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話 混血（2/2）

公太被呼喚到這世界的隔天，雛田如此問道。

現在他明白了。雛田之所以會問那種問題，大概是對自己的身分感到不安吧。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或許也是因為這件事。雛田她，肯定一直對表明自己的真實身分感到相當恐懼。

但是……

對於妹妹的疑問，地獄崎公太傳達給她的回答是——

——吾答應你。吾絕對不會討厭你。不論發生什麼事，絕對不會。

「克莉絲。一點點就好，讓我吸你的血。」

「…………！我明白了。」

克莉絲點頭後，便敞開上衣。暴露在外的，是毫無防備的頸部，高雅的蕾絲內衣，以及描繪出圓潤曲線的雙峰……

吸血鬼公主，將純白的肌膚獻給了公太。

「謹遵聖旨，魔王陛下。」

「抱歉，克莉絲。」

公太說了一句抱歉後，便溫柔地將獠牙刺進克莉絲的頸部。

（插圖）

「嗯……啊！」

細微的刺痛感，使克莉絲流瀉出了悲傷的聲音。

公太邊傾聽那聲音，邊吸吮著。

將自己變為半吸血鬼（Dhampir）的吸血鬼的鮮血。

赤紅的生命湍流。

「啊……啊啊、呼啊啊啊……陛、下……！」

響徹耳際的，是克莉絲美艷的嬌喘聲。

被吸取鮮血的快感，使她的背脊一陣陣地顫抖著。

同時間，公太的心臟被點燃了火炎。

頭蓋骨內側過度分泌的腦內啡（Adrenaline），急遽升高的鬥爭心；爆發性提升的體內魔力；唯有人類與吸血鬼的混種（Hybrid）才擁有的能力；以及，一瞬之間再生的雙腳。

「咦……騙人……」

看到公太再生的雙腳，克莉絲啞口無言。

而公太也一樣。就算是半吸血鬼（Dhampir），再怎麼說也無法這麼快讓傷口再生。恐怕就連純種吸血鬼也不可能。只不過，有一個能想到的可能性……

《英雄特權（Heroic Knight）》。

當公太想拯救某人時，這股力量便會呼應他的願望。

「謝啦，克莉絲。」

公太——不，梵向氣息紊亂的克莉絲道謝之後，便拍打半吸血鬼（Dhampir）的雙翼飛向天際。

他就這樣，直線飛往與妃雷斯戰鬥的雛田身邊。

† † †

（真是奇恥大辱……！）

被燒成焦土的城鎮一隅的上空。

自己的身體被奪取的萊拉咒罵道。雖說身體的支配權被妃雷斯奪去了，但意識尚存。她能夠透過自己的雙眼掌握狀況。

然而，她卻什麼也不能做。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作壁上觀並在內心吶喊而已。

「唔————！」

視線中，長著黑色雙翼的驅魔師（Exorcist）——地獄崎雛田正在戰鬥著。看樣子，雛田也和那名半吸血鬼（Dhampir）一樣，是純銀制武器的使用者。原本像她這樣的對手，對魔族而言應該是天敵才對，

但是——

「……呼、啊！」

傳到耳邊的卻是痛苦的呼吸聲。

短短几分鐘的戰鬥中，雛田已被逼到了絕境。

「呵呵。就算是驅魔師（Exorcist）大人，要守護的東西似乎還是太龐大了呢。」

奪取了萊拉身體的妃雷斯施放著火焰。

然而，其目標卻並非雛田。

她朝著眾多人類所居住的城鎮，陸續地發射漆黑色的魔彈。

「————唔！」

而雛田則一個個迎擊。

她利用純銀制武器持有的特性抵消火焰，但是……

（不行！）

在萊拉叫喊的瞬間，妃雷斯強勁的踢擊，襲向了分心於迎擊魔彈的雛田側腹。

「嗚！？」

雛田沒能完全抵抗那股衝擊，並墜落……應該說，猛烈撞上了附近大樓的屋頂。她猛烈地衝撞堅硬的混凝土屋頂。

妃雷斯的戰術相當殘酷。

她故意朝城鎮施放火球，讓雛田抵消它。

然後，再尋找空隙對雛田給予痛擊。

就算外表是少女，但萊拉的真面目是火龍（Salamandra）。是即便在魔族當中，也以數一數二的怪力為豪的龍族。

每一擊每一擊，都有著必殺的破壞力。

「呵呵，沒問題嗎？驅魔師（Exorcist）大人？在以前的戰鬥中，除了你之外還有很多其他驅魔師（Exorcist）大人。但是，現在你是一個人。光憑一個人，是不可能從火龍手上保護這整座城鎮的。」

「沒有、這種事……」

「哎呀哎呀，還真逞強呢。但是，你最好不要太拚命比較好吧？畢竟，你在一年前的戰鬥中也一度與死神擦肩而過呢。」

（————！）

妃雷斯利用自己的嘴所說出的話，使萊拉倒抽一口氣。

「在一年前的戰鬥中，你封印了復活的我。但是，當時你所受的傷是致命傷。然而你卻還像現在這樣活著。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原因是在於成為了你使魔的那孩子吧？」

「…………」

「那孩子幫助你的動機，是因為你是唯一能和我勢均力敵的人類。那孩子肯定是想讚賞你的勇敢吧。所以才會——」

「與受傷瀕死的你締結契約。」

「然後，你以半惡魔（Half Breed）的身分復甦了。只要變成魔族，身體能力便會提升，傷口的恢復速度也顯著加快。再加上，你是在這世界轉化為魔族的。所以也能吸收這世界的魔素（Astral）。」

「……吵死了。」

「就這樣，你成了非人類也非魔族的怪物——喂，感覺怎麼樣啊？雖說是為了活下去，但放棄了人類身分的感覺如何？」

「吵死了！」

震怒的雛田再次朝妃雷斯飛去。

但是……

「哎呀，這麼簡單就被激怒可是不行的唷？」

「！」

妃雷斯輕而易舉地擒住了朝自己直線飛來的雛田的脖子。

恐怕方才的言行舉止，本身就是陷阱。

是為了煽動雛田感情、使她露出破綻的挑釁。

「這麼說來，你在一年前也很生氣呢？喊著『把哥哥還給我！』。我襲擊了那輛車的確是事實。不過老實說，我根本記不清楚當時的事了。」

「……你，不記得？」

「沒錯。最後我真的有吃到我鎖定的獵物嗎？當時我才剛從封印中甦醒，所以記憶很模糊呢。」

「開……開什麼玩笑！都是因為你，哥哥才——」

「呵呵。比起那種事，現在應該擔心你自己吧？我如今的身體是火龍（Salamandra），憑這位大人的臂力，輕而易舉就能將你的脖子折成兩半唷？」

「…………唔！？」

強韌的握力勒住了雛田的咽喉，使她的臉痛苦地扭曲著。

（住手啊！）

眼前正在發生的慘劇，使萊拉發出了悲鳴。

但是，她什麼都做不到。

身體的控制權被徹底奪去了。

被譽為灼龍王、過去曾貴為魔王的自己，竟然淪落至此……

（……有誰快來……）

至今從未經歷過的窮途末路，使萊拉反射性地尋求幫助。

誰快來、誰快來、誰快來。

救救她。

她不希望自己的身體像人偶一般被操縱、被用來繼續傷害別人了……！

（嗚————！）

但是，在內心油然而生的卻是一陣絕望。因為，妃雷斯所操縱的身體可是萊拉•俾斯瑪庫——是被譽為灼龍王的龍族長老。

自己的強大，她最清楚。

沒有任何人，能夠打倒身為前任魔王的自己——

（——不對。）

僅有一人。

擁有銀髮的半吸血鬼（Dhampir）。

絕無僅有，能夠操控純銀制武器的現任魔王。

他的名字，的確是——

「！？」

一道閃光。

朝妃雷斯揮落而下的，是銀色的刀刃。為了迴避襲擊而來的斬擊，妃雷斯放開了雛田並從原地逃離。

然後，一直被勒住頸部的雛田失去了力量——

「沒事的，雛田。」

她的身體被緊緊環抱住。一直沒能好好呼吸的雛田，用恍惚的目光凝望著環抱住自己的某人。

（插圖）

「…………哥、哥……？」

「沒錯。現在，吾就是你的哥哥。」

毫不猶豫如此回答的他，在附近的大樓屋頂上將雛田的身體放下。

「呵呵。這麼說來，你剛剛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再問一次。你究竟是什麼人？」

操縱著萊拉身體的妃雷斯……

對著拯救了雛田的他——銀髮半吸血鬼（Dhampir）如此說道。

（————！）

那一瞬間，萊拉憑直覺知道了。

——已經，沒問題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看到他的臉後，萊拉便能夠安心了。或許是因為，他是讓自己第一次敗下陣來的對手。現在的他與白天截然不同，臉上浮現出如刀刃般銳利的神情。那副身姿，與在假面武鬥會（masquerade）上戰勝自己時相同。

然後，那副神情撼動了萊拉的心。

其程度就彷佛讓心臟燃燒起來一般劇烈。

「告訴你吧。」

他是——

他將劍尖指向《驅魔殺手》，回答道：

「吾為魔王，梵•梵加勒特。吸血鬼十三貴族排行第一位•梵加勒特家族當家，克莉絲緹那•梵加勒特之眷屬。同時，也是《主角》。」

† † †

「站得起來嗎？雛田？」

報上名號後，梵向雛田伸出了手。

——為什麼？

盤據於雛田心中的，是疑問。

長相、聲音、外貌、種族全都不同。

然而，剛剛自己卻呼喚梵為「哥哥」。

而他也回應了自己。

也許那是因為地獄崎雛田的妹妹屬性，不過……

「你還能戰鬥嗎？」

「……嗯。」

雛田握住梵的手站起身來，並點點頭。

……好溫暖。

光是感受他的體溫，就能夠安心下來。

明明現在還在激戰中——

「主角……啊。」

對梵剛才的話感到饒富興味的妃雷斯，嗤嗤地綻露出微笑。

「很有趣呢。那麼，你就是前來拯救女主角的英雄囉。確實，你的魔力已經大幅提升，和剛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但是，你能一邊保護這座城鎮一邊戰鬥嗎？」

「…………！」

沒錯。即使梵是魔王，妃雷斯所奪取的可是火龍（Salamandra）的身體。而且她還把整座城鎮當作了人質——

「好了好了，STOP——！」

就在這時，拍打翅膀飛來的人是小咩。

「哎呀，你來了呀。你也要和我戰鬥嗎？」

「怎麼可能呢！現在的小咩幾乎沒有戰鬥能力！所以我是來提出建議的。」

「建議？」

小咩無視反問的妃雷斯，並小聲地在梵的耳邊竊竊私語。「啊？」只見梵張大了嘴，接著說：

「……你的個性真的很扭曲耶。這召喚契約的系統都已經夠誇張了，竟然還賦予萊拉那種屬性。」

「不不，誰會被賦予什麼屬性完全是隨機的！但是但是，若是萊拉小姐擁有我剛才說的屬性——」

「——嗯。」

能贏。

梵以自信滿滿的表情說道。

「哎呀，真有餘裕呢。」

或許是被敵人的台詞所挑釁，妃雷斯朝梵舉起了右手。

炎團立即被施放出來。那魔彈所蘊含的魔力，恐怕光憑一擊就能把這棟大樓……不，把這一帶化為焦土。

「雛田！」

「！」

從身旁傳來的呼喚聲，使雛田大吃一驚。

當然，不是因為被呼喚而驚訝。

——現在，梵正打算做什麼嗎？

光是聽見他的聲音就明白這點的自己，讓雛田極為震驚。

——啊啊。

這樣，簡直就像——

「上吧！」

「嗯！」

梵和雛田。

兩人以漆黑的雙翼與羽翼，向朝自己發射的火球翱翔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彷佛頻率契合的兄妹，同時將銀色刀刃揮落而下。

承受純銀制兵刃斬擊的火球，被抵消了魔力、灰飛煙滅了。

梵就這樣直接向妃雷斯挑起肉搏戰，然而……

「呵呵！太天真了！」

噗滋。

一陣令人厭惡的聲音響起。

聲音的產生來源，是梵的左胸。妃雷斯對朝自己飛來的他施展手刀，並貫穿了吸血鬼的心臟。

「咦

——」

——騙人。

在雛田陷入絕望的瞬間，梵的上半身被漆黑所覆蓋了。

妃雷斯以手刀貫穿梵的左胸，打算就這樣將魔王的身體化為焦炭。

「抓到你了。」

就在這時，不可能的事發生了。

梵熊熊燃燒的右手，抓住了妃雷斯貫穿自己身體的手。

與之同時，覆蓋魔王身體的業火也消失殆盡。

「什麼……」

驚愕的妃雷斯眼中所映照出來的，是被消滅的火炎。

以及，以驚異的速度恢復——不，再生的梵的身體。

——難以置信。

雛田的背脊染上強烈寒意。

就連身經百戰的驅魔師（Exorcist）雛田，也是初次見到這樣的景象。就算梵是吸血鬼，也不可能擁有壓制火龍（Salamandra）之炎的再生能力——不，是不死特性。

「這就是《英雄特權（Heroic Knight）》的效果嗎？」

梵以強韌的握力抓著妃雷斯的手臂，並如此說道。

雖然妃雷斯拚命地試圖掙脫束縛，對方卻紋風不動。她使用的火龍（Salamandra）身體，明明即便在魔族中也以數一數二的臂力為豪。

梵的魔力上升至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層級。

身體能力也提高到足以發揮連怪物都望塵莫及的再生力與怪力。

——這就是，魔王。

假面武鬥會（masquerade）的霸主，統治夜界之王的力量……

「抱歉，萊拉。」

「！」

這句台詞，使妃雷斯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

梵肯定是打算無視萊拉的存在並施展攻擊。

她掙扎著，試圖逃離束縛。

「要生氣的話，之後再對吾生氣吧。」

然而，梵所採取的行動卻在她的意料之外。

碰咚。

梵溫柔地，撫摸了妃雷斯的頭。

就這樣，一直摸、一直摸……

「…………」

……他是笨蛋嗎？

看著突然撫摸起敵人頭部的魔王，就連雛田也瞠目結舌。妃雷斯現在的身體，是屬於萊拉的。

所以不可以傷害到她。雖然知道這點，但是……

「什麼～～～～」

然而，這時異變發生了。被梵撫摸頭部的妃雷斯，彷佛酩酊大醉一般變得滿臉通紅。

接著她就這樣，宛如失去力量般緩緩地降落在大樓屋頂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喵——的一聲。

被梵撫摸的妃雷斯，像是只在屋頂上嗅著木天蓼的貓，喵一聲躺了下來。

她的雙眸濕潤蕩漾，相當舒服的樣子。

（插圖）

「嗯嗯、啊唔、啊嗯……你、你到底、做了什麼……難道說，這是魔法嗎？」

「不，不是。吾並沒有使用魔法。你的其中一個敗因，就是選錯了附身的對象。」

梵邊說，邊撫摸著妃雷斯的頭。

「啊唔……」只見妃雷斯的臉又更加漲紅。

難道說，這是……

「哦哦，您察覺了嗎主人。這種狀況，是被妃雷斯附身的萊拉小姐的屬性造成的。」

「……果然。小咩，萊拉的屬性是……」

「哇哈哈！那麼那麼，這時就要使出慣例的必殺小咩劇場囉！」

從使魔雙眼射出的光芒，在屋頂上映照出了萊拉的屬性……

萊拉•俾斯瑪庫

•種族火龍（Salamandra）

•屬性寵物

•年齡十五歲

•魔力A體力A肌力A敏捷B技能D

•B62W47H63

•特性《愛玩主義（Little Little Little）》

與飼主身體接觸，就會心醉神迷。

「…………」

……啊啊。

這孩子果然是惡魔啊——雛田在心中低喃道。

寵物。

繼《主角》、《妹妹》、《女僕》後，竟然是《寵物》。說起來，或許類似於輕小說中登場的式神或使魔之類的屬性……

「小咩，這個《愛玩主義（Little Little Little）》特性是……」

「就如您所看到的唷，主人！萊拉小姐的屬性是《寵物》～所以一被飼主溫柔地撫摸身體，她就會心醉神迷。」

「那麼，她的飼主是……」

「當然就是身為主角的魔王大人！請看啊，那副沉醉的模樣。簡直就像酷暑中掉落在柏油路上的霜淇淋！」

小咩手指向前方，只見妃雷斯已經爛醉如泥。

看樣子她雖然拚命試圖抵抗，但身體卻使不上力。

「唔……！」

過了一會兒之後。

不知是無法忍受，還是領悟到自己的敗北，妃雷斯從萊拉的身體中飛了出來。

「……我吃了一驚呢。想不到她竟然被施加了這種詛咒。」

「不過施詛咒的人不是吾就是了。然後呢，你要怎麼做？還要再打嗎？」

「……不。今天我就先告辭了。像這樣讓意識飛出來可不輕鬆。不過，我可還沒放棄復活喔。那麼那麼，祝各位——貴體安康。」

最後，妃雷斯撩起洋裝裙襬，華麗地敬了一禮之後……

便從屋頂上消失了。

如同字面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唔……」

「啊、抱歉。你沒事吧，萊拉？」

「你、你這小子……你對妾身做了什麼喵？喵、為什麼只不過是被撫摸喵……就、就那麼舒服喵……」

「啊～這件事之後再說明吧。」

公太對以虛弱的口吻說話的萊拉露出一抹微笑。

「總之，已經很累了，所以先去吃飯吧。好嗎？雛田？」

公太用一如往常的口吻，對雛田如此說道。

那副氣定神閒的態度，使雛田不禁綻放微笑。

因為——

「——嗯，陛下。」

從異世界被呼喚出來的魔王……

像極了理應已經死去的哥哥。

「呵呵。」

然而……

此時雛田突然間瞠目結舌。

本應已經消失了的妃雷斯……

正飄浮在梵的身後。

她的唇瓣正因喜悅而扭曲著。

「你們真的很天真呢。難道真心認為我會乖乖回去嗎？」

「陛下！」

雛田下意識地大聲呼喊，但已經太遲了。

就像方才對萊拉做的一樣，妃雷斯的身體與魔王的輪廓重疊了——

† † †

想成為主角。

那曾是地獄崎公太的夢想。

但其實他很清楚。不是任何人都能成為故事的主角。世界是不會以自己為中心運轉的。就算自己這樣的人消失不見，地球也能毫無問題地繼續自轉。而世界也同樣會不斷運作下去。

七十億人。

他只不過是這顆星球上茫茫人海中的其中一人罷了。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成為主角的。

但是——

——我來實現你的夢想吧。

在公太的心中，妃雷斯悄聲說道。

——不知為何，我沒辦法順利奪取你的身體。看樣子，你似乎擁有相當特殊的身體呢。

難道說，是因為自己是半吸血鬼（Dhampir）的緣故嗎？

公太在朦朧之中如此思索著。

——所以，來場交易吧。只要你把力量借給我，我就替你實現心愿。

宛如提

出契約邀請的惡魔一般，妃雷斯誘惑著他。

心愿。

自己的希望。

那肯定就是夢想。

——來吧，告訴我你的夢想吧？

「————」

想成為主角。

那曾是公太的夢想。他之所以懷抱著那樣的夢想，肯定是他出生的環境造成的。地獄崎家有史以來的劣等生公太憧憬著他們——憧憬著在故事中帥氣活躍的主角們——

但是，現實是不會像故事那般順利的。

從天上掉下一名女孩；秘藏於自己體內的驚人力量突然覺醒；儘是發生些有趣的事；絕對能抓住機會；能夠守護重要的人；通往快樂結局的道路早已被鋪好……這些事都不可能發生。

他不可能像故事的主角一樣活下去。

那種事就像白日夢。

然而，只要現在同意妃雷斯的話，搞不好就能實現也說不定。

如同白日夢一般的日常生活或許正等著他——

——別開玩笑了。

然而，公太卻回絕了妃雷斯。

——這是為什麼？你不是擁有夢想嗎？只要把力量借給我，就能輕而易舉地實現喔。然而你卻……

——少說那種蠢話。不惜犧牲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們來實現夢想這種事，我做不到。更何況——

沒錯。現實的確不會像故事那般順利。

一切都依照自己所想的發展；不會發生任何一件悲傷的事；沒有任何人會受傷；成為拯救女主角的英雄；不讓任何人掉淚就能解決一切；在故事的高潮，為了同伴而帥氣地犧牲性命……這些事都不可能發生。

他不可能像故事的主角一樣死去。

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掙扎著。

正因為抵達不了才伸出手。

正因為無法到達終點才繼續前進。

大家都是這麼生存下去的。即使想著自己不可能成為故事的主角，卻還是為了讓自己成為故事主角，而燃燒著生命。

在日常生活中，戰鬥著。

——所以。

所以、所以、所以。

公太回答了。

如同剛才拯救雛田時，報上《主角》的名號時那般——

——趕緊給我消失，惡魔。我的心中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

——有意思。

——我很中意你。

——那麼，這回我就真的先就此告辭吧。但是，你可別忘了唷？我絕對會再次出現在你們面前。我會向那位驅魔師（Exorcist）大人復仇，然後——

——我一定，會從這世界將太陽奪走。

接著，妃雷斯便從公太的體內消失了。

回過神來時，光線正照耀著自己。

太陽。

夜界絕對不存在的光輝。

宛如烈焰一般的夕陽，將地獄崎公太浸染成橘紅色。

彷佛像是，照亮主角的鎂光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