不要啊!請你住手,住手!!」

因為牽著手所以也無法分開,阿爾法被迫配合零次的動作搖來晃去,羞得滿臉通紅,死命地用另一隻手摀住臉。

「真拿你沒辦法。那麼,蒂法莉西亞,麻煩你了。」

「————嗄?」

蒂法莉西亞同樣摀著臉,甚至還別過了頭,她聽到零次突然提到自己而瞪大眼睛。

「你、你在說什麼——咦,板子變黃色了!?為、為什麼……」

「不是吧,因為你也知道我是尼特族吧?請移動到任一玩家的格子,強制寄生對方盡情偷懶。之後直到就職為止,所有苦難都永遠由被寄生的玩家幫忙承擔——有這段話吧。」

「難、難道……你打算將所有不想實行的事件都丟給我嗎!?」

「嗯。」

「居然毫不猶豫!!」

「好了快點,你看,板子已經變紅了喔。」

「對、對對、對喔,我都忘了……呃,立刻小解——這種事我怎麼做得到呀!!」

雖然很不想看零次小便,但是要自己來就更不可能。與其做那種事不如去死!

頭腦一片混亂之中,板子開始由紅色轉變為黑色——

「話說你剛才拿到了有趣的牌對吧。」

零次提出露骨的建議。

「我、我要PASS這個事件!使用『靠國家權力擺平牌』!!」

伴隨著蒂法莉西亞的宣言,七彩的卡牌再度出現,發光之後消失。

同時板子變白,蒂法莉西亞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真是太好了。都是托我的福吧。」

「雖然追根究柢,是某人先害我陷入要使用牌的狀況就是了!」

「別在意。」

「————!!」

看蒂法莉西亞發出不成聲的吶喊,阿爾法輕輕地把手放在她肩上。

「我就稍微同情你一下……總有一天我們要做掉這傢伙。」

「…………是。」

——諸如此類。

甚至有人因此稍微萌生了超越種族的友情,遊戲就像這樣,主要以強制蒂法莉西亞和阿爾法進行屈辱玩法的狀態進行。

當然其他人有時也會抽到只能稱之為不講理的事件,但零次會靠著驚人的機智使之對本人有利,貞德則是內容愈屈辱就愈愉悅,因此只有兩人實質受害。

然後——玩得既不痛苦也不開心,奇蹟似地一次也沒有抽到多餘事件的她——

「好,結束了。」

不知道經過第幾回合的嘗試。

將零次他們遠遠地拋在後面的阿耶珥,完全不確認擲出的骰子點數,就站上那個地方。

在大大地寫著『終點』的板子上,她的黃金色眼眸閃耀光輝,接著彷佛早已預料此番情景般說:

「果然很無趣。」

那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

實在簡潔至極的〈神翼族〉的勝利。

對此沒有人能夠馬上反

應過來。

但是。

「真的……假的……」

零次無力地低語。

那如實反映出絕望的說話聲——

「那麼就來玩第二輪吧。」

一瞬間就消失了。

只見他搔搔頭,打呵欠。

〈解放者〉的《英雄》說著「嗯——果然胡鬧過頭了嗎——」之類的話。

「——嗄?」

對於阿爾法的疑問,他只是稍微歪頭示意。

「沒啦,所以說,來玩下一輪啊。」

看零次伸出拇指比著起點——

阿爾法似乎再也忍無可忍般使盡全力大叫:

「嗄啊啊!?遊戲這樣就結束了吧!?你憑什麼擅自設定第二輪啊!!」

這種遊戲誰要玩第二次啊——阿爾法的大叫之中明明還包含這種心情。

尼特族卻笑嘻嘻地裝傻。

「咦——?我當初說了什麼來著?」

「不管你說了什麼,就天殺的寫在那裡吧!『最早抵達終點的玩家所屬的種族將成為遊戲勝利者』!」

「嗯、嗯,的確寫在那裡。所以?」

「……?你問我所以……」

阿爾法不懂零次的意思。

【較量】內容是真實人生遊戲,既然寫在那裡的遊戲規則明文記載了勝利條件,遊戲獲勝就等於【較量】獲勝——

「並不等於。」

彷佛看穿阿爾法的內心一樣。

零次笑著,笑得邪惡至極。

「最早抵達終點的玩家所屬的種族將成為遊戲勝利者,這的確是【較量】勝利條件的大前提。但我還追加了一項條件吧?然後你們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同意那項條件了——沒錯吧,蒂法莉西亞。」

即使零次突然要她接話,蒂法莉西亞也不再動搖。

因為那種事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蒂法莉西亞點了點頭,說出已經確認的話語:

「不開心地贏就沒有意義——零次在真實人生遊戲的勝利條件中確實追加了這句話,其顯示於契約的魔法陣中。」

雖然因為他拍了一下手,以致於沒有半個人發覺這件事就是了。

「什麼——很、很奇怪吧!?既然這樣,為什麼沒有顯示在那裡呢!」

「喂喂,我什麼時候說過顯示在那裡的文字就是【較量】的所有內容了?」

「————!」

根本強詞奪理。

強辯到了極點——但是。

零次他們的確從來沒有說過那就是【較量】的所有內容。

然後阿爾法她們也同樣沒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確認那點——

「原來你們……從一開始就是要將那項條件設定為勝利條件?」

對於知道結果的預知未來能力者而言,最困難的條件就是玩得開心?

為了強迫〈神翼族〉接受那項條件,他們找了冠冕堂皇的藉口,一邊巧妙地隱瞞,一邊將真實人生遊戲設定為〈神翼族〉和〈解放者〉的【較量】。

簡單來說,在讓零次他們設定遊戲的階段,阿耶珥就已經處於贏不過零次的局面——

阿爾法痛切體認到這完全是己方疏忽,懊惱地咬著嘴唇。

「——呵、呵呵呵。」

那小小的笑聲,讓阿爾法瞠大眼睛。

「母……阿、阿耶珥大人?」

「呵呵呵呵呵呵……」

阿耶珥的確在笑——這個事實,最讓阿爾法驚訝,然而搶在她之前——

「怎麼了?覺得好笑了嗎?」

零次這麼揶揄阿耶珥。

「好笑的是以為這種狀況就能贏我的你喔,《英雄》小弟。」

只見〈神翼族〉《誓約者》浮現柔和的微笑,說:

「如果要我對你說句話——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贏了?」

聽到那句話,蒂法莉西亞再度搜尋記憶,立刻說出答案。

「……你沒說。」

她只是陳述抵達終點的事實而已,並沒有做出任何勝利宣言。

這是因為——

「阿耶珥大人早就知道不會這樣就結束……!」

聽到阿爾法充滿希望的低語,阿耶珥始終保持微笑。

「還有,《英雄》小弟誤會了一件事。我無法玩得開心並不是因為總是知道結果。而是因為打倒自知會輸的對手,無法品嘗到勝利的優越感啊。」

預知未來能力者總是知道結果會是自己勝利。

所以無法玩得開心——事情並非如此。

而是因為預知未來這種絕對的力量,會導致對手在比賽途中就自知會輸,如此一來就不會在被打敗時,如勝者所期待地懷抱絕望。

也就是說。

「……為了品嘗獲勝的優越感,讓對手以為能贏……?」

蒂法莉西亞這句話,讓阿耶珥微微地眯起眼睛。

「因為【較量】的條件不一定要明文記載呀。」

彷佛反過來借用零次的話般。

阿耶珥顯得開心無比地說:

「可以放心喔,現在那項條件已經滿足了。」

阿耶珥的眼眸伴隨著前所未見的光輝染成黃金色。

蒂法莉西亞被那不祥的光芒震懾得退縮,依偎在零次身邊。

「——零、次……」

既然預知未來者那麼說了,就是那樣沒錯吧。

對手總是知道已經確定的未來事實,虛張聲勢對其完全不管用。

那毫無疑問是好鄰居(社交駭客)的天敵。

該如何應付那麼強大的敵人,蒂法莉西亞毫無頭緒——但是。

「…………呵、呵、呵。」

彷佛喉嚨深處微微抖動的聲音。

蒂法莉西亞發覺是零次發出那個笑聲,接著她又發現,摀著臉的他,浮現了前所未見的猙獰笑容。

「真的是,我深深覺得——再無趣也該有個限度啊,阿耶珥•奧拉。」

毫不隱藏裸露的感情,拉下脖圍的好鄰居(社交駭客)說:

「你以為那種遜斃了的虛張聲勢,騙得過正牌貨嗎?」

「虛張……聲勢?」

那是——

對預先知道未來的她不管用的招數。

她自己也不需要那樣做——沒這回事。

「你搞清楚,雖然你說無聊、無趣,但你真的理解那是怎樣的感情嗎?——不對,你以為你那樣做就能夠讓別人以為你真的理解嗎?」

「以為,能夠讓別人以為……?」

那也就表示——

「她不是真的認為無聊、無趣嗎……?」

蒂法莉西亞這麼低語,零次宛如唾棄般繼續說:

「那傢伙沒那麼認為吧。不對,是不可能那麼覺得。在這傢伙心目中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附加的。」

阿耶珥•奧拉唯一認為重要的事——?

「——阿爾法,我想你知道那是什麼吧?」

唐突地被迫接下話題,阿爾法瞠大眼睛,表情隨即變得扭曲。

——就算我知道,也沒有理由要為了你這混帳說出來吧?

阿爾法彷佛隨時會接著這麼說,然而——

「別敷衍喔。」

彷佛要打斷阿爾法開口般。

零次只是正眼——凝視著阿爾法說:

「應該就只有阿耶珥•奧拉的女兒,阿爾法•史岱希絲有權控訴,被她那崇高理念牽連受害的不合理遭遇才對。」

零次反常地顯露出真摯的態度。

以及他補充的話語。

——女兒對母親的控訴——這句話……

「…………」

冷不防地,阿爾法宛如感情潰堤般垂下眼帘,她彷佛強忍著什麼似地低著頭,緩緩地開口:

「阿耶珥大人…………母親大人在乎的——只有這個世界。」

她的語氣寧靜。

就好像放棄一切、忍耐一切,但是唯獨無法捨棄悲傷的孩子那樣。

阿爾法小聲地低語。

「……我從出生起……便和父親大人分開,成為巫女,召喚《英雄》,來回各地……一直以來,不管任何時候——母親大人的眼中從來沒有我。」

阿爾法露出宛如哭泣又好似微笑的表情吐露心事——

她表達不滿的事實——

「阿爾法……」

貞德溫柔且堅定地抱住召喚她的巫女。

和阿爾法住同一個房

間,比誰都瞭解她心事的〈神翼族〉《英雄》,朝著面無表情地看向這邊的阿耶珥,手按著胸膛說:

「……阿耶珥,你崇高的理想,我由衷覺得了不起。就連將自己奉獻給主、為祖國殉身、實現一廂情願理想的我也不可能達成那種理想……但是,正因為如此——她一無所知地為了你赴湯蹈火……我想你應該要盡一切言語和她分享才對。」

那句話有帶給阿耶珥什麼影響嗎?

只見依然保持『微笑』這個固定表情模式的阿耶珥,緩緩地回到一開始面無表情的模樣。

「——真是無聊的感傷。」

她靜靜地這麼斷言。

接著侃侃而談。

「你們覺得為什麼我們會來到這個世界?」

她唐突的問題並沒有尋求答案之意。

「能夠俯瞰萬象的我,有義務回答這個深奧的問題。到底為什麼來自七個不同世界的不同種族,會來到《萬象樂園(水陸生態缸)》這個世界呢——?」

她只是筆直地——彷佛念想著不是這裡的某處、念想著從過去到未來的時間長河——凝視著遠方說:

「我質問、思考、凝視未來、推論出來的假設,就是這些種族會來到這裡都是必然的。七個種族來到一個世界,並不是為了讓其中:個種族存活下來統這個世界,而是像拼圖的碎片那樣,或者是像骰子的點數那樣,缺一就無法成立。這麼解釋時,身體或能力的差異,魔法體系的差異、最重要的是物種存續力的差異就有了重要的意義。」

她按著自己的胸膛。

「例如〈神翼族〉遠比其他種族更優秀,壽命也很長,相對地繁衍能力極低。即使力量再強,君臨全種族,遲早註定會滅亡。相反地,〈隸人族〉連魔法都不會,脆弱得難以置信,卻擁有其他種族都比不上的繁殖適應力。那些差異絕非與物種毫無關係。為了證明這件事,我還親身嘗試懷了孩子。」

阿耶珥看向阿爾法,隨即轉回視線。

在她繼續說下去之前——零次說:

「……實際獲得阿爾法這個自己的孩子(證據),你的推測變成確信。確信七個種族來到這個世界是有意義的。確信七種族必須緊密互助,不然就絕對無法存續。但是——即使發覺真相,也不可能直接實現。即使經過七度毀滅世界的大戰,創造了《大誓約魔法》,各種族還是紛爭不斷。正因為有差異才免不了紛爭。而你無可奈何地預知這點。所以,包容那絕對無法避免的紛爭並保持均勢——扮演名副其實的『世界的管理者』,那就是〈神翼族〉——不對,是阿耶珥•奧拉這個單一個體唯一的心愿——沒錯吧?」

一氣呵成的言論。

明明應該無法馬上理解才對,但想法卻很自然地進入腦中。

阿耶珥明白這些也是零次擁有的技術,因此閉上眼睛說:

「……原來如此。的確會讓人不禁以為《英雄》小弟也會用預知未來魔法。」

「居然這種程度的推測就叫預知未來,再愚蠢也該有個限度吧。」

「聽在一個一直做這種愚蠢行為的人耳中,這句話真刺耳。」

只不過——阿耶珥補充道:

「我本來以為,和阿爾法同樣是〔劣血種〕的你,會對那種想法產生共鳴——但我看你好像很不滿。」

只見蒂法莉西亞點頭認同阿耶珥所言。

「你……至今的行動不只是為了〈神翼族〉,而是為了所有種族,乃至於為了這個世界著想……我理解這個想法了。我也的確覺得那個想法很了不起。」

然而——

「就算那真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而你為此行動——但那行動終究全部都是你的專斷獨行。」

不是為了私慾,而是為了他人。

只是因為看得見未來,就因為這個理由,沒有人要求就自動自發,一心一意朝著目標行動的阿耶珥,非常了不起。

但是,從看不見未來的人的角度,卻不得不心想。

心想:出於那個結論的行動,真的只是為了如此嗎?

說得極端一點,就連讓世界存續這個大前提,都只不過是阿耶珥一個人擅自決定的事情罷了。

況且——

「為了世界,甚至連孩子都生了。相信那種行動是天理所容。能夠下這種結論的你——並不是什麼世界的管理者,只是單純的獨裁者。」

蒂法莉西亞靜靜地提出的主張,讓阿爾法倒抽一口氣,而貞德則閉上眼睛。

宛如平靜無波的水面、彷佛冰的結晶。

彷佛只要有人稍微動一下就會將之摧毀的迷茫氣氛之中——

〈解放者〉的《英雄》直截了當地說:

「不過,我並不是很在意那部分就是了。」

那句話實在太出人意表,蒂法莉西亞睜大了眼睛。

零次彷佛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回以含糊的微笑。

「你的想法是那樣,輪不到我干涉。至於我的想法,只不過是——很無趣吧?就這樣而已。」

「無、趣……?」

「當然,我講的並非『有趣的相對面』這種言語上的問題喔?所有知性體的生存理由,*某個偉人說的對於存在的驚奇(thaumazein)——總之名稱不重要,以缺乏這樣東西的意義而言,阿耶珥,你很無趣。」(編註:哲學家柏拉圖所提出的著名理論。)

他再度重申,張開雙臂。

「管理者也好、獨裁者也好,基於義務行動的你,其中並沒有自身的想法或感情。那樣和無機物沒兩樣。」

零次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你一樣有感情吧?就像你剛才自己隨便說出口的那樣,勝利的優越感、他人的絕望——你不想感受看看嗎?」

他笑啊笑啊笑啊。

「管理者無妨!獨裁者亦無妨!自我犧牲也無妨!只不過——前提是要打從心底樂在其中。」

那是——零次的價值觀。

他對世界的獨到看法。

所以,不樂在其中地管理世界,毫無感觸地秉持自我犧牲精神,淡然地扮演獨裁者的阿耶珥•奧拉這種存在——不可原諒。

蒂法莉西亞發覺。

只有一直待在他身邊的她才能發覺。

發覺他冷淡的嚴肅表情,並不是冰冷無情。他令人心寒的冷漠神情,之前都是在什麼時候爆發出來的?

(就和他談論情或愛的時候一樣……?)

那麼——

那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呢——

在她充分思考這件事之前。

「總之,事情就是那樣。」

拍了一下手的零次,霎時放鬆表情。

「我希望你也玩得開心……不對,該這麼說比較好嗎?就算來硬的,我也要讓你玩得開心喔。」

所以——

「我們就趕快來玩第二輪吧。」

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再也沒有人說任何話。

◆◇◆◇◆

「六——再次離《英雄》小弟因為絕望而扭曲的表情更接近了。」

阿耶珥雖然表面上開心地這麼說,占據她內心的卻只有「無所謂」這樣的話而已。

第二輪人生遊戲。

早就知道其局勢發展,所以不可能會有趣。

不對——正確地說,是既不無聊也不有趣。

因為就只是那樣而已。

而《大誓約魔法》似乎連阿耶珥那種態度也視為她覺得開心。

阿耶珥悄悄地讓眼眸染成金色,實際觀看,確認她已經數次目睹的未來光景。

遊戲結束,貞德的【神之國】被解除了。

零次頹然垂下肩膀,低眉垂首。

蒂法莉西亞朝零次投以茫然的眼神。

……多麼無趣的現實啊。

她明明這麼想著,實際卻沒有被當作這麼想。

就算她主張自己就是那樣想,世界也不會承認是那樣。

阿耶珥•奧拉看得見未來。

並不是只是看得見而已,而是名副其實地能夠透過觀看確定未來。

就像零次之前說的那樣,未來並不是全部既定的。會因為一點點事情就搖擺、變動。

但是,只有她所看見的光景,保證絕對會化為確定的現實到來。

她的已知未來就是這樣的魔法。

所以,只要像這樣持續觀看未來,她的勝利就絕對不會改變——

只有這點是絕對的真實,唯一的現實。

她漫長無趣的人生——

所以,她絕對不為所惑。

◆◇◆◇◆

蒂法莉西亞感到不知所措。

她看不透零次的想法。

雖然平常就這樣,但今天的零次更有種難以捉摸的不確定感,好像連自己是否看不透他都看不透,讓蒂法莉西亞感到莫名不安。

平常的零次,儘管看不透,卻多少有她能夠理解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雖然蒂法莉西亞不懂,但零次一定會想辦法顛覆這個絕望狀況」的絕對安、心感。

那種安心感……從現在的零次身上感受不到。

不對,正確地說,是雖然感受得到,卻不自然地搖擺不定。

簡直就像零次本人也不知該如何自處一樣——

「——喂,蒂法莉西亞。」

「…………咦?」

「你『咦?』什麼。輪到你囉。」

「啊……抱、抱歉!」

蒂法莉西亞甩了甩頭,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狀況上。

總之,現在正在進行第二輪人生遊戲。

既然零次不是在遊戲的勝敗條件,而是在【較量】的勝利條件加上了『開心地完成遊戲』的規定,因此蒂法莉西亞也必須全力以赴地開心玩這個遊戲才行。

……雖然遊戲內容都很屈辱,但是因為至少自己不像阿耶珥看得見下一步,所以還是有辦法樂在其中。

而這點不僅限於蒂法莉西亞,扣掉阿耶珥以外的所有人都一樣。

想當然耳,阿爾法或貞德也和蒂法莉西亞以同樣的心態享受這個遊戲,因此被她們領先會很不妙。

雖然本來就不是想玩得開心就能玩得開心,但搞不好阿耶珥在看穿零次的手法之後,也有讓《大誓約魔法》判定她玩得開心的計策。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必須靠零次或蒂法莉西亞先設法抵達終點才行——

蒂法莉西亞一邊這麼想一邊擲骰,沿著板子移動,閱讀浮現的文章。

「…………嗅?」

「嗯,怎麼了?」

蒂法莉西亞再度瀏覽文章,確認以後,念出內容。

「——『外掛萬歲!開竅學會預知未來魔法了。抽到這個事件的你即刻起獲得了等同抵達終點的權利』,內容是這樣寫的……」

蒂法莉西亞用難以置信的語調怔忡地這麼說,就在所有人都眨了眨眼睛的時候——

只有零次有所反應。

「你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鬼話,就憑那種——咦?」

阿爾法疑惑的低語,因為突如其來的高亢勝利音樂而轉變為驚愕。

和先前阿耶珥抵達終點時不一樣,明顯意味著結束的演出效果。

「等等,天、天殺的請等一下!這、這樣就結束遊戲,是在開什麼玩笑!?我方當然要提出異議——」

「沒用的。」

零次的表情充滿苦澀。

「事件並沒有對任一種族顯著不利。就只是偶然由〈解放者〉的蒂法莉西亞抽到而已……」

和話語內容顯然不一致的絕望語氣。

和偶然這個詞之中包藏的意圖相反,零次當場屈膝跪下。

「是蒂法莉西亞贏了……」

伴隨著這句低語。

遊戲結束,貞德的【神之國】被解除了。

零次頹然垂下肩膀,低眉垂首。

蒂法莉西亞朝零次投以茫然的眼神。

◆◇◆◇◆

「——————!?」

那幅光景。

和預知的未來相同的光景,描繪著和預測不同的現實,讓阿耶珥大大地睜圓了眼睛。

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這種未來。

「…………那個表情。」

低沉的低語聲傳來。

只見依然低著頭,抬眼看向阿耶珥的〈解放者〉《英雄》嘴角浮現笑意。

「看來你完全被騙了嘛?」

被騙?

誰被騙?

是我嗎?

內心的疑問接連湧出。

阿耶珥不加思索地使用『已知未來』,其上顯示著至今從未看過的未來。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問題真有趣啊,那當然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只想到『那個』吧。」

「從一開始——?」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玩遊戲的啊?〈解放者〉加入〈神翼族〉保護傘下的必經儀式?愚蠢《英雄》的魯莽挑戰?」

——並不是那樣。

「當然是為了利用你的已知未來讓我們贏得【較量】。」

利用已知未來,贏得【較量】。

零次他們這些〈解放者〉——

贏過阿耶珥她們這些〈神翼族〉?

那種事不可能發生。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可能。

因為阿耶珥實際看到了阿耶珥她們獲勝的未來——

「你看到的真的是贏過我的未來嗎?你只是將看似如此的光景,擅自認定成你獲勝而已吧?」

看似如此的光景這個詞、阿耶珥擅自認定獲勝這個說法。

這些話語意味的是——

「難道——你正確地理解,這個能力是怎樣的能力——」

阿耶珥的話語,引起蒂法莉西亞的反應。

「原來阿耶珥•奧拉的已知未來,並不是名副其實的預知未來嗎……!」

難道其實她並沒有預知未來——?

「不不不,她預知未來了吧。不然就無法說明先前的情況了。」

零次這麼說的同時——

「——那麼,那個預知未來是什麼?」

「嗄?」

提出了突兀的問題。

蒂法莉西亞硬是克制住不明白零次言下之意的驚慌,故作平靜地回答:

「……提早得知尚未發生的事情……不是嗎?」

預知未來應該沒有其他意思才對。雖然應該沒有——

「提早得知尚未發生的事情時,可能的形態有兩種。一種是未來就像過去那樣,已經發生的事不管是誰都絕對無法改變,預知未來者也只是看而已。那種情況,我們——包含預知未來者在內——沒辦法做任何事。」

零次輕輕地舉起雙手,隨即放下一隻手。

「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是那樣。如果這個世界是不管誰做什麼或不做什麼,未來都絕對不會改變的世界,那麼阿耶珥根本就不會產生想當世界管理者的念頭了。也就是說,既然阿耶珥•奧拉是世界的管理者,就表示是第二種形態——這個世界的未來是有可能改變的。」

如果會發生的事全部都是註定好的,就沒有必要管理,也無法管理。不管是預知未來者還是非預知未來者,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

但是,阿耶珥•奧拉自稱世界的管理者。她說管理世界正是她的目的。

那句話就成為最有力的根據,證明預知未來者不是單純的鑑賞者,而是干涉者。

「然後,既然阿耶珥這名干涉者可以改變、調整未來——那個未來就有機可乘。」

「……有機可乘。」

「吶,阿耶珥,你是這麼形容你的能力的。『那就像總是拿著一本書。那本書非常地厚、異常地大。』,為什麼你會這麼形容?」

蒂法莉西亞也記得這段形容。

根據當時阿耶珥的說明,為了讓我方比較容易理解,她的確是這麼比喻的。

「書無法聽聞、無法嗅聞聞更不能觸摸內容,而是用來看的。你會使用視覺的修辭,是因為未來一如文字所述,是看得見的東西吧?」

零次以詢問的形式——

充滿確信地說道:

「然後書不像畫那樣,能夠一次一覽無遺,一定要翻頁。也就是說,預知未來者(觀者)有認知的極限,一次只能看一頁吧。正因為有一次只能看一頁的限制,才有干涉的餘地。」

未來無法聽聞、無法嗅聞聞更不能觸摸內容,而是用來看的。

一次看得到的未來有限,所以才有可能干涉。

說到這裡,蒂法莉西亞瞠大眼睛。

「啊——難道,從遇見時開始……還有先前玩人生遊戲時,阿耶珥小姐都頻繁使用能力,是因為一次看得到的未來有限……!?」

如果想要看到下一步的下一步,再下一步的再下一步,就必須一次又一次地使用能力——

「就是說啊。會這樣覺得吧——但不是那樣。我說過了吧,未來是可以干涉的。反過來說,未來並不是全部確定。阿耶珥這名干涉者採取某

種行動,就會導致未來不斷變動。」

「咦……既然會不斷變動,不就表示未來永遠不能決定嗎……?」

但是,實際上迄今為止,未來都以對阿耶珥有利的形式決定了。

……被以對阿耶珥有利的形式決定了?

總覺得事有蹊蹺。

蒂法莉西亞湧起觸及真相的感覺,因為零次加深的微笑——變成了確信。

「反過來思考吧。儘管不需要看好幾次,卻看了好幾次是為什麼?」

反過來思考。揚棄。

儘管不需要看好幾次,卻看了好幾次。

預知,未來。預知到的,未來——

靈光一閃,竄過全身上下。

「並不是觀看並預知未來,而是看到的未來會成為預知——也就是說,阿耶珥看到的未來,只有阿耶珥使用能力觀看的那段時間的未來,會成為現實的未來……!?」

未來並不是單純地時間一到就會到來。而是只有阿耶珥這名預知未來者選擇、確認過的未來會到來。

只要她使用能力觀看某個未來,那個未來就一定會成為現實。

聽了蒂法莉西亞的預測,零次加深笑容說:

「所以那傢伙一再使用能力。為了讓自己勝利的瞬間、看似勝利的光景(未來)確定。然後,既然那傢伙觀看的未來都會確定,只要演出那傢伙看了會誤以為理想的未來——演出虛假的未來,讓那個虛假的未來確定就行了。雖然未來這個事實無法欺騙,但是要欺騙看未來的人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好鄰居(社交駭客)邪惡至極地笑著。

一切都是為了揭發阿耶珥•奧拉這名《誓約者》擁有的最大秘密,並利用她的秘密反擊的布局——

獨自一人設下龐大布局的《英雄》,和解開其意圖的《誓約者》。

看著〈解放者〉的兩人,和形同協助布局的女兒,〈神翼族〉《誓約者》輕聲說了一句:

「……原來如此啊。利用會使用已知未來的我,讓自己變成預知未來者——原來你是描繪這種未來。」

然後阿耶珥彷佛心服口服般豁然開朗地笑著——

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改變,慵懶地嘆氣。

「雖然你們特地做了這麼多,對你們很過意不去,但我本來從一開始就打算和〈解放者〉締結同盟的。」

「——嗄?」

這次蒂法莉西亞真的不懂了。

看蒂法莉西亞張大嘴巴,阿耶珥輕輕地說:

「我本來就沒說不締結同盟。」

「不……不不不不!請等一下!」

雖然阿耶珥的確沒說不締結同盟。雖然沒說!

「可是〈神翼族〉——」

「你想說『世界的管理者』和其他種族站在對等立場很奇怪嗎?那是聽誰說的?」

蒂法莉西亞看著的是阿爾法。

阿爾法不知所措地仰望阿耶珥。

「………………母親大人。」

看著略顯不安地低語的女兒,阿耶珥有那麼一瞬間浮現哀傷表情,她含糊地聳聳肩。

「當然,我本來打算在【較量】中取勝喔。然後再由我方要求同盟……因為太拘泥於結果,導致沒留意過程就是敗因吧——」

然後阿耶珥偏著頭,朝貞德苦笑。

「又或者是利用女兒的好意,任意利用女兒這件事遭到天譴了吧……那邊那個世界有那種東西對吧。」

「……阿耶珥。」

貞德充滿慈愛地低語,阿耶珥朝阿爾法投以和藹的表情。

在她臉上,沒有總是看穿未來的預知未來者神情,而是確實凝視眼前女兒的母親面容——

「那、那麼——」

蒂法莉西亞正要說出關於同盟的事情,就在這時。

「那樣真的好嗎?」

零次——

露出嚴肅到不自然的表情,這麼說了。

「不是〈神翼族〉的《誓約者》,而是阿耶珥•奧拉自己——這樣是真的心悅誠服嗎?」

蒂法莉西亞不明白零次重申的話語是什麼意思,擠出聲音問道:

「零……零次?」

「你想表達什麼呢,《英雄》小弟。」

阿耶珥靜靜地發問。

其中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讓零次眯起眼睛。

「你明知故問吧。我說過要讓你玩得開心。」

即使要來硬的。

零次的確這麼說過。

他這麼說完,在第二輪的頭一次——漂亮地騙過阿耶珥。

零次不也是這樣誘導的嗎——?

彷佛要斬斷蒂法莉西亞那種想法般,零次張開雙臂。

「你現在的判斷,只是以大局為重,基於依理行事的、機械化的自我犧牲精神所作出的結論吧。」

「…………如果是那樣?」

「那樣就沒意義了。」

零次立刻應答。

「如果你因為那種原因就服氣,你的目的會達成,我的目的卻不會達成。」

零次的目的——

聽到這句話,蒂法莉西亞恍然大悟。

零次並不是為了〈解放者〉、也不是單純為了讓同盟成立而行動。

而是——

「所以,我是為了我的目的,必須這樣做。」

下一瞬間。

第三者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裡。

完全沒觀看到的未來,讓阿耶珥瞠大眼睛。

然後她發自內心驚訝地低聲道:

「難道——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

「你說呢?」

零次笑了。

他笑得極其——純粹。

「我只是想到而已。一旦做了這麼有趣的事情——這傢伙不可能不會來……對吧,蕾優?」

只見零次捲起右手的袖子,讓纏在那裡的黑布——使《魔神器》『傍身之暗』露了出來。

「——主人果然厲害。」

〈幻魔族〉的〔四血姬〕克蘭蕾優•希彌希卡無限愛憐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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