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遊戲玩家要繼承布石(神話) 第三章 不當解答(1/2)
——東部聯合首都·巫雁島的一角。
鎮海探題府——五十層樓高的那棟高層建築,地下還有十層。
而對外並不存在的地下『十一樓』——是由一個廣大的大廳所構成。
那裡是東部聯合的國家機密,對異種族用的——『王牌』(遊戲)。
以完全潛入型電子遊戲的機體所設置的地下大廳——照理說是這樣。
但是原本應該擺滿裝置的昏暗地下大廳里,如今卻是——
「咦?雖然我本來就知道你很弱,但是沒想到比我想像的更弱耶❤」
——被一個輕盈舞動的吸血種所支配。
在早晨與夜晚,天與地,此方與彼方,這些全都被銜接在一起的毀壞景色中。
明明是男的——卻露出妖艷的笑容。
「啊……只是因為我太強了嗎?欸嘿嘿,那就不好意思了。」
——每當布拉姆的腳跟踩在地上,毀壞的景色便無限地改變樣貌。
「——蚊子飛來飛去的聲音……真的很吵呢——」
而與布拉姆對峙的人——菲爾笑容中的殺意高漲。
每當景色變換——連同流動的精靈也會全部隨之改變。
沒錯,菲爾編織的術式——連同編纂魔法的精靈也一起雲消霧散。
那彷佛是——不,確實就是那樣吧。
——就像在嘲笑菲爾,是使用打從一開始便不存在的絲線在織衣物一般。
「你也差不多——該給我閉嘴了吧——!!」
菲爾神色憤怒地叫道,在額頭上的魂石閃耀光輝的同時。
描繪幾何圖形的光芒,沿著菲爾的身體,往體外——在空間中擴散開來。
然後打破布拉姆的魔法所偽裝的景色、空間和精靈,將空間恢復為擺滿器材的大廳。
——那是四重並列術式所構成的『瞬時編纂』。
那是等於省略編纂的瞬間魔法——即便是對森精種的最高位術者而言,那也是困難至極的技術,菲爾用那樣的技術打破精靈偽裝,急忙編纂在那段期間以二重並列持續的『真正目的』之魔法。
——『真正的目的』,也就是『對策術式』。
那是能將東部聯合的電子遊戲系統——『篡奪的術式』。
只要編纂那個術式——一經發動之後。
就能隨心所欲控制電子空間的一切——這樣與初瀨伊野戰鬥的克拉米就能確定勝利了。
菲爾·尼爾巴連上森精種首屜一指的六重術者,全力施展出的並列編纂。
就算是再怎麼複雜的術式,也只要短短數秒就會結束——
「啊,我猜猜,我猜猜,你該不會是對我手下留情吧!?」
「——什麼……!?」
但是聽到將數秒偽裝成『永遠』之人的笑聲,菲爾的思考瞬間空白。
恢復成地下大廳的景色——非但不是地下,反而變成在上空,自己的身體正在墜落之中。
「感謝你的好意,不過請你不用客氣,拿出真本事來吧△」
看到布拉姆拍打著小小的翅膀,與她一同墜落,菲爾震驚地叫道。
——怎麼可能會那樣。
應該已經破壞的空間偽裝——他用比菲爾更快的速度,再次編纂並展開了嗎?
在術式編纂速度上超越森精種——怎麼可能?而彷佛在等著她這麼思考一般。
『你終於發覺了嗎?沒想到你連記憶力都很貧弱,了不起❤』
這個說話的聲音——並不是從眼前的吸血鬼發出——
『好好回想一下吧~!!我應該這麼說過吧!!』
菲爾用手指觸碰——自己說話的嘴,終於理解了狀況。
啪哩一聲,又見景色破碎。
「『相信自己能對我使用魔法吧!!』——」
菲爾又回到不知何處的縫補空間中,布拉姆高聲說道。
「『這樣當你從「能夠使用」的夢中醒來,我擺出得意的表情才有價值』——然後………
看到他坐在沙發上輕啜紅茶的模樣,菲爾緊握的拳頭憤怒得顫抖。
「你使用了幾個魔法?附帶一提,答案是『零』啊哈哈❤」
——就連『瞬時編纂』,都是他讓自己產生使用過的錯覺。
布拉姆就像對付小嬰兒般,輕鬆將憤怒的菲爾玩弄於股掌之上。
「啊,伊野大人~~?我差不多要再傳送目標的情報過去了哦。」
電子空間內——在瘋狂的景色中,唯一持續映出的『畫面』上——
『瞭解了,布拉姆殿下!那邊我就放心交給你了!!』
『喂!菲!?這些傢伙光明正大地說自己介入游獻了哦!?』
看到情報傳給遊戲內的伊野,其對戰的對手——克拉米大叫。
「……無法確認術式,也就沒辦法證明他有介入呀~……」
「啊哈哈,真是引人落淚,沒有回報的徒勞無勸,實在刺激淚腺呢△」
————…………
——遊戲之外,布拉姆與菲爾演出超乎常軌的魔法戰。
遊戲之內則是伊野與克拉米——某種意義上是超乎常軌的物理戰。
——隨著『去死吧,空!』和『給我粉碎吧,死猴子!』的聲音響起。
『有著空外型的NPC』陸續飛上空中,而觀看這個景象的則是——
「喂,你們在對我的達令做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水瓶之中,海棲種女王怒氣沖沖地大吵大鬧。
——聽到萊拉這麼問,臉上笑容僵硬的紅髮少女——也就是——
——史蒂芬妮·多拉。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個問題要回溯至七小時前……她在內心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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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靈種的雙六盤傳來的衝擊,令巫雁島的燈火不斷明滅的同時。
萊拉從沉重的背包中,伴隨著大量的水一同出現,不過眾人驚訝注視的——不是她,而是『帶她來的人』……更正,背她來的人。
背著裝滿水和萊拉的背包而來的人。
那是現在應該仍在神靈種的遊戲內的——
「呼……呼……東部聯合的……公共設施……太依賴動力了……」
精疲力盡地喘著氣的是,紅髮的人類種少女——也就是——
「——史、史蒂芬妮小姐——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什麼!?因為我要帶萊拉小姐和『書信』過來呀!!」
伊野忍不住這麼吼道,以為自己受到責難的史蒂芙,發出恐懼的悲鳴回答。
「書、『書信』——是嗎?」
「是、是啊……艾爾奇亞的兩位國王……也就是空與白——咿啊!」
「對~!就是達令!!話說你們怎麼可以無視我!?能對我使用放置玩法的人只有心愛的達令——啊……哎呀,胸口……好痛苦……」
萊拉打斷史蒂芙的話,拍打著尾鰭,大吵大鬧。
但是她的變化非常劇烈,這次則是急速衰弱——臉上露出美好的笑容。
「…………啊……這就是——戀愛……吧……?」
「呀啊啊——不、不對!你是因為沒有水,快要死了啊!!」
從背包跳出之際,水都溢了出來——而海棲種只能活在水中。
看到萊拉現在即將升天,爽朗地逐漸死去,布拉姆發出悲鳴——
——一瞬之後。
「女、女王大人要、要是死了,吸、吸血種可就糟糕了啊!!」
毫無脈絡——省略過程——布拉姆把萊拉放入水瓶中,哭喊著說道。
處於靈體狀態——能夠盡情使用魔法的吸血種,竟會疲勞至如此地步。
唯一理解原因的只有菲爾——她推測布拉姆是使用『時間偽裝』,在靜止的時間中,拚命去找到水瓶搬了過來,菲爾用冰寒刺骨的眼神看著布拉姆。
無從得知原由——不,根本不管萊拉死活的伊野則是慌亂地大吼:
「史、史蒂芬妮殿下應該在那裡上應該在神靈種的遊戲
里才對啊!?」
——那麼那個人,或者該說這個人到底是誰——!?
「『假貨』果然是你呀,呼、呼……害我慌了一下……」
「——假……貨?」
伊野內心吼出的問題,布拉姆卻毫不在意地解答後,繼續說道:
「咦,因為『不可能』會有『未失去記憶的背叛者』啊。」
——聽到布拉姆斷定不可能,伊野也想起。
空在澡堂里也說過——那是『不可能』的小家子氣的陷阱。
「要騙過全員,取得全員同意,設計成只有自己能保持記憶,那種事絕對辦不到呀……因為我不會允許,那麼事情就簡單了吧△」
00b:——骰子保有者中,有一名未被徵收記憶的『背叛者』。
記憶未被徵收的背叛者……
「從一開始就沒有記憶的話,那就無法『徵收』了吧△」
也就是說,那是神靈種創遙出的——『假貨』,聽到布拉姆這麼說,伊野想到……
——如果在神靈種戰中的是假貨,那空他們為何——
「再說了……即使把空陛下和自陛下算做一個人,玩家也是六人,因為『種族棋子』只有五個——從一開始就會有一個人沒辦法參加嘛。」
然而——布拉姆接著說出的話語,卻斬斷了伊野的思考。
…………慢著。
「所以在那群成員里,最少有一個是不可能參加的人……我個人猜是史蒂芬妮大人或伊綱大人……其中一個△」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這傢伙——布拉姆到底在說什麼?
————他說『種族棋子』……?
「……慢著,你到底在說什麼……難、難道說——」
好了,冷靜下來。伊野這麼告誡自己,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那、那個遊戲——神靈種戰『必須賭上種族棋子才能參加』?l
請你說不是,這一定是有哪裡搞錯——但這樣的祈禱卻落空了。
「咦?難道不是嗎?我是聽空那樣說……所以說有『書信』——」
史蒂芙圓睜著雙眼,側著頭不解地回答——伊野聞書頓時一陣暈眩。
……哈哈哈……又在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不會的不會的,不可能會有那種事的,這一定是玩笑,不然就是在作夢吧。
強忍頭的幻痛——雖然現在身為靈體的他沒有頭,伊野仍不死心。
「不、不對……等一下,即使如此,種族棋子還是少一顆哦?」
——原來如此,參加者都是『各種族的要人們』。
『人類種的棋子』——人類種的全權代理者(空與白)有權賭。
『吸血種的棋子』——吸血種的全權代理者(布拉姆)有權賭。
『天翼種的棋子』——假設天翼種十八翼議會的代理者(吉普莉爾)有權賭。
『獸人種的棋子』——獸人種的全權代理者,巫女大人有權賭。
假設是託付給伊野或伊綱其中一人參加吧。
原來如此,史蒂芬妮是假貨。
可是即使如此——伊野或伊綱,只能有一人參加!
就算把空與白算做一人,再將史蒂芙除外!
『參加者』仍是五名,『種族棋子』是四顆——還是少一個不是嗎!!
伊野拒絕直視那樣切身相關的現實,但是一道開朗無比的聲音響起。
如果是平時的伊野,只要聽到那道聲音,大概就會為之著迷陶醉,充滿誘惑的聲音。
「有有有~!心愛的達令說會踩我,所以我把『海棲種的旗子』借給他了——△他還說我是『重要的王牌』!呀~~❤❤」
然而,現在那只會令他怒氣上涌的聲音,無情地斬斷伊野的逃避現實。
「所以達令在哪裡呢!?說會踩我踢我綁住我的達令在哪裡——」
——原來如此,伊野點了點頭,接受那個現實。
『海棲種的棋子』——海棲種的全權代理者……有權賭。
——然後,伊野的眼神死了。
但是,看著那樣的伊野,每個人都露出……『憐憫的眼神』。
「……應該說,神靈種要我們的命又能做什麼?」
「……你……該不會真的沒發覺吧?」
「克拉米~不要對小狗狗要求那麼多,不然他很可憐哦~不行的△」
說完之後,克拉米再次重申兩人的要求。
「……我們要求的是『東部聯合領土上的一切事物』對吧……?」
沒錯——『東部聯合的全部領土,在領土上的所有人才資材』一
「就算空他們輸了,只要成為『菲的所有物』,即使棋子被奪也沒關係……這是保險。」
也就是說,萬一全員都輸的話——會失去五種族的『種族棋子』。
但是最壞的情況,東部聯合『領土上所有的一切』——包含人才在內的一切事物,只要由森精種——沒有失去『種族旗子』的菲爾保有的話,那就還能守住一定的本錢。
「……不過我們真正的目的還是要勝過空他們,報一箭之仇就是了。」
而且若是情況不對,也可以做為反擊的突破點,然後——
「……咦、那個……伊野先生……?」
在布拉姆、克拉米、菲爾之後,最後甚至連——
「你真的以為……我們沒有足以令神靈種答應遊戲的『籌碼』嗎?」
————————
宛如象徵現在伊野的心境一般。
再度傳來震撼天地的衝擊,巫雁的燈光全部消失,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就連史蒂芬妮殿下都對我感到傻眼。
受到難以名狀的衝擊,伊野感到靈魂快要溶化消逝了。
「不過,這些小事都不怎麼重要啦❤」
但是對於那樣的螢光肌肉男——更正,對於有如快要壽終正寢的螢光棒,光芒愈來愈淡的人,沒有人感興趣。
「這樣你們就知道我們非得快點奪取東部聯合不可的理由了吧……這個令人鬱悶的衝擊,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停止——喂,菲爾!?你又醉了嗎!?」
「什麼?克拉米真是的,你連視野也很小呢~我沒有醉啦❤」
「——你說『也』是什麼意思!?我是視野和哪裡小了,你給我說說看啊!!」
「欸~?當然是胸部啊,砧板小姐△呀哈❤」
「我讓你躺在砧板上,把你切成三塊哦,你這個魚類!!比起為了想被踩就交出『種族棋子』的笨蛋,我的營養是流到腦袋不是胸部——對了,史蒂芬妮·多拉!」
看到菲爾與萊拉——無可爭辯的胸部,克拉米大聲哭喊——帶著深深的怨念,瞪視另一個處於不當『富裕階層』的人。
「你又是什麼!?你也是來炫耀的嗎!?什麼嘛,胸部有那麼重要嗎!?謙卑地活著難道是如此——如此滔天大罪嗎!?」
沒來由地遭到怒罵,史蒂芙終於忍不住叫道:
「所以說,我是送『書信』過來的呀!你們沒人要聽我說話嗎!?」
……看來是沒人打算聽的樣子。
史蒂芙仰望天花板,流下一滴淚水。
——對,沒有人聽她說話。
更何況說到伊野,他則是連聽的餘裕都沒有。
彷佛不聞喧囂般,如今也快要炭化——不,快要靈氣化的靈體肌肉男,只是眺望窗外——捲起螺旋的天空,茫然自失地陷入思考。
……也就是說,那場遊戲,參加者全員非但賭上自己的生命,甚至各自種族的一切——連滅亡都放上賭桌了。
就算記憶會被消除,全員都答應那樣做——不只是巫女,甚至伊野自己也是。
為什麼——既然有那麼大的風險,太家和自己到底為何會答應——!?
——啊啊……巫女大人。
空他們相信每個人絕對都會背叛,巫女大人則相信在那樣的情況下,空他們依然會獲勝。
巫女大人一定是相信……他們不會讓任何
人犧牲,而伊野則是相信那樣的巫女大人。
但結果卻是互相殘殺——不只如此,甚至演變成互相毀滅的慘狀。
巫女大人和那對兄妹,到底是在怎樣的判斷,怎樣的意圖下,賭上『種族棋子』的呢?
那樣的劇本。
不會有人犧牲的劇本,到底在哪裡——
——對於伊野這個內心的疑問,有人做出了回答:
「…………算了,我自己來朗讀『書信』!!」
像是放棄抵抗般說道的她……確實是出乎意料的人選。
「依照空所指定的順序——我、我要念了哦?這不是我說的話哦!?」
不過『讓她念信的人』,正是如同預料的——
『拜啟噁心肌肉男,以及在場諸位笨蛋們』
————
史蒂芙的——不,讓史蒂芙那樣說話之人的——第一句話。
只是第一句話就令吵鬧回歸於平靜,伊野的思考也從遠方被拉回。
針刺般的視線如暴雨襲來,不過史蒂芙仍是堅強地繼續朗讀。
『如果克拉米和菲爾輸了——賭注全部由「」接收。』
「嗄?……這、這傢伙在說什麼——」
「欸——……什麼也沒做就要占盡所有好處嗎——?」
——第二句話,令克拉米感到訝異,菲爾則是在酒醉未醒的狀態下聽著。
兩人的賭注,也就是愛爾文·加爾得的一州、人身性命、對策術式等等。
原本這全都只是誘餌……利用這個誘餌,切斷兩人退路的是——布拉姆。
掌握遊戲主導權的布拉姆,不可能會認同那樣的變更——當伊野這麼思考的時候——
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奪走了布拉姆的主導權。
『另外在克拉米與菲爾的要求中——『加入萊拉』,拜託啦!』
「是~~!為了達令,我願獻出我自己~❤向盟約宣誓——!!」
「——等……啊——欸、欸欸欸欸欸!?」
——第三句話,萊拉聽了眼神中浮現愛心,布拉姆則發出悲鳴,而伊野根本說不出話來。
正因為伊野輸了也沒關係,布拉姆才能立於『提出要求的立場』(主導權)。
可是萬一伊野輸了,萊拉被奪走的話——吸血種就會處於滅亡的立場……
『這麼一來,要是伊野輸了,大約就會有一位要面臨種族存亡的危機——』
——然後念到第四句話,每個人都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態,只是無言聽著而已。
沒錯……僅僅只是這樣,布拉姆的立場就——完全顛倒過來了。
即使伊野表示「沒有布拉姆的協助也會贏」,但他只要答應遊戲——
『那傢伙的要求完全不需理會,把他當成免費的人手使喚吧△』
那麼布拉姆即使要撤回所有的要求——他也只能幫助伊野獲勝。
就連克拉米她們即使拒絕——那也只要依照原先的預定,切斷她們的退路就好。
然後……現場鴉雀無聲。眾人的沉默——就回答了伊野的疑問。
這是誰的劇本?不會出現犧牲者的劇本在哪裡?
這是他們的劇本。不會出現犧牲者的劇本就在眼前。
把萊拉帶來這裡,然後僅僅幾句『傳話』。
僅僅只是這樣,便推翻了所有人的算計,並且加以利用,甚至連退路都不留給他們。
那驚人的神機妙算,甚至令人不寒而慄,而結果就是——這陣沉默。
就這樣,兄妹兩人的代言人——
「還、還有……欸~~!在朗讀最後一句之前,先請看這個。」
——停電的會客室內,黑暗中誰也看不見彼此的臉。
彷佛沉默與無言都帶著重力一般,室內的氣氛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這是寫給克拉米小姐和菲爾小姐的『問候信』……他們說是其他人也可以看。」
——史蒂芙鼓起勇氣。
畏畏縮縮地——遞出某個物品。
「…………」
菲爾點起光源照出的是——克拉米麵無表情到令人感到陰森的臉。
以及恭敬得令人感到陰森的史蒂芙,遞出的是……一支『信筒』。
表面以蛇皮包覆,上面施以適當的裝飾,在不至於低俗的範圍內,卻又令人感到格調高雅,任誰一見都能看出這是出於工匠之手的精緻作品。
打開格式莊重的信筒,裡面——有一張紙片。
克拉米與菲爾閱讀經光源照亮的紙片。而伊野甚至布拉姆也加入觀看。
那是一封正式的——『外交書信』。
上面蓋了艾爾奇亞聯邦的國璽,以及艾爾奇亞王國的國印。
甚至附上艾爾奇亞兩位國王的署名——這是正式的『國書』格式。
——上面用極為端正工整的字,這麼寫著……
『——拜啟
親愛的友人
克拉米·傑爾小姐
菲爾,尼爾巴連小姐
此次勞煩兩位百忙之中遠道而來,在此由衷表達感謝。
我能體會兩位在如此短暫的期間,做好準備進攻而來,想必是歷經千辛萬苦吧。
在此誠摯希望今後能與兩位保持良好的友誼,請恕我僭越以簡略的方式,僅以一語相贈,以表達我等最大的感謝之意——
你看看你(笑)
——艾爾奇亞王國第二〇五代國王
空與白滿懷愛意敬上』
然後,史蒂芙像是要達成最後的使命般,念出最後一句話——
『我一直相信你們一定全員都會背叛,我愛你們!』
『……有勞大家了~……還有就是——辛苦了~❤』
————然後,世界陷入寂靜無聲。
就連時間都忘記流動的沉默之中,只見曙光劃破長夜。
隨著世界逐漸變得明亮,啊啊……這真是漫漫長夜後的——黎明……
只有小鳥的鳴唱,樹葉沙沙作響,以及海浪的聲音在會客室內響起。
「…………真是風雅呢……呵呵。」
就在眾人始終保持沉默的時候,另一邊的史蒂芙則是——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麼說道。
看到史蒂芙以進入達觀——不,正確來說是解脫澈悟的境地,伊野露出苦笑。
——簡單而言……其實整件事情並不複雜。
空與白在記憶被消除之前,就如同布拉姆布下計謀一般——
他們更在布拉姆之前,便對與神靈種競賽遊戲的內容,有某種程度的預測。
對於這一連串的事情——全員的背叛與疑心——他們『毫不存疑地堅信』會發生。
沒錯,如果是空與白的話,一定會比任何人更巧妙地,用只有卑鄙下流骯髒齷齪人格扭曲毀壞精神與長相都抱歉至極之人才想得到的方法——
——完全背叛、騙過所有的人,並且取得勝利。
事態就如巫女大人所相信,那兩人所相信,以及可能伊野也相信的那樣發展。
只是如此而已——真是完全被他們擺了一道。
「好了,那麼——」
對於將所有的背叛完全利用殆盡的兩人,事到如今反而令人感到暢快。
伊野與在場的每個人同樣,眯起眼睛,看著將天色染白的旭日——心裡想到——
——『但是,一旦自己被這樣耍,還是會感到火大啊,死猴子。』
「我們回到遊戲的準備吧,用LOVEORLOVE2決勝負……這樣可以嗎?」
伊野帶著爽朗的笑容走出,眾人也爽朗地笑著跟隨在後。
「好的,可以。不過伊野先生,我能要求一件事嗎?」
不管是問的人還是答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只不過……
「可以把NPC的容貌變更成『空』嗎?最好能多逼真就多逼真。」
「我也要拜託您,請務必這麼做~△」
「啊,我也是!如果能讓它華麗地爆炸那就太棒了△」
連笑容之中也都同樣充滿沸騰怒意的四人——啊啊。
「哈哈哈,小事一樁,就用上次使用時空先生的數據,準備完整的複製體吧。要是它太簡單就翹掉那可就無趣了,我們把耐久度也設為最大值吧!」
啊啊,他們正可說是朋友,是同伴啊。
「那個——伊野大人,這個遊戲我向種族發誓一定要贏——」
「您太見外了,布拉姆殿下……並肩作戰的我們,事到如今無需言語了。」
沒錯,得到共同敵人的他們,正可說是——
「為了將空先生捆起來倒吊,我保證會傾全國之力協助你。」
這群相互扶持的戰友們,只有史蒂芙與萊拉目送他們的背影——
■■■
——就這樣,從神靈種的雙六盤傳來的衝擊終於停止,遊戲就此開始。
過去上演爭奪大陸領土與人類種棋子的街道上。
這次站在那裡的是——爭奪東部聯合與愛爾文·加爾得領的兩人,以及——
根據空上次使用時的個體情報,甚至驅使克拉米的記憶,有著寫實呈現至極限的空——外表的NPC,擠滿整個城市的光景。
看到那幅光景——初瀨伊野內心懊悔,這個決定或許是錯了。
儘管從第一線引退許久,感覺變得遲鈍了,但是沒想到竟然——
「老頭——不,男子漢中的男子漢啊……」
背後的聲音——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僅具有人類種性能的空(NPC)繞至背後——
或許是反映出空的個體情報,將之模仿至極限的關係吧。
空宛如本人一般,預測我方的動線,神出鬼沒地行動。
伊野一聲嘖舌,不過仍神速地將鎗口對準目標,也就是——
「……如、如何……因為我想要儘可能接近你,這樣打扮好看嗎?」
「————去死!!」
忸忸怩怩、紅著臉露出戀愛眼神——穿著一件纏腰布的空。
但是拒絕視覺認知的伊野,揮過神速的一拳。
那東西滑空數十公尺,發出轟然巨響,如炮彈般插在大街高樓上。
隨著伊野的拳頭貫穿那東西,擊碎音速之牆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
「……糟糕,我又動拳了……」
忘記使用茫酥鎗,那一瞬間——為了消滅這世界所育的邪惡,充滿使命感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揮出了。
——接觸到空,愛情力量就會減少。
在與克拉米一對一的遊戲規則中,愛情力量枯竭即是敗北。
雖說只是一剎那的接觸,但是愛情力量的衰減,讓伊野急忙奔出。
他對著像根釘子插在壁面上的空射擊子彈,確實地趕盡殺絕——更正,是給予致命一擊,然後衝到大街,打算回復愛情力量。
「喂,你這個老頭!?我沒叫你做到這種地步呀!!」
卻遇見被大群的空逼近,不斷射擊的克拉米對他大喊。
——遊戲的規則當然沒變。
所以理所當然——這時只要克拉米對伊野開一鎗。
或者伊野一鎗擊中克拉米,遊戲就分出勝負了。
更何況人類種與獸人種,一對一的情況下誰會贏不言自明,不過——
「哇啊啊?大家快看,是伊野大人~」
「你們太噁心了~剛才還追著小克,到底有多沒節操呀!?」
「既然同樣都沒胸部,當然是強壯結實的雄性胸部比較好吧!」
口中嘰嘰喳喳,各種不同裝扮的——空ABC……以及其他眾多的空。
穿著裙子、褲裙、短褲……種類豐富的——女裝。
——一陣旋風與衝擊——克拉米甚至無法認知的無情風暴就此竄過。
「……這樣叫人要忍住不打,反而不可能吧……設定失敗了啊~」
伊野語氣充滿遺憾……卻帶著與遺憾情緒呈相反比例的笑容,開鎗射擊插在牆壁、地面,
NPC以及飛在空中的空們——讓它們爆炸粉碎,克拉米則是冷眼對著伊野大吼:
「我說啊,沒有必要把動作和服裝設定成這樣吧!?」
「不好意思,克拉米小姐,那是空先生自行判斷的行動哦!」
沒錯,那是極限模仿真實的NPC。
意思就是說,空——即使變成程式——依然能『引動他人的怒火』……
——看到空就無法忍住不打。
『伊野大人《秘密》!再多殺——夏正,再多打一些!』
——遊戲外傳進來的那句話,任誰的耳中聽到都是《秘密》兩字。
但是只有聽在伊野的耳中是——《十二隻、八點鐘方向、距離六百》。
「哼,這樣我就擊落『六十四空』了吧——『外面』交給你了,布拉姆殿下!!」
『交給我吧!請你儘量打爆它——給我欣賞個過癮吧!』
看到伊野再度伴隨著衝擊波奔馳而去——克拉米大叫。
「菲!我現在才『二十四空』!差距愈拉愈大了哦!!」
『……我……正在想辦法……再給我一點時間——』
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在競爭擊落空的數量了——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克拉米咬著指甲承認。
——布拉姆有自信絕對不會輸給菲爾,所以這場馬上就能結束的遊戲,他才會以享受虐殺空之樂為優先,而伊野也由於對布拉姆的信賴,因此以行動配合。
而對克拉米來說,這個情況——求之不得。
在菲爾的『對策術式』突破之前,自己能做的事,最多就是逃跑而已——
「……我真是……到底有多沒用啊……」
「是啊……真是的,克拉米,你真是笨蛋呢。」
「————!!」
在克拉米自嘲的時候,空突然從背後出現,瞬間——她的反應慢了一步。
她轉身想開鎗,卻輕易地連同手一起被抓住,整個人被推著靠在牆上。
單手被封住,克拉米無法動彈,空又對她繼續說道:
「……真的讓人火大,對自己多麼有能力,多麼『可愛』,你都沒有自覺嗎?」
「嗄——啊……?」
克拉米困惑地嘗試抵抗,但是下顎卻被提起。
「——你太沒防備了,你該不會以為想追你的人……只有我吧?」
————
「……啊、咦……你——你在說什麼……」
被他在吐氣可及的距離內,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對自己這麼說,克拉米的思考陷入混亂。
——除了菲爾以外,從來沒人說過我可愛。
更何況認同她的不是別人——雖然明知是NPC——而是空。
克拉米麵紅耳赤,思緒更加混亂——這時助力從遊戲外而來。
『克拉米,立刻❤殺了他哦~❤把手腳的指頭一根根拔下後再殺了他哦。』
「菲你也是,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欲訴諸武力的菲爾——高喊要她殘虐地處刑,克拉米則是這麼大叫回答。
——話雖如此,被壓制在牆邊,克拉米無法射擊茫酥鎗。
雖然嘗試抵抗,但雖說對方只是複製人,其身體性能卻與空相同,有男性的力量。
無法擺脫——力量敵不過的事實,不知為何令克拉米心跳不已——
「不管是那絲綢般的黑髮……還是有如陶瓷的雪白肌膚——」
肌膚被輕撫的感觸,令克拉米忍不住快陷入陶醉狀態。
「沒錯——甚至連平坦的胸膛也全是我的——」
——剎那間,混亂的思緒變得一片清明。
在理解到它只是在觸怒人而已的同時,克拉米有如機械一般,冷酷無比、毫不躊躇、準確地——膝蓋往上一頂,隨即產生金屬聲的幻聽。
空一個跟鬥倒下,克拉米眼神就像看著地上的污垢般,用鞋跟踐踏著空。
「菲,你專心地以『對策術式』奕破……這裡我會設法處理……」
『好——克拉米,你要努力哦——!』
菲爾對回答已恢復冷靜的克拉米所說的『努力』——就是『努力凌虐空』的意思——不過這個不用說克拉米也知道。
克拉米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用失去光芒的眼神,將鎗口對著踩在腳下的那個東西。
「我有兩句話要說……首先,你會死。」
愛情力量在那段期間也持續減少——不過她才不在乎。
——她連續開鎗。
打在衣服上的子彈,陸續破壞對方衣服,她再踢一腳,踢得衣服被剝光的空跪倒在地上。
看到那個情形,不只是菲——連伊野和布拉姆也發出歡呼——
「另外就是——我還在發育……啦啊啊啊啊——!!」
開鎗——只見粉紅色的爆炸火焰竄起,空被炸得灰飛煙滅,克拉米轉身背對,心裡想到:
——既然萊拉已包含在賭註裡,布拉姆和伊野就不能輸。
然而,他們即使獲勝,好處也會全部被空與白獨拿——幫他們取得勝利實在很不甘心。
——對菲爾與克拉米來說,既然計謀已經被破解。
原本想要報復窄與向的企圖——在『勝過空與白』這方面已經敗北。
更何況誘騙她們的布拉姆,竟是更被空與白所利用——
原本擔心萬一——『空他們敗北時的保險』——以此為前提的勝利,也已不可求了吧。
……因為如果那兩人輸了,對方就不是她們所能應付的對手——
「那麼——我就好好地泄憤一番吧……呵——」
沒錯,道僩遊戲已經變成四人——二對二的單純遊戲了。
克拉米終於理解了這一點,她臉上危險的笑意更深了。
「我來陪你們玩吧……我要把你們全部殺死,空——!!」
就這樣,有著空外表的NPC飛上空中,沉入地面,陷入牆壁——炸得灰飛煙滅。
■■■
——就像這樣,遊戲內外出現超乎常軌的慘狀。
在一邊觀戰的只有表情不斷抽動的史蒂芙和——
「說什麼儘可能地寫實——!?那些人是笨蛋嗎!?我的達令❤,才不會那樣說話!他會用更難聽的話罵我哦!!」
搖晃著水瓶,表達不滿的是笨蛋代表——萊拉。
——史蒂芙也認為,他們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
但是每個人對空各自顯露殺意的光景……
「可、可是……畢竟最後沒有人受到損害……對吧!?」
史蒂芙跨越對超乎常軌的眾人的恐懼,勇敢地提出個人意見。
『是那樣嗎!?我因為精神壓力而損耗了許多壽命哦!!』
「我難得提升的領袖形象也受損了哦~△」
『我們是徹底被利用,白跑了一趟哦!?我們的辛勞整個損失了啊!!』
「我的自尊心現在仍持續地受到損傷哦,」
四人立刻回答,一下子反駁回去。
但是,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史蒂芙才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是大家的樣子看起來——很快樂呀。」
————
「……如果不是空阻止,現在應該沒有人能用這樣的表情玩遊戲吧。」
這麼說完後,史蒂芙低下頭,忽地——
『……史蒂芬妮小姐事先知情到什麼程度呢?』
伊野從遊戲內這麼問道——全員都在等待那個答案。
——被製造出『假貨』,一直身在遊戲外的史蒂芙。
擁有多少記憶,對過去瞭解到什麼程度——或者甚至知道未來嗎?
聽到伊野這麼問,史蒂芙回答:
「……我也沒有遊戲開始前的記憶。」
——那是當然的吧。
聽到史蒂芙一如預料的回答,眾人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遊戲。
即便是神靈重——『十條盟約』仍是絕對的原慰。
無法對盟約的對象——【十六種族】,造成任何危害或權利侵害。
擅自閱覽或竄改記憶、感情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未經同意複製』——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麼史蒂芙就是在遊戲開始時,在那個地方,同意了製作自己的假貨(複製人)。
然後——她同樣被徵收了記憶,這樣想才妥當吧,不過——
「我還記得從艾爾奇亞出發時,那兩人(空與白)說過的話。」
沒錯,從艾爾奇亞出發時——被空稱為『王牌』的存在——
那也就是——兩人對著背負裝有萊拉的背包的史蒂芙說過。
「——他說『遊戲內容會如何,在某種程度上需要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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