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為了你，我所能做的事 第二章 然後，讓我們試著把手握緊些（1/2）

回沿著工場區的小巷一陣飛跑，待他跑出貧民區事已經精疲力盡了。

兩個人都喘著粗氣。看著連說話力氣都沒有的回，少女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那個，是你，救了我？」

回雖然汗還在不住地往外淌，還是點了一下頭。

「為什麼要那麼做？雖說對付那樣的怪物能夠出其不意很好，但是，萬一被發現的話，你現在已經被殺了吧？」

面對少女一副不相信自己的樣子，回能夠說的只有一句話。

「柊……」

少女瞬間愣了一下。回深呼吸了幾次，在調穩氣息後再一次叫了一聲那個名字。

「你是柊吧？月皎家的那個。」

「怎麼會……知道，我。你是誰？」

「我是，回啊。分家的回。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見過幾回的……還記得嗎？」

少女——柊面無表情的認認真真地注視著回的臉，那金色的瞳仁像是完全脫了色素的黑曜石。明明很是疑惑，但是白皙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任何表情，這樣的臉龐在金色眼瞳的襯托下，反而具有了一種難言的魅力。

——嗚哇……被這樣的眼睛看著真是十分的尷尬啊……。

心臟碰碰地跳著。好像摸摸看那雪白的肌膚和光亮的黑髮。但是，就這麼伸手過去的話，一定會被當作是個輕蔑之徒吧？這種糾結的心理，對於一個健全的十六歲少年來說也是正常反應。

「回君……？」

「嗯。」

「你騙人。」

機械化的聲音。一見少女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回當場倒了下去。

「為什麼啊！」

少女依舊用機械化的聲音回答道。

「回君更加的……怎麼說呢，要更加強大一點。」

在工場的時候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不，到後面真的哭了出來。在這樣的回身上找不到一點強大的氣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面對種滿是疑惑的視線，回嘆了口氣，有點吱吱唔唔地開口道。

「不是，那個，我那時遭受了很多的事啊。唉……怎麼說呢，對了，看這個。你和我在交流比賽第一次交手的時候。」

把遮擋的頭髮往上撩起，回的額頭上露出了一道傷痕。

柊所在的家族是擅長使用人偶的一族。回所在的家族雖然是分家，鑽研的卻是格鬥術而非人偶。人偶和人類到底哪個更厲害？為了得出個結論，也便有了兩年一度的交流比賽。而回的對手，每次都是和他同歲的柊。

——結果，回一次都沒有贏過……。

柊被稱為皎月家有史以來的天才，沒有理由打不過作為分家的么弟的回。

一共比試過三回，每次都以回完敗告終。

「真的是，回君……嗎？」

回點了點頭，柊像是應付社交那樣，毫無感情地說道。

「怎麼總覺得，變掉了呢，你。」

「哈，哈哈哈哈……我想，柊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呦。」

——變漂亮了。

當然，回沒有勇氣把這句話說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柊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再抬起頭來時，臉上的表情又和之前的一樣了。這憂慮的表情，不知怎地，帶著些許哀傷。

「嗯，是這樣啊。我也覺得變了，變了很多很多。」

回心裡雖然疑惑著，但從少女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還是不要詢問這件事比較好。

「那，那麼，你為什麼會被追殺呢？」

「真是沒有想到會從你那買取情報，身為白毀家的人，你怎麼會在外國的情報屋做事情呢？」

「唉？啊……，這怎麼說好呢，我並沒有特意在情報屋工作，只是作為一個副業幫他們做點事情。」

「嗯……?」

這算是對於這個問題核心給予的唯一反應，柊像是明白似的沒有再繼續詢問。

回總算想起自己是來送情報的。

從柊手上把箱子取了出來，然後從箱子裡取出了一個信封。拿出來的時候還特別小心不要看到包里的東西，但是包裡面還是有很多很多的東西。

「啊，這個。」

柊機械地接下了信封，面無表情地撕了開來。和剛才被襲擊時一樣，可以說是一個毫不畏懼，冷靜自若，毫不動搖的少女。

——從前，她明明是個面部表情非常豐富的少女。

雖說女孩子會早熟一點，但也不至於會有這樣的變化吧。

當場把信件看了一遍後，柊驚訝出聲。

「鍊金術師……」

「怎麼了。」

「不，專業術語有點不是很能理解……

什麼樣的書籍里都有一些難懂的詞彙。對於少女來說，這種用外語寫的東西看著更是沒辦法了。

——我不就是為了這種情況才去上學的嗎！

回撓了撓頭髮，硬著頭皮開始說明。

「所謂的鍊金術嘛，就是像那種能把鉛變成金子的聖賢之石，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生命之水，還有就是研究人造生命方法什麼的。產業革命之後，隨著因學的發展而漸漸衰落下去，但也有人說，因學就是從鍊金術那派生出來的。

而所謂的因學，認為事物都有它的原因和結果，並且通過實驗來證明這其中的因果關係，從而得出普遍公式的學問。近年來，已經到了構成物質的最小要素是原子這一研究領域。

「不，這些我還是知道的……

剛挺起了胸脯想要誇耀一番自己的回，馬上又漏了氣似的扁了下去。

「那，那個鍊金術師為什麼要……

「不……上面說，追捕我的是鍊金術師。這是開玩笑吧？

「周圍有什麼親戚是鍊金術師嗎？」

像是看到了不知道怎麼使用廁所的外國人一般，回迎來了滿是同情的目光。

「月皎家怎麼可能有那樣的……

不知為什麼，柊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回疑惑地彎了彎脖子，柊馬上又搖了搖頭，烏黑亮麗的頭髮隨之晃動起來。

「我剛才說的是'空想'的敵人。」

回突然變得有點不好意思。「敵人」這一個詞只能用於值得一戰得對手。被契約者一追，自己想到的只有逃跑，而柊則是打算站起來直面對手。

回像是要擺脫自己這種無所作為似的，故意咳嗽了幾聲。

「啊，那個，那個，怎麼說好呢，鍊金術師是真的存在的呦，柊。」

「也就是說，那些並不是空想，也有沒有辦法而活著的人？」

說完全是陌生人，這話就有點無情了。

「嗯……這樣的人，我想大概有很多吧，中間也有擁有非常危險的能力的人存在。」

「能把鉛變成金確實很危險呢，況且他們還僱傭了很多的契約者。」

「嗯，是啊。但是，那個契約者什麼的……」

「什麼？」

好像並沒有猜想過契約者的存在和鍊金術有什麼關係。柊突然開口道。

「之前貌似說過，總而言之就是鍊金術師就是研究如何創造出『本不能存在的東西』的人類。而契約者那樣的存在用因學什麼的解釋不通吧。我想這種事情只有鍊金術師會研究吧。」

「但是，研究那種東西又是為了什麼？」

「那不是有很多嗎？世界大戰結束也剛剛三年，可以把它運用到兵器製造上或者創造契約者上面。」

鍊金術師就是作為研究如何創造出『原本不存在的東西』而存在的，至於能不能成功就另當別論。

聽了回這麼一說，柊臉上那人偶般的表情消失了。

「——為什麼，會那麼想呢？」

那畏懼的聲音像是不願意承認什麼一般。

「嗯？那個，雖然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鍊金術師是創造這類東西的一類人我也是在學校里學到的。並且，我們從來不會賣不真實的情報的。」

聽了一番語無倫次的回答，柊仍是不怎麼認同，她再次把視線落在了紙上。話說回來，她信也只看了一半。

氣氛變得有點尷尬，回以不能偷看委託人的情報為由，像是尋找藉口似的把目光投向了路旁。

雖然是抱著能逃走的話就姑且逃吧的心理，但是並沒有想到能夠像使用了瞬間移動了能力般那麼簡單的就逃脫了。雖然因為西曼先生的緣故，曾經也被黑手黨什麼的追過，但是他還是第一次被這種來歷不明的契約者追。

——下次如果再遇到那樣的追趕就跑不

掉了吧……

回剛剛能把那個男子——理察打到，是因為對方沒有防備。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時候的攻擊回一定是挨定了。

——所以，還是快點逃跑吧！

想到了這，生存本能告訴渾身不斷顫抖的回快點回校。

——但是，柊又有什麼打算呢？

雖然非常想要逃跑，但是把被追捕的柊就這麼放下不管，他還是做不出來的。但是回自己並不清楚少女有什麼目的，打算戰鬥也說不定，但在這之後又有什麼打算呢？

正當他打算看一看柊的表情時。

「怎麼……」

「怎麼了？」

明明想要問什麼，柊卻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總覺得像是一副受到了打擊的樣子。俯下的側臉上的表情很是困惑，一副不知道該不該信任的神情。

——這種時候，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啊！

想把手帕遞了過去——但是柊並沒有在哭泣——想伸手撫一撫她的頭——又想起了剛才她戰鬥時的樣子，估計反而會把自己的胳膊折斷吧——

不知道怎麼安慰是好的回，煩惱了一陣後，最終還是把手伸向了柊。

「啊，那，那個，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你現在是在被追捕對不對？所以想問問你，來不來……我正在讀書的地方……斯頓利巴學園。那個地方應該挺安全的吧。」

雖然說話的聲音像是說道一半就要縮回去一般，伸出去的手也不怎麼好看的抖著，回還是果斷地這麼提議道。

和這種糾葛有關的事都是非常的恐怖的，對於現在的回來說，也一定沒有想過要和那麻煩事有任何的瓜葛。就這樣逃回學校，雖然免不了要遭伊莎一頓罵，但正因為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才讓他感到十分的安心。

他在想的是，自己為什麼要向柊伸出手呢？

雖然對自己也難以理解的行為有點動搖，但是回始終沒有縮回伸出去的手。

「……嗯」

看這柊猶豫不決的表情，他最終還是怯生生地握著了她的手。

默默地把手反握了回去，柊的臉上浮現出了和以前一樣的笑容。看到了那樣的笑容，回想也沒有想就張開了口。

「怎麼了？」

「啊，沒，沒什麼。那個……我想是你第一次對我笑。」

柊意外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笑了？」

「哎？嗯，我想你剛才的表情說是笑了，應該沒有什麼不對……」

不知怎的，柊像是很高興地摸上了自己的臉龐。

——一定……過去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了。

回心裡有點壓抑，此時，柊卻投來了滿是期待的目光。

「那個，說起笑，怎麼樣笑才好呢？還有什麼時候應該笑呢？」

明明滿臉的笑容卻問自己這樣的事，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哎，哎……？說起笑，嗯……怎麼說好呢，不是『高興』的時候就想笑了嗎？」

聽了這樣亂七八糟的回答，柊像是認同地點了點頭。

「啊……這樣啊，嗯，確實是這樣的。如果高興的話就笑，『高興』就是這樣的感覺啊。」

「有那麼值得高興嗎？」

沒想到自己的提議能讓她這樣的高興，回一邊慌慌張張不知如何是好，一邊又有點自鳴得意。

柊看著自己的手，看著看著，笑容慢慢的斂了下去。

「嗯，高興。原來想起這樣的感覺就是高興。」

聽到了這句話，回總算注意到了異常。

「柊……？你是契約者，對吧?」

「嗯，應該是吧。」

「可以問一下你的『對價』是什麼嗎？」

「對價？那時什麼？」

「不知道嗎？」

「嗯，也許是因為我變成契約者也只有一周左右吧。」

回發出了一聲沉痛的嘆息。

——柊的對價一定是感情那一類的……

從現在她對「高興」這一詞的反應來看，她一定是感情上缺少了什麼東西。之前的笑容是再也看不到了。

——……？咦？但是剛才明明笑了啊……？

回聽說過，契約者作為「對價」支付的東西是不會返還的，一點都不會。如果是把感情作為了對價，那就不應該會有「想起」感情這種事。

腦子突然變得一團亂。忍受著頭痛的回又想起了沒有解答柊的疑問，於是怯生生的說明起來。

「柊，契約者中存在著一個名為對價的東西。所謂的對價就是作為能力的交換，自己身上的某樣東西會被剝奪走。」

柊的臉上再次失了表情。

「那麼，我變成這樣一副身體也是因為契約的對價？」

「那樣一副身體……？」

「啊，沒什麼。」

慌慌張張地擺了擺手，柊像是要看什麼似的把目光迎了過來。

「那個對價，怎麼做才能使它變回原來的樣子呢？」

不是不可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了嗎？——喉嚨深處本要說出這樣的話來，回匆匆忙忙咽了下去。

「呃，那，那個麼……我不是很清楚。從來沒有聽說過至今有誰恢復到原來的樣子過。」

「這樣啊……」

沮喪的表情，然後又再次變得面無表情。明明剛才笑得那樣開心……

當回正不知所措時，柊用那沒有抑揚的聲音小聲說道。

「話說，你的學校……斯頓利巴學園，是這個名字吧？在這附近嗎？」

「啊，是的。雖然離這裡有點遠，但是就在這個街區的中心。」

「這樣啊……那麼，你可以稍微離開一會嗎？」

「說，說什麼呢。都已經被卷進來了，你認為我會眼睜睜地棄你不顧嗎？」

柊非常震驚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不是，動身之前想做些治療，我只想說讓你不要看著我……」

「哎？啊，哇哇哇哇哇，不，不好意思。」

回慌慌張張地背過身去。

「那個……你能再走開點的話，我會更高興的。」

是啊，柊現在是個妙齡少女了。治療——要露出肌膚什麼的，作為男孩子的回在旁邊的話，肯定會不怎麼好意思吧。

「嗯，我知道了。但是，如果有什麼情況就叫我。」

「如果有什麼事情貌似很有意思呢。」

「不吉利的話不要亂說啊！」

實際上，覺得有趣的地方，說不定是如果沒有遇到剛才說的狀況的話，回的腿就不會那麼抖了。

****

確認了回朝巷子的另一端走了過去之後，柊也開始了她的治療。雖說是……治療，但是和處理一般的人體的方式還是有點不同的……

從衣服里取出了一個小盒子，然後打開。中間有針和線那種醫療用品，也有螺絲刀 、鉗子、鏨子那樣的工具。然後把螺絲刀拿在手上，把褲子卷到膝蓋上面後朝螺絲孔裡面插了進去。

啪——轉動了一下螺絲，發出的聲音比預想的有點大，然後膝蓋往下的部分就被卸了下來。也沒有注意回有沒有聽到聲響。

——「不安」或者「擔心」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柊最先回想起來的感覺和昨晚被使用雷擊的契約者襲擊時回想起來的感覺一樣。剛才，因為回而回想起了「高興」這一感情。這兩種感覺是完全相反的。

雖然腦子裡在想著事情，但是手上將膝蓋繼續「解體」的動作依舊非常迅速。

嵌在柊膝蓋里的是一個球體的關節，中間用一個S型的五金零件嵌入其中，然後再用螺絲固定。手腕和手指也是同樣的構造。

在球形的關節和腳的縫隙之間，除了固定用的五金零件，還有收納著幾根線。這些關節中間因為有球體，各個角度都能運動自如，並且通過線來控制動作。這些線將腳趾頭都連了起來，而這種構造一般被用於高精度的操縱人偶身上。

也就是說，雖然內側與外側有誤差，但是通過線來操縱的四肢就不會不協調的操縱人偶。

仔細一看，發現好幾根線都斷了開來。這是在極端使用重力和加速這兩種能力之後，給腳帶來了巨大的負擔所造成的。

柊從小巷子將線取出，把斷了的線的重新連接起來。線的長度如果改變了，那麼四肢的動作也會隨之變得混亂。所以柊沒有直接把線接起來，而是慎重地用其他的線接在中間以便調節線的長度。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鍊金術——月皎家不可能和它有什麼聯繫。但是對它卻有點難以

拒絕。

——如果是那些人的話，說不定和鍊金術會有什麼聯繫……。

這個令人厭惡的身體也一定和那個男人有關。做好了追尋仇敵的打算，柊伸了伸吱吱嘎嘎的手臂。

「——〈アルス·マグナ〉——偉大的智慧——」

這是在從回那得到的情報的詞組——此外，這也是柊控制自身能力的一個異能的名字。並沒有活動肉身，柊活動著假肢，想起了剛才回說的話。

——或是用來製造契約者什麼的——

自己被給予了操縱人偶的四肢以及契約者的異能。雖然是自己的東西，但是還是忍不住感到噁心。雖然自己現在神志還是清醒的，但依舊不敢相信現在的一切。

——我，到底遭受了什麼……不，到底變成了什麼……

心中非常的不安。這裡是外國，並非旭登，自己連一個夥伴都沒有。

孤獨感不斷蔓延開來時，她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聲音。

「——柊。傷口，很嚴重嗎？是不是先去看醫生比較好？」

回依歸十分守禮地背對柊，但是柊花得時間似乎有點長，他看上去有點擔心。

「嗯，嗯。已經好了。我正在穿衣服，不要看這邊呦。」

膝蓋的處理之前就已經弄完了。用螺絲刀將關節重新固定後，原本人偶的球形關節變得和人類的關節差不多。這是一種擬態，只要用手一抹就能感覺出那不是人類的皮膚。

——這也算是契約者的能力嗎——

雖說是自己的身體，但卻滿是奇怪的現象。

柊甩了甩頭，像是要把腦中的疑惑也甩掉似的。要做的事情已經做了，從回給的情報那也知道了一點關於「敵人」的消息。就試著相信一下這情報和他吧。

到手的希望依舊小的很，根本難以依靠。但是，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整了整衣服後站了起來，柊向回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樣的感覺，有叫什麼呢？

思索了一會，想出了「安寧」這個詞彙，在此同時，「安心」這個詞也從腦中滑過。

一看到柊正看著他，回邋邋遢遢的臉馬上鬆弛了下來，然後有開始慌慌張張地不知道手腳往哪放。

「怎，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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