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他是臣服的黑暗之王 第四章 芬芳的諸行無常之雨(2/2)
日花里看起來還不服氣的樣子,但是因為在辰季的管理下就先退讓一步了。
「話說辰季先生。沒想到把我們當做朋友,真吃驚啊」
對這句話,辰季跟日花里同時瞪大眼睛。
沒錯,這對凪凪美來講比什麼都重要。如果關係變好,辰季可能也會稍微聽一下這邊的無理要求。即便只是以「現在來我們世界玩玩嗎?」這種展開稍微進行一下世界間的移動也足夠了。友情加深,會成為跟想要襲擊辰季的其他世界相比的有利條件。
……但是辰季搖搖頭。
「只是方便讓你們從弗洛特那裡逃走而已。實際上從來沒有把你們當作過朋友」
「那是當然的!偶爾還是能有一樣的意見嘛!」
日花里也對辰季的反駁表示肯定。凪凪美想著這時候不應該統一戰線嗎露出苦笑。但是,辰季思考片刻繼續說道。
「如果成為了朋友……也只不過是『摸友』吧」(註:モフレ,もふもふフレンド)
「「摸友?」」
「撫摸朋友——只是單方面讓我撫摸的關係,應該這樣解釋嗎」
「能不能別用那種像炮友一樣的說法呢……」
「炮友?炮友是什麼,什麼意思?」
凪凪美對日花里的質問感到困惑。因為沒想到這個年齡了卻連這點性知識都沒有。
「欸?這個那個,該說是卿卿我我的關係好呢,但是不是戀人——」
「……啊啊,原來如此,指的是辰季君跟空良同學啊」
對日花里的誤會,辰季的眼角微微顫抖,凪凪美沒有看漏這一點。
「日花里,世界上有能說的話跟不能說的話」
「?欸,欸欸?」
對動搖的日花里,辰季投以冰冷的目光。
凪凪美用手捂住臉,心想著看來把他惹怒了。
她為了進行辯解,想要從講台下爬出來但……出不去。跟日花里的身體一起卡住了。
「啊,好疼疼疼!凪凪美,幹什麼啊!」
「即便你那麼說——啊!日花里,你怎麼穿著黑色內衣呢!一點都不適合!之前給你買的跟我一對的條紋內褲呢!?」
「我,我穿什麼又怎麼了!話說在男生面前說什麼呢!」
「啊—嗯好想給換掉!辰季先生,請幫我們從這兒出去!」
但是
辰季毫無要幫助的樣子。
「在那兒反省吧。都怪你們搞什麼觀察才變成這個樣子」
然後他就從講台遠去了。
「等,等一下!」
「凪凪美,辰季君是怎麼了?為什麼在生氣啊?」
凪凪美以豁出去的決心告訴日花里炮友的含義。
結果聽著說明的她臉蛋逐漸變紅,發著火說「剛才怎麼不好好說明啊」。
結果,通過使用魔力卡先破壞講台再修復終於解決了事態,與此同時響起第五節課的鈴聲,日花里的遲到已經被敲定了。
5
辰季有點生氣了。第五節課開始後也沒有好轉。
他覺得跟空良的關係被猜忌是沒所謂的。畢竟關係好到被那麼看待也沒辦法的程度,實際上在班級里的立場也並沒有因此發生變化。但是,沒能忍受兩人間作為朋友的關係被懷疑的那種說法。
當然,辰季知道日花里並沒有惡意。那只是自然的反應而已,當時也沒有必要較真採取那樣的態度。
『破壞神』變成『辰季』後,可能是由於擁有了不完整的人心,會因為無聊的事情而變得心煩意亂。時而喜時而憂。
(不行,現在是上課時間)
打開現代文教科書的瞬間,教室的門被一下子打開。
辰季本來以為是日花里,但出現的竟然又是弗洛特。男生們才剛剛目睹之前的慘狀,大家都感到一顫。
無視教師的制止堂堂進來的弗洛特,猛地把手放在辰季的桌子上。
「辰季,過來!帶我轉轉後面的森林!」
「欸?不,是,現在上課……」
「毫無用出的學習有什麼意思啊。比起這些怎麼都好的傢伙,跟我在一起更有趣哦!」
教室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根本不是說笑的氣氛。這是班級同學們向弗洛特散發的惡意所引起的。
(這個……跟被日花里逼趕的時候是一個感覺)
胡鬧了那麼多,給很多人添了麻煩。對此不僅沒有反省,反而被露骨地採取蔑視的態度,不論男生女生都對此慪著氣。
雖然是一群平時就不完全正經的班級同學,上課受到妨礙被他們認為是界限受到侵害也是沒有辦法的。
完全無視教師的存在喋喋不休的弗洛特,他的話沒有進入辰季的耳朵。跟以前不同,並不是辰季本人被厭惡,內心卻很不好受。但是由於各種原因,沒法面對面抱怨他,辰季對沒有這種決斷力的自己感到厭惡。
「……真煩—」
有誰低聲說道。已經不行了。艾露,對不起,我要把他趕出去。為了阻止弗洛特開口,吸了一口氣的時候——
咣當地,響起一聲巨響。
弗洛特也停止話語,教室被寂靜籠罩後,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方向。
只見空良放倒椅子站了起來。
她面無表情、毫無感情地說道。
「因為心情不好我要去保健室」
然後看向辰季繼續說、
「小季,陪我」
「欸……嗯」
本來應該負責這種事情的保健委員是其他人,但是沒有人指出這一點。辰季把同學的視線留在背後,跟著空良離開教室,弗洛特也追了上來。
門被咔嚓一聲關上,三人沉默地走著,到達了遠離二年級班級的走廊角落。接著,弗洛特笑著拍了拍空良的胳膊。
「幹得不錯,幫我把辰季帶了出來呢!就誇你一下吧!」
辰季心裡一顫。不是因為弗洛特的行為——是因為空良的表情。
「……你給我收斂點」
空良一把甩開弗洛特的手,以滿溢著怒火的表情說道。
弗洛特呆了一瞬,馬上眯起眼睛,抬頭看向空良。
「你說什麼,我只是想跟辰季玩——」
沒等說完,空良就一巴掌拍向弗洛特的臉。
安靜的走廊迴蕩著聲響。
「……?」
弗洛特一臉呆然,輕輕摸向紅腫的臉頰。
辰季啞然無法動彈,看向空良。
「空良……?」
空良無視辰季蹲了下來,一把抓住弗洛特的脖子,把他的後背撞向牆壁。
「!餵——」
「小季就給我閉嘴。……餵臭小子,給你個忠告」
弗洛特不應不答,只是回看著空良的眼睛。空良沒有看向辰季,而是用大拇指指著他繼續說。
「別給這傢伙添沒用的亂。好好看看周圍,周圍的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
空良因為完全不知道這邊的事情才能採取這種態度。
辰季變得臉色蒼白,擔心著弗洛特什麼時候會發火而感到忐忑不安。
……即便如此,也沒能阻止空良。
就算相處良久的辰季,也很少見到現在這種怒氣衝天的空良。
「小季有小季的生活。如果要破壞它,即便是小孩子我也不會原諒」
空良站起身,走近辰季輕輕拍了他的肩膀。
「都說了去保健室,我在屋頂消磨時間吧。接下來你就看著辦」
「……不好意思,又受你照顧了」
空良摸了摸辰季的臉蛋,仿佛在說不用放在心上,之後消失在走廊那一側。
被留下來的辰季,看向意外乖巧的弗洛特。那小小的身體並沒有顫抖,也沒有動搖的臉色。但是——
「……雞皮疙瘩收不回去。真是不得了的傢伙」
辰季搓著胳膊看向空良消失的方向。
「那是辰季的女人嗎?」
「是青梅竹馬——重要的朋友」
「……又是朋友,嗎。你這傢伙,有好多那種東西啊」
辰季有所困惑地繞到弗洛特面前。
「那傢伙只是為了我那麼說而已,希望你別加害她」
「我有興趣的只是肉體上強大的人。像那女人那樣連魔法都不會用的人類,沒想要對她怎樣。比起那個——」
弗洛特拿著辰季的學生服,抬頭看了過來。
「你,原來對跟我在一起感到困擾嗎?」
是沒有預想到的詢問。但是,辰季想到即便掩飾也會馬上暴露,就誠實地回答。
「在一起倒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太亂來了」
「……是嗎」
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的弗洛特看上去有點可憐,辰季便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森林的話,明天午休的時間去吧」
「……唔姆」
這時候該說是終於嗎,艾露出現了。……一邊抓著日花里的脖子。
「哈啊,哈啊,哈啊……弗洛特大人,辰季大人,終於找到了……」
「你,那是怎麼回事」
辰季一問,艾露就把「放~開我~……」地呻吟著的日花里展示過來。
「只是看到在那兒發抖就抓過來了。……話說,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現在是上課時間哦」
「沒什麼」
回答的是弗洛特。
「艾露,我想找個地方休息」
「啊,哈,好的。那就去屋頂——」
「不,屋頂不行。……有那個女人」
「……?那就,去找個空的教室吧」
就這樣,艾露跟弗洛特離開了。
被留下來的辰季,向癱倒在走廊顫抖的日花里打了聲招呼。
「……沒事吧。發生什麼了」
「……就是那個,那個眼睛,跟普通人沒法相比的壓迫力……好怕」
那指的是空良吧。大概是在想要回教室的途中目擊辰季他們,進行了觀察。
伸出手,日花里就老老實實地把它握住,站了起來。直到顫抖停止一直保持著靜止,之後回過神來的日花里慌慌張張地放開手,低下頭。
「啊,那,個……剛才,對不起!」
「欸。……沒有,我也有做錯的地方」
「很少有能著想到那種地步的朋友。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知道,辰季點點頭。
(……朋友 ,嗎)
辰季平時就不缺少能說話的對象。班裡的男生基本都是那對象。偶爾也會一起玩,一般來講那也算朋友吧。
但是空良是特別的。現在,她是唯一能稱為摯友的人。她是在從前世延續的人生中,辰季最能敞開心扉的兩人之一。只要是為了她,辰季什麼都會做,對面應該也是這樣。平時也不會想到這種程度,不過像這樣重新一想,說不定有點害羞。
——然後到了放學後的時間。
回到教室後,第五節課,第
六節課,都平穩地過去了。對於添亂的謝罪,日花里也幫了忙,總之圓滑地收了場。
空良在第六節課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在教室了。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分。也有放學離開的學生,而她就混在教室一角的幾個女生之中。
……不對勁。辰季想到。雖然臉上笑著。但是比起平時缺少霸氣。從早上就這樣了,感覺哪裡不在狀態。
對她的樣子感到不自然的同時取出手機,發現有寄來艾露的呼叫簡訊。於是拿著學生包站起來,離開了教室。
在門口換上室外鞋去到職員門口,發現了興奮不已的弗洛特和臉色蒼白的艾露。
「辰季你好慢啊!」
那裡沒有其他教職員工的身影。大家都因為社團顧問跟加班之類的很難準時下班吧。這就是日本,真是不想成為大人。
「我們決定現在要去市中心了!要去買在這兒待的時候要穿的衣服!」
欸欸——……看向艾露,她拉著辰季的袖子悄悄打來耳語。
「用魔力從一生成的東西,只要失去意識就會消失。萬一睡著什麼的,就會在公眾面前變得全裸」
那可是重要的事情。雖然是短暫的時間,衣服還是要適當買一下。
「第五節課以來,不知為何一直很安靜。發生的事情,過後請告訴我」
「……知道了。不過,要去街上,嗎」
「請放心。一直一直都是處在被動的位置沒能有做為。這次要洗淨污名。……辰季大人不用在意的,請回吧」
「沒問題嗎?不用顧慮我的」
「這麼做是為了我。如果被弗洛特大人拋棄不知會是什麼下場……只是,如果狀況惡化的話會進行聯絡的,如果有什麼事情就在那個時候」
辰季點了點頭在職員門口目送兩人。雖然弗洛特對他不來顯得不滿,經過艾露「我會努力的!」的說服還是不情願地同意了。
(那麼,我要怎麼辦呢)
回家也是孤零零一人。本來那才是理所當然的,現在已經習慣艾露的存在了。那就今天也去『喵吧,訝』吧,這樣的話是連續三天……這樣想著眺望天空。是陰天。話說今天早晨連天氣預報也沒看呢,從這個雲的顏色推測,可能會下雨。總之一邊走一邊決定吧,辰季回到大門那一側,剛想從正門出去的時候——
「哇」
在穿過大門的一刻被叫以驚嚇聲,背後被一拍。
為了看那個知道身份的人物,辰季回過身。結果,臉蛋被手指戳中了。……否,自己變成了臉蛋被戳的姿勢。
「嘁嘁,你死了,剛才死了」
犯人——空良笑著放開手指,環顧四周。
「幼女老師不在啊。真罕見」
辰季把手插進褲兜沉默地點點頭後,空良撓了撓頭。
「我也是啊—,姥姥好像不能來接我了」
空良每天放學的時候,都會讓她現在住的母親老家的外婆用車來正門接她。雖然不是本人拜託的,但是也考慮到空良雙親的期望,外婆接受了這一點。
那個理由是知道的。如果跟辰季一起放學的話,可能又會發生『小學時代發生的事情』。被空良的雙親這麼直言了。學校內暫且不提,校外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就這樣至今都被警戒著。正因如此,本來是一次不落地來迎接的……。
「為啥?身體不好嗎?」
辰季這麼一問,空良弄著手機若無其事地回答。
「美容院的時間岔開了」
「……就這樣?」
「?什麼就這樣。作為理由挺正經的吧?」
可能剛才是在對外婆的聯絡進行回信。空良放下操作手機的手反而詢問過來,所以辰季回答。
「我以為為了讓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家,所有的事情都被注意呢」
「之前也說過了,這又不是老家。只是我家父母太煩才來接我而已。姥姥也沒那麼討厭你,說一起回來也沒問題」
是這個樣子嗎。至今為止有過幾次沒來迎接的時候,但那只限於空良的外婆感冒或腰疼沒法坐車的時候。想來迎接的話也不是不能來迎接的情況更加稀少。辰季眨眨眼睛,重新挎了挎學生包提案道。
「那麼,久違地一起回去吧」
空良仿佛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一般輕輕答了聲「嗯」,把手機收進放著領帶的襯衫胸前口袋裡。
辰季跟空良的住所從學校正門來講一個在右邊一個在左邊——也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偶爾變得要一起回家的時候,總之先走不是其中之一的正門前的正面道路是暗自達成的共識。之後這樣那樣在公園消磨時間,亦或馬上分開走向歸路,每次的行動都不盡相同。
「那啥,今天,抱歉。該說是太不成熟了還是……」
「……弗洛特的事情嗎?說不定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了。謝謝」
「嗯,是嗎?可是……下次,會直接道歉的」
正面道路上有好幾個狹小的公園。說到公園的話當然由於是小孩子的遊樂場地,基本上都很吵鬧無法安下心來。但是其中遊玩道具比較少的地方不受歡迎,到了這種黃昏時候連一個小孩子都沒有。辰季並不討厭在那種能冷靜下來的地方悠哉地說話。
「就是這裡就是這裡。空蕩蕩的,真不錯對吧」
空良這樣說著進去的公園裡立著一個禁止玩球的看板,連沙地都沒有,只有橫著設置的大一些的缸管。兩個相連的缸管上又積放著一個缸管,是常見的配置。周圍被民宅包圍,但由於種著很多高高的樹木,應該不容易看到這邊的樣子。
辰季穿過在公園的空地仰望天空的空良身旁,潛入下邊的其中一個缸管。雖然沒法膝蓋著地而立,但是足夠一個人進去。不過既沒有裝飾也沒有童心的話,可能不會受小孩子歡迎。
即便如此,辰季這個空間懷有不可思議的舒心感。安靜地仿佛瞬間就會陷入睡眠。轉生過後,還上著小學的時候,在沒有人的安靜場所沉迷於讀書,一天又一天都在學習的回憶強烈的留存下來的緣故嗎。
「烏雲連綿啊……感覺真糟」
看著呆立著自言自語的空良,辰季放下包,靠在缸管的內壁。閉上眼睛,用鼻子深呼吸。這個時候,他突然叫向空良。
「空良,快來這邊」
聽到辰季的話,空良放下頭並把頭一歪。
「什麼?不要啊,那種地方。感覺會有小蜥蜴或蛇之類的」
「爬蟲類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趕緊過來,這可不是普通的陰天。這是——」
沒等說完,撲通地響起有什麼水彈起來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隨著逐漸增大,空良也終於察覺,再度望向上空。沒錯,是下雨了。
「我擦……!」
空良慌忙向辰季的方向趕過來。然後催促。
「裡面,趕緊進裡面啊!」
「為什麼是這裡。還有其他缸管——」
在辰季抱怨的時候,雨突然變成瀑布一般的泥石流雨。空良「哇—!」地發出絕叫,辰季認為不是爭論的時候,就移動到缸管裡面。這時候空良迅速潛入,從濕透的頭髮上滴著水向辰季盯過來。
「這可是都怪你哦!」
「為啥來我這兒。缸管不是旁邊跟上面都有」
「你都說來這邊了!你才是隨機應變一下啊……你看,書包頭髮跟上衣……還有襯衫也濕透了」
在對於兩人來說有點狹窄的缸管中,空良趴著確認自身的狀態。這個姿勢的話,從大大敞開的襯衫胸口處,內衣一覽無遺。今天是淺一點的水藍色。
「會感冒的」
「唔唔唔唔……說,說的也是,好冷……」
空良把學生包從肩上放下,坐在辰季的右側脫下上衣。辰季從自己的學生包里取出小毛巾遞給她。
「嘿,準備得挺不錯嘛」
「手紙,創可貼,然後毛巾。這是習慣」
「摺疊傘呢?」
「…………」
「有的話明明能回去的。還是嫩了點」
嫩了點。想起之前也被艾露說過同樣的話而感到有點不甘心了。(註:艾露說的是「天真」,但日語是同詞)
空良用毛巾擦拭頭髮上的水。淋濕而反射著光的皮膚,辰季一直觀察著那意外有點妖艷的樣子。
「……別那麼一直看我。都透了」
「明明一直都自己給我看的」
因為有利於眼睛的保養所以心懷感恩。不過,空良卻板著臉反駁過來。
「笨蛋,被隨便看是不行的。……阿嚏!」
豪爽地打了個不像女孩子的噴嚏的空良略微顫抖著。不是小題大做,是真的冷吧。已經是六月了,但
夏天還早。她提起袖子,想要減少皮膚跟濕衣服的接觸面積,但只是杯水車薪。辰季觸碰了那樣的空良的手,碰碰其膝蓋,碰碰其臉蛋。哪裡都是涼的,這樣下去有點可憐。
「襯衫也脫了怎麼樣」
「哈?……即便對象是你也不會做到那種程度啦。而且在外面……」
辰季脫下校服,避免著看向空良遞給她。
「沒讓你脫光。先穿這個代替吧」
「……你不冷啊?啊啊,沒濕呢。那就不客氣了」
辰季的手上失去了校服的重量,察覺到空良在脫襯衫。望著不停止反而加勢的雨,不經意間肩膀被戳了一下。
回過頭,把襯衫跟上衣放在旁邊,穿著辰季的校服的空良在那裡笑著。內褲跟裙子果然還是沒動。紐扣全被繫上,袖口松松垮垮的,能看見指尖,也就是所謂的萌袖。不知是否暖和了過來,沒有了剛才難受的樣子。
「好暖和啊—。你這麼大來著嗎?不跟我差不多高嗎?」
「所以一直提著袖子」
「意思是大小不合?那當初就別買大號的就好了嘛」
「……以為能再長高點」
辰季稍微鼓起臉,別向一旁。
辰季的身高在前兩個月的測試時是一米七二。根據入學當初的預想,應該再長五六厘米才對。順便空良是一米六八。在班級里的女生里最高,也有過根據身高排隊的時候有點羨慕的時候。
「欸?生氣了?生氣了啊?沸點好低!」
對於空良的挑釁,辰季努力冷靜應答。
「並沒有」
「被小季討厭了」
「所以說」
「不是地話,來。手」
辰季有點強硬地接過空良一邊戲弄一邊伸過來的左手,交叉手指把它握住。她也仿佛確認這邊的體溫一般把手掌貼過來。
「話說小季的手真不像個男的啊。軟軟的,好舒服」
辰季交互看了看說這種話的空良的左右手,開口道。
「……話說空良,上個月受傷了吧。那是那隻手來著……」
空良抬起空著的右手說著「這隻」展示過來。應該是跟日花里糾纏的時候弄的傷口,現在觀察的話沒什麼痕跡非常漂亮。
「也不是什麼大傷,沒事」
「那就,好。……跟日花里,那之後怎麼樣」
「沒什麼,就一般。看著就能明白吧」
是嗎,空良對這樣說著吐氣的辰季露出溫和的笑容,不停開合著因抱膝而坐而並在一起的兩隻腿。是因為什麼開心嗎。
話又說回來,感覺距離好近。不是肉體上,是精神上。
「……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
辰季把心中的違和感說出口。結果發現空良的肩膀微微一顫。
「看出來了?」
「太近乎,不,那跟平時一樣……感覺被你太注意」
辰季把握起來的手提起來試著晃一晃。空良難為情地撓撓臉蛋,用仿佛要被雨聲吞噬的微弱聲音說道。
「有個,煩惱」
辰季皺著眉頭。因為那弱小的聲音對一直都充滿活力的空良而言很罕見。
躊躇到最後一刻,她終於開了口。
「能找你商量嗎?戀愛的事情」
「!吼,什麼樣的內容,說說看」
辰季性趣十足地瞪大眼睛,進一步把臉靠近本來就夠近的空良。
不只是罕見了。空良會抱有戀愛的煩惱,從記憶上是第一次。究竟對誰抱有感覺呢。空良回望辰季的眼睛,問了過來。
「一直都不出現能讓我喜歡的男生,怎麼辦才好呢」
因脫力把頭撞向缸管牆壁的辰季,放開空良的手支起腦袋,表情變得沉痛。這就是所謂的空喜一場。
這種戀愛商談,可以有嗎。辰季耷拉著眼皮看著空良。
「……跟我說那種話,說實話有點困擾。突然怎麼了」
反正是無聊的理由吧,這樣想著問道。
「那幫跟我好的傢伙啊,到前一陣為止都一起聊著有的沒的挺開心的,被打工處的前輩告白了啊,對象的那個賊棒或者有點噁心啊,突然話題都變成那種東西,我心情有點低落。都變得有色氣」
「你,不擅長那種話題來著嗎」
「雖然也不是那樣……在這方面,感覺只有我被落下了所以有點不好受而已。裝著知道說話感覺遲早也會露出馬腳」
辰季一副服了的樣子用手扇了扇風。
「適當地配合一下就好了。是你的話怎麼都能混過去」
「不過啊,你看,我們不是已經高二了嗎。只有一次的人生,找不到男朋友女朋友什麼的,那種學生一般來說不可能有吧。你的話可是獨居啊,不是還說什麼這樣就能把女生帶進來挺高興來著嗎」
「人生這種東西,不會往預想發展」
辰季也沒有女朋友。但是,他從來沒覺得這是恥辱。
「我啊,希望你能一直是那個不被周圍影響保持自我的你」
空良兩手抱膝,把下巴放在那上面。從校服下擺露出異常美麗的大腿,濕潤的頭髮垂在臉上的她,看上去比平時色氣百分之二十左右。
「可惡—……確實,太在意周圍的眼光不符合我的性格啊」
「你,不會變的。不變就挺好的」
「是麼……不過要說真心話,只要不在意體面,感覺對象這種東西可以拖到老遠的以後」
「……我的話,變了不少」
辰季閉上眼睛,集中意識。大自然製作出的聲音之美,飽含水分的空氣之氣味,能讓心情平靜下來的治癒之組曲。
突然,在思考之中有一滴泥水混了進來。想要忘記的記憶重新甦醒。
奪走的生命,被奪走的生命。曾經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對被奪走沒有後悔。恐懼的是這之後——把自己卷進去的環境,會再次迎來巨大的變革的可能性。
從上個月持續的跟異世界人的糾紛,增大了辰季的這份不安。比以往要更加地,對推移之物感到寂寞,還有恐懼。
所以至少祈禱空良不會改變。只有她,這一重要的朋友。
「小季」
因身旁的低語睜開眼睛。
眼前,幾厘米開外,空良的臉就在那裡。
她膝蓋著地跨坐在辰季身上,她的手放在他的鎖骨附近。什麼時候變成這個姿勢的,完全沒有察覺。
空良的吐息觸碰到嘴唇,眼前又響起低語。
「……一般來講這種場面,不應該是互相紅著臉心臟怦怦直跳嗎?」
「我懂」
「可是,如果對象是你的話,基本上就沒有那些了。為什麼呢」
指尖從鎖骨滑向脖頸。有點發癢,卻不想甩開。
「我喜歡小季,超級喜歡。但不是戀愛感情,不過也不是對父母或兄弟的家族愛之類的東西。那麼,只能認為是對朋友的親密感情了吧?」
空良的手,伸向辰季的兩頰。
「……大概,我沒法喜歡上別的男生,是小季的緣故啊。那是什麼樣的感情,腦子裡一團糟變得無法理解了。最近特別有這種感覺」
「那種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
「對,這是我的問題。……由於被周圍影響,有點開始改變的我自身的問題。但也不是戲劇性的變化,小季什麼也不用煩惱。不用害怕。世界的全部,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我也是,不可能一直都是『今天的空良』」
仿佛看透一般的說法。辰季半睜著眼,一動也不能動。
「……沒錯,會發生變化。也會變得奇怪。我,沒有對你戀愛,這是毋庸置疑的」
空良的手撫摸著辰季的臉,呼吸些微變得紊亂。鼻尖和鼻尖互相擦碰。到接吻不剩一厘米的距離。只要稍微撅起嘴,就能實現黏膜的接觸的距離。
「但是,偶爾也會有連那也變得不明白的時候。心境變得曖昧不清——」
間隔數秒,空良詢問過來。
「你啊,想跟我做愛的時候,有過嗎?」
……辰季稍微陷入沉默。
雨聲顯得格外大,他最終不從空良那裡躲避目光斷言道。
「有」
結果空良不知是否早就知道答案,滿意地一笑。
「果然合得來啊,我們倆」
逐漸閉上眼睛的空良,她的呼吸在吸進一口氣後停止——
——這個時候,不知哪裡響起震響。空良突然一顫,保持著跨在辰季身體上的姿勢搜索校服口袋,拿出他的手機。
「……停了。不是來電呢。給你」
辰季接過這樣說著遞過來的手機,看向畫面。
顯示的名字是……艾露。簡短的簡訊被連續發送過來。為了不被空良看見,從她的腋下伸出手越過肩膀進行操作,確認簡訊內容。
『弗洛特大人似乎對衣著沒什麼執著心,購物已經結束了』
『辰季大人是在家嗎?』
『如果繞遠道的話,現在下著雨,請早點回家』
不打電話過來,是因為在電車裡嗎。辰季回信表示了解,再次看向眼前的空良。
臉上的紅暈變淡,已經不是繼續的氛圍了。冷靜下來撫摸了那纖細的腰,她便默默地從辰季身上離開,回到原來的姿勢。
辰季用右手胡亂地撓了撓自己的前發,大大嘆了口氣。
(……太過在意的,是我)
剛才,如果沒有艾露的聯絡現在會是什麼結果。友誼崩塌變成其他形式嗎。還是說到了那個地步也是朋友?……那樣的話跟中午日花里說的不純關係沒有兩樣。所以,這樣就好了。得救了。
「我得回去了」
「哦。不過,這個雨勢……嗯?變小了嘛」
看向外面,雨勢確實變小,不禁感嘆剛才真是一場豪雨。
「趁現在回去吧?校服要怎麼辦?」
「明天還給我就」
「會被姥姥說什麼吧……不,應該是姥爺」
「因為襯衫濕了所以管朋友借的。就這樣說服吧」
辰季站起身,從缸管出去了。雖然雨還沒完全停止,但也不至於不能走在外面。辰季把學生包挎在肩上,走向公園出口。
「小季」
回過頭發現空良也走出缸管,以用校服袖口遮掩嘴角的姿態看著這邊。她把掛著上衣跟襯衫的學生包從肩上取下來,把手插在兜里。
「因為你,各種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3Q」
「你就是那種滿不在乎的樣子才可愛」
「話說你也太容易被影響了。所以我才忍不住順著氣勢。給我反省笨蛋」
「不是你搭過來的嗎……下次可不一定點到為止就結束哦」
辰季嘆了口氣,離開公園跟空良分了別。
辰季保持快步看向上空。雨完全停了下來,但是不透陽光的陰暗雲天一直連綿到視界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