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特典 VOL.02 幕間(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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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cleverchm
「……啊……好美……」
這裡是愛爾文·加爾得,庫萊維州尼爾拿郊外的某片海岸。
眼神空洞的黑髮少女正拿著一枚貝殼喃喃低語。
克拉米·傑爾,十八歲。她是侍奉於森精種名門尼爾巴連家的——奴隸。
當天,她以使者身份前往與尼爾巴連家有生意往來的某個貿易港口的商家。
在歸途中,經過海岸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便順手撿了起來。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貝殼。拂去沙塵後對準太陽,穿過貝殼的陽光便化成七彩的光輝灑落下來。
於是克拉米便毫不猶豫地將貝殼抱在懷中,並觀察四周。
——「十條盟約」中是禁止「掠奪」行為的。
也就是說如果存在「擁有者」的話,這條路上的一草一木是任何人都無法「偷走」的。
克拉米就這麼抱著貝殼謹慎地嘗試著後退了幾步。
——而「盟約的禁令」——並沒有生效。
也就是說,這枚貝殼是沒有主人的。
那麼就可以把這枚貝殼占為己有了——普通來說的話確實如此。
「普通來說……嗎。」
對於奴隸而言,想要「占為己有」必須進行額外的申請。
克拉米的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容,便帶著貝殼離開了沙灘。
——……
「——主人,我撿到了這枚貝殼。」
克拉米正跪著對自己的主人請命。
主人——一頭奶油色長髮的森精種,菲爾·尼爾巴連。
被侍女環繞的菲爾露出了璀璨的微笑,但是——
「希望你別總是為了這種垃圾來跟我報告哦,你自己看著辦吧。」
她用看著垃圾一般的目光說完後,就帶著侍女們離開了。
——就這樣,終於以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完成了申請。
這就是愛爾文·加爾得內奴隸的現狀。
奴隸是沒有「所有權」的——不,應該說是沒有任何權利的。
奴隸是主人的所有物,而所有物的所有物全都是主人的。
而且這是根據「盟約」訂立的條款,所以是絕對的。
要說唯一的例外的話,那就是克拉米——
在即將離去的時候,主人悄悄地轉向這邊。
——貝殼很漂亮哦,要好好珍惜才行喲,她用視線如此告知。
沒錯,克拉米和「普通的奴隸」比起來稍微有點特別。
克拉米的主人菲爾·尼爾巴連——是朋友。
她將區區一介奴隸的克拉米視為摯友。
——以自己的家族從曾祖父那一代便成為奴隸這點來看,是很異常的。
就算被視為朋友而跟隨她,或許還是應該理所當然地抱持憎恨才對。
……如果,對方不是菲爾的話。
只有菲爾在無時無刻地對陷入困境的克拉米伸出援手。
痛苦的時候,哭泣的時候,她總會在私下裡進行援助,成為了克拉米的支柱。
但菲爾不僅身為尼爾巴連家——名門的千金,並且還繼承了先代的遺志成為了愛爾文·加爾得的代理上院議員,所以她不能在公開場合展現這種態度。
否則的話一定會傳出醜聞,人們會嘲笑她和會說話的猴子成為了朋友。
因此她就算只是擺出毫無愧疚的表情,說出這些違心的話也已經是極限了。
然而克拉米認為——這樣就好。
對於從曾祖父這一代就成為奴隸的克拉米而言,能擁有這種待遇已經非常滿足了。
自己還有同伴。就算表面上不能被人察覺,這也夠了。
真的……夠了。
*
當天半夜。
菲爾走進了位於尼爾巴連邸一隅的克拉米的房間。
「克·拉·米~❤你今天也很寂寞吧,你最愛的菲爾來陪你睡覺咯——」
「啊、稍、稍等一下菲,我馬上——」
克拉米慌忙揉了揉眼睛,並假裝一副平靜的樣子,但是……
菲爾掃視了這個寒酸的房間——就像文字所描述的寒酸過頭的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件奴隸外套,以及為了不讓主人蒙羞而略有裝飾的外出用服飾。
另外地上還鋪著一張草蓆,這甚至不能稱作一張床——完全就只是一個巢穴。
不僅如此——一個理應存在的東西,卻不見了。
「——早上的貝殼,在哪裡?」
「……扔、扔掉……了。」
「——應該說是被搶走,然後被迫扔掉的……對嗎?」
身為奴隸的克拉米是不能對貴為主人的菲爾撒謊的。
雖然克拉米只告知了部分事實,但是她因為驚恐而顫抖的肩膀卻訴說了一切。
身為奴隸的克拉米如果想要擁有一件東西的話必須獲得主人的許可。然而如果爽快答應,並且一直偏袒她的話,那麼侍女們就會更加過分地對待克拉米。
所以菲只能口是心非地將其稱為垃圾。
既然主人說這是垃圾的話,那麼這個東西就是「不屬於任何人的」——僅僅是一個垃圾而已。
從克拉米的反應看來,侍女們可能真的按照字面意思把這個當作垃圾拿走了。
不僅如此,她們可能把這個垃圾——貝殼當場砸碎了,這些事情通過克拉米充血的雙眼便能想像。在侍女們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個非常寒酸的房間,無論克拉米擁有什麼都不會讓她們順心——即便只是一枚貝殼。
想到這裡——菲爾已經忍無可忍了,於是。
「把她們都解僱了吧。」
菲爾滿臉微笑,聲音中卻充滿了陰暗。此時克拉米立刻阻止她。
「等下,菲,不是這樣的!!」
「這沒有任何問題吧?現在我才是尼爾巴連的當家哦。竟然要我眼睜睜看著摯友遭受傷害,這是不可能的哦~?」
本來的話應該將她們從社會中——不對,是從物理意義上抹殺掉才解氣,不過還是解僱吧。
這樣應該感謝自己才對吧,菲爾就這樣半開玩笑地想著這些。
「這樣的話會給菲造成麻煩的啊!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克拉米以毫不退讓的口吻勸阻。
在這裡工作的女僕們,即便家世不如尼爾巴連家,但也都是名門出身。
如果只是因為欺負奴隸就被解僱的話——菲爾會遭到報復的。
「菲,拜託了……我只要菲能在我身邊就行了,就算身為奴隸也沒關係,但是——」
此時克拉米的眼角留下了淚水懇求道。
「如果因為我的錯而給唯一的摯友帶來麻煩的話——我決不允許……求你了——」
「克拉米……」
「我沒事的——畢竟在這個國家,人類種甚至連狗都——」
菲爾緊緊抱住了克拉米,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後一邊微笑,一邊撫摸克拉米的頭髮安撫她。
但是——她眺望著虛空的瞳孔中仿佛岩漿奔流一般散發著怒火。
與這個祥和的笑容相反,一抹黑暗的思緒在菲爾的腦中生根了。
——這個國家,正在腐爛。
對於森精種而言,他們天生就認為自己高高在上,甚至對其他種族——其他人嗤之以鼻。
因此那群垂涎尼爾巴連家的資產而趨之若鶩的寄生蟲也是如此。
所以克拉米才會說在森精種眼裡人類種甚至連狗都不如——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至少在這個國家,這種認知已經成為了共識。
奴隸——奴隸是什麼?
在愛爾文·加爾得內如果用盟約來定義「奴隸」的話,那麼奴隸這個詞還不夠恰當。
——畜生。甚至可能連畜生都不如。
如果主人下令「把指甲一個個拔下來」的話,他們是不可能抵抗的。
甚至也不允許因為疼痛而休克,因為「盟約」的存在,這就成了絕對的命令。
然而,這種瘋狂行徑卻好似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共識。
而且這個國家還大放厥詞說自己是「民主國家」。
菲爾認為——這只是一個讓人笑不起來的低劣玩笑。
無論是上院議會還是下院議會,選舉制度都只不過是形式主義。
當菲爾擔任代理議員——也就是當她以女兒的身份繼承亡父的職
責時,她便醒悟了。
想要成為議員的三個條件是,家世、財產、還有旁門左道——只有這樣。
無論是上院還是下院議會,最終也只不過是「元老院」的爪牙,而構成「元老院」的人都是出身於更顯赫家世的——準確地說就是一群愚蠢的老爺,這是連選舉都省略的完全世襲制。
甚至就連由全權代理者率領的顧問團也很難反抗「元老院」的決定。
如今愛爾文·加爾得的全權代理者——就菲爾看來也是岌岌可危的。這個男人是公認的「最強」的全權代理者,而且他還獲得了民眾壓倒性的支持,就算如此也只能勉強與「元老院」抗衡。
不過他的任期只剩——三年零幾個月了。
雖然現在「全權代理顧問團」正在牽制「元老院」,但是一旦他們失去了全權代理,「元老院」和其他議會會如何報復呢——這點很容易想像。
就像剛才所說的——這裡正在腐爛。正在不停地腐爛。
這種國家,還是毀滅一次算了。
如果真的能實現的話,索性——
「克拉米。」
菲爾鬆開了緊抱著摯友的手,然後如此宣告。
「我,要放棄『持有克拉米的全部權利』哦。」
「——咦?」
僅僅一句話。
僅僅就這一句話,克拉米·傑爾就解除了「奴隸」的身份。
從小開始一直束縛著她的生命和人生的枷鎖,就這樣輕易解除了。
「等、等一下——」
但是獲得「解放」的克拉米卻臉色鐵青,斷斷續續地說。
「菲,你要拋棄……我了嗎?」
即便從奴隸的身份中獲得了解放,她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喜悅。
此時她的臉上充滿了悲傷,甚至充滿了絕望。
這是肯定的——菲爾如此堅信。
因為克拉米她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何謂自由。憑藉自己的意志前進,憑藉自己的意志奮鬥,她一定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事情吧。
這是肯定的——因為這些事情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而不允許這些事情的又是誰呢?
菲爾緊咬著嘴唇把這些苦悶吞了下去——就連一如既往的燦爛微笑也一併消除,然後說道。
「克拉米,我希望你能發自內心地微笑,你能幸福的話——比什麼都好。」
菲爾用自己輕輕顫抖的手握住了克拉米瑟瑟發抖的手。
然後——繼續說道。
「奴隸的枷鎖已經消失了,我想聽一聽……克拉米自己的願望哦。」
面對不知所措的克拉米,菲爾垂下了視線,好像在懺悔著什麼。
——此時她在心中暗暗地下了「兩個」決心。
「無論我多麼想成為你的摯友……但是想到尼爾巴連家對你的家族的所作所為,我就失去這個資格了……所以……」
「菲。」
本來想好好思考謹慎回答的——但克拉米直接打斷了菲爾,立刻回應。
「我不想聽這些無聊的事情。無論有沒有盟約,我的答案都不會變。」
也就是說,答案是唯一的。
「我只要菲就好。如果菲也失去笑容的話,我也不會笑。因為對於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菲而已。」
——……
「……真、的……嗎?你能發誓嗎?」
「我發誓。所以——求你了,我是只屬於菲的奴隸。」
面對這句話,菲爾猶豫地垂下了視線。
「但是……克拉米……」
「『那個』是,那個枷鎖是我和菲之間的羈絆啊!就算只是一文不值的『奴隸』也好,因為只有這個契約是其他森精種——任何人都無法奪走的……」
說完,克拉米便脫力地垂下了頭,接著斷斷續續地用細微的聲音說。
「求你了……貝殼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如果失去了和菲的羈絆的話——我……」
——就活不下去了。
面對如此傾訴的克拉米,菲爾還是垂著眼睛思索著。
到底是誰把她的心塑造成這樣的?
從她曾祖父那一代開始,她的家人就都成為了「奴隸」,人類種就是因此才能在森精種的集團中生存下去——這是非常殘酷的。此時菲爾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我想聽克拉米憑藉自由意志說出自己的心愿,所以才解除了「盟約」這麼問她的。
但是,這個真的是——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嗎?
畢竟所有的自由都被剝奪了,最後根本不可能自己抓住自由吧。
菲爾垂著眼睛隱藏自己的淚水。自己被需要這件事確實讓人安心,但是自己被需要卻又感到一種莫名的罪惡。
扭曲的關係,扭曲的情感,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菲爾已經完全搞不清了。
但是——即便如此。
「我的願望和克拉米一樣哦——所以說……」
拭去了即將落下的淚水,菲爾毅然捨棄了「第一個決心」。
第一個決心——如果克拉米拒絕自己尋求自由的話,那麼便滿足她的願望。
原本只要克拉米能夠幸福的話,那麼自己便打算捨棄與克拉米長相廝守的幸福時光,如果克拉米沒有如此要求的話——那麼只能貫徹「第二個決心」了。
如果要讓克拉米變得幸福的話,那麼菲爾也必須一起幸福才行。
但是這種事情——在這個國家是不可能實現的。
這個國家正在腐爛——這種國家,還是毀滅一次算了。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
「我們去奪取人類最後的王國——艾爾奇亞吧。」
*
——菲爾如今正在報告的,就是這個計劃。
現在她正擔任代理上院議員——所以一直到下次選舉為止都有發言權。
即便菲爾本身沒有才能而被人輕視,但尼爾巴連家本身的影響力是不可小視的——當然,對此不屑一顧的人還是有的。
於是便利用這點,向其他上院議員提出掠奪人類種的方案。
現在艾爾奇亞正因為國王駕崩時的遺言,舉辦了國王甄選賭博大賽。
趁此機會將森精種的間諜,也就是菲爾的奴隸——人類種送過去扶植為傀儡。
當然,一定會有人產生疑問。
畢竟那樣的小國,而且只是人類種,如今還有什麼價值呢?
但是——聽取提案的議員是一定會同意的。
——因為這能成為挑戰「東部聯合」的籌碼。
東部聯合過去曾經四次挫敗愛爾文·加爾得,是「唯一」看不到弱點的急速發展的國家。因為在遊戲結束以後所有記憶都會被消除,所以就連遊戲的內容也不知道。
因此,如果讓傀儡坐上艾爾奇亞的王座的話,就讓他和以前的「愚王」一樣去挑戰。
但是這個人類種是「這邊的奴隸」,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人類種。
因為她的所有權利歸菲爾所有,所以這樣就能避免被東部聯合消除記憶。
——當然,這種說辭只不過是陷阱。
畢竟核心的內容——「如何讓東部聯合暴露遊戲的內容」,這點仍然曖昧不清。
然而——這就是關鍵。
只要像這樣自信地說出漏洞百出的提案——讓人誤認為這就是無能的人才會想出的方案。
只要讓議會產生這種認識的話他們就會同意——而且一定會同意。
僅僅只是為了讓尼爾巴連家「衰敗」,所以才會同意這個方案。
只要失敗了,就可以把這個當作尼爾巴連家的失敗,讓其名譽掃地。
因為無論事情如何發展他們都不會有任何損失,所以一定會同意。
而且他們絕不可能注意到。也決不能讓他們注意到。
克拉米成為了艾爾奇亞的國王以後,菲爾接下來的矛頭並不會指向「東部聯合」。
——而是愛爾文·加爾得。
為了勝利。為了讓他們掉以輕心。為了能在不遠的將來——毀滅這個臭氣熏天的國家。
從自己懂事起就一直被戲謔為「碌碌無為的五十年」,為了將這句話還回去——
*
——菲爾正在克拉米的房間密談。
這件事只有森精種一流術者才能察覺的——或者也不一定能察覺的。
如今房間展開了隔音術式——另外還展開了遮蔽術式專用的術式來加以隱藏,這麼做甚至消除了精靈的反應。
被稱為尼爾巴連之恥的——當代最強的術者之一
,菲爾這麼問道。
「克拉米你感覺如何啊~♪我想你一定能輕鬆獲勝的吧❤」
「……」
與表面上祥和的微笑相反,她內心的想法和謀略卻像惡魔一樣狠毒,對此克拉米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些微的聲音。
「下次選舉開始的話,我大概已經跟其他議員翻臉了吧,甚至會被踢出議會。那麼在這之前要將艾爾奇亞收入囊中,再從愛爾文·加爾得那裡搶來一些領土最後一拍兩散就行了哦♪首先我們要假裝去牽制東部聯合,接著克拉米對我進行宣戰布告的話,元老院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哦。等奪走了必要的領土以後,就封鎖一切貿易途徑……可不要陷入不得不一決勝負的狀況哦♪」
——菲爾就這樣一邊露出璀璨的笑容,一邊告知作戰內容。
總的來說就是——菲爾背叛了森精種,而且還準備暗算他們。
原來如此,只要是人類種的國家的話,克拉米也能順利定居——但是。
「但、但是這樣的話,以後菲就無法獲得幸福了吧。」
眼前的摯友如今捨棄了一切,並將伴隨自己前往那片荊棘之地。
但是——菲爾卻噗哧一笑。
「我的話,只要克拉米幸福的話我也就幸福了哦?克拉米你發過誓的吧。」
「——什……」
騙人的吧——然而菲爾卻正視著自己——
「沒關係的哦,我會假扮成人類的哦。雖然東部聯合確實是個難題,但是只要能從周圍的國家奪取土地擴大人類種的生存範圍的話,那麼我說不定也能創造適合自己生活的場所哦~♪」
……
「……菲,那個……為什麼……為了區區一個奴隸做到這種地步。」
「克拉米,你討厭這樣嗎?」
「並沒有——但、但是為了我,菲你究竟失去了多少——」
面對這個疑問,菲爾卻笑著立刻回答。
「只不過是家世、財富和名聲罷了,如果能夠買到克拉米的微笑的話,簡直是賺翻了哦。」
——這個回答讓克拉米深深地把頭埋了起來。
她已經知道所有的計劃了,就連菲爾沒有明說的事情也察覺了。
這是溫存了五十年的反抗——甚至會導致亡國的反抗。
僅僅為了克拉米一個人,最終她決心捨棄這一切。
「……」
克拉米想,如果說自己不高興的話那只不過是自欺欺人。
菲爾竟然會為自己設想到這種地步,沒有這更讓人喜極而泣的事情了。
但是,這樣的自己真的有如此的價值嗎——
「那麼,我就要重新定下奴隸的盟約了哦~」
菲爾的話語打斷了這道思緒,克拉米略微睜大了眼睛苦笑著。
「又要讀那段像是法典的盟約書了啊。誰叫你你想都不想就放棄了盟約——」
正式的「奴隸盟約」並不是光憑口頭就能完成的。
真正的盟約會剝奪「一切的權利」,就連吃飯、排泄、睡眠這種維持生命的行動都要一一下令才行,所以想隨意使喚奴隸是十分困難的。但是如果為了圖方便允許奴隸的一切行為,那麼奴隸便會用自己的意志行動,甚至會背叛自己的主人。
所以要成為完全的「奴隸」的話,就必須破壞所有的意志,並且排除所有瑣碎的東西。
只有將這個冗長而複雜的——可以匹敵法典的盟約讀完,並且發動「向盟約宣誓」的遊戲,然後打敗奴隸,「奴隸契約」才算完成。
不過這確實很像愛爾文·加爾得嚴謹又無情的作風,不過——
菲爾卻微微一笑,然後說道。
「那種垃圾文書,我才不讀呢♪」
「什麼……?」
克拉米的眼睛嘭地一下瞪得很大,接著菲爾愉快地宣誓。
「菲爾·尼爾巴連要向克拉米·傑爾發起挑戰了哦~遊戲的賭注就是~——『無論疾病還是健康,兩人都會白頭偕老』哦——♪」
「等、等一下菲!這不是奴隸的!這好像是結結、結婚契約啊!?」
「咦~?這兩個東西不是差不多的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樣!」
而且實際上——這只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契約。
如果用這種契約的話,實際上是不會產生任何拘束力的——
面對手忙腳亂出言相勸的克拉米,菲爾仍舊笑著繼續說道。
「我和克拉米渴望的是『羈絆』,而且是用盟約增強的~『誰都無法破壞的誓言』哦,所以無論是朋友、奴隸還是夫妻,這點小區別完全不用在意嘛❤」
「——————不對,冷靜想想的話區別很大吧!?」
「才沒那種事呢~來來,趕緊把盟約……」
如果想獲得誰都無法奪走的枷鎖的話。
那讓我也置身其中吧。這就是菲爾·尼爾巴連的答案。
接著,她收起了笑容。嚴肅地——發誓。
「我一定會創造出——能讓克拉米充滿笑容幸福生活的場所的哦。」
——自己有這樣的價值嗎。
——這個疑問如今仍然在腦中盤旋,但是克拉米仍然輕輕地點頭了。
*
這只不過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讓人有些難以置信——克拉米如今還是這麼認為。
*
——……
————…………
國王甄選賭博大賽、互奪存在的黑白棋——在這些超脫常理的連戰過後。
艾爾奇亞VS東部聯合的戰鬥也已畫上了句點,此時回到愛爾文·加爾得的克拉米正身處寒酸的奴隸房間,躺在久違的草蓆上,她一邊仰望著天花板一邊苦笑著把玩著手上的硬幣。
望著用手指翻滾的硬幣,此刻浮現在腦中的是——那個男人。
當時那個男人毅然地直視著自己的眼睛,直視著躲在森精種背後的自己的眼睛,並如此說道。
「……不要,太小看人類了,嗎……」
當時,克拉米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這句話。
那個無法使用魔法的,卻看透了克拉米的——那道身影。
他不僅對森精種,甚至對所有的種族放出豪言——不要小看人類。
從他當時的氣勢來看,感覺他甚至連上位種族——連神都能蹂躪。
按常識來想的話,這只不過是天方夜譚。
何況對於克拉米而言,她早已痛徹地體悟了自己在森精種的魔法面前是多麼的渺小。
否則她的家族也不用世世代代以奴隸的身份續存了。
所以當時的她才會懷疑。其他種族也會懷疑。因為這才是常識。
但是真正應該懷疑的是別的事情。而且是在更早的時候就應該懷疑的事情。
結果——直到共享了記憶以後才發現這件事情。
「是啊——我應該懷疑的是他們的精神是不是正常。唉,他,應該說他們兩個人——都瘋了。」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同時一邊回憶。
她回憶的是在向東部聯合挑戰之前,與自己共享的記憶——空的記憶。
他的記憶簡直就是一場噩夢,而且可以肯定這些記憶至今還在蠶食著自己的精神。
但是,記憶里同時擁有——可以徹底吹散這場噩夢的東西。
那就是——璀璨耀眼的光芒。
她再次笑了起來。但這次並不是苦笑,而是無所畏懼的笑容,然後緊緊握住旋轉的硬幣。
——還有很多事要做。
菲爾如今正在向元老院的老不死們報告東部聯合遊戲的情報。
現在她所報告的,當然是通過與空的盟約而篡改記憶以後創造的——虛假的情報。
而現在自己能做的只是走出自己的房間,然後——
「剛回來就這麼懶散啊,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居然一直穿著外出用的衣服嗎?趕緊去換上那件破破爛爛的垃圾吧?」
——出門就遇到了尼爾巴連家的女僕們,真是令人懷念。
在不久之前,自己僅僅只是被這些人看著都會緊張不已——但是現在——
現在自己已經擁有了那個連菲爾都敢利用並且欺騙的男人——空的記憶了。
所以自己才能看著眼前的森精種——而且是帶著一絲憐憫觀賞著她們愚笨的嘴臉。
想到自己曾對這些人懼怕無比這件事,就覺得非常滑稽。
「
——還有,那枚硬幣是怎麼回事?」
這群蠢貨中的一人注意到了克拉米手上的硬幣。
在空的記憶中有無限的騙術和謊言。
為了能協助菲,這些知識早已全部銘記於心——雖然這麼說有點言過其實。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對付她們呢,克拉米一邊打著小算盤——然後突然想到。
——還有很多事要做。
現在,自己就先把眼前的事收拾了吧。
比如說——像一個奴隸一樣進行「掃除」,該怎麼行動呢?
「抱歉,這只不過是主人寄放在我這裡的東西。」
一邊壓抑笑容,一邊恭敬地呈上五枚硬幣——然後撒謊了。
只不過是寄放的東西。也就是說如果奪走這些的話就等於是奪走了菲爾的東西。
面對發出警告的克拉米,女僕們有一瞬間產生了膽怯,然而其中帶頭的侍女卻發出了嘲笑。
「——哈,真不愧是尼爾巴連家的恥辱呢。不僅連一個人類種國家都沒奪走,甚至還在奴隸身上寄放這麼多錢——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應該什麼也沒想吧?畢竟應該供給大腦的營養都跑到胸部去了嘛。」
「呵呵,確實有可能!」
面對口出狂言的侍女們,面無表情的克拉米灑下了更多的餌料。
「——雖然您這麼說,但是主人利用這件事情迫使東部聯合的遊戲曝光了。從這個結果來看,我覺得已經獲得了吞併世界第三大國的關鍵了吧……?」
——當然這也是假的。
因為菲爾向元老院報告的是虛假的記憶——但是。
「這是威爾卿的功勞哦。他最大限度地活用了吊車尾(菲爾)的失敗呢。」
「她應該搞清自己的身份保持沉默才對的,就是因為她在議會上誇下海口才會讓自己的無能敗露的嘛。」
——沒錯,一切都很順利。
如今侍女們都笑個不停,她們一邊露出輕蔑的笑容一邊不停地嘲諷。
仔細一看就可以確信,她們每個人都在肆無忌憚地侮辱菲爾。
克拉米一邊在心中念道「咬餌了」,一邊滿面微笑地說。
「恩,那麼,你們這些蠢貨也趕緊給我搞清自己的身份吧?」
——
因為克拉米突然間判若兩人的態度,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哈?你這傢伙,剛才說什麼了?」
「誒呀誒呀……您明明聽得很清楚啊。」
面對微笑的克拉米,憤怒的森精種們臉上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看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呢……有必要重新調教你了呢……」
「我的身份?……抱歉啊,我真的忘了。那麼讓我從你們這些傢伙的身份開始梳理吧。」
在劍拔弩張的當下,克拉米繼續說道。
「當前代家主去世以後,對於主人而言侍女們就是『很多餘的』。如果就此解僱的話,等你們回到老家以後,只會成為下等貴族——啊,不好意思,是高等庶民中的飯桶——我說的沒錯吧?」
大家都被這個爆炸性發言驚呆了,然而克拉米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因此對於尼爾巴連家的祖先——不對,對於老家而言這是很沒面子的吧?」
——話音剛落。
此時侍女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並準備怒斥她時,接著——
「啊,我想起來了!我的身份是——『奴隸』啊!如果主人問起的話,那麼可憐的身為奴隸的我只能把你們剛才的侮辱如實稟報了啊!我總算想起來了,怎麼能忘了這種事呢!」
克拉米再次稍作停頓,然後說。
「但是……奇怪?我記得好像所有人都侮辱過了……看來會很有趣呢。」
接著臉上浮現出了菲爾一樣的微笑,同時亮出了五枚硬幣。
「讓我們打賭誰會先被開除吧——話說,真可惜。我手上可沒賭本啊。畢竟這些錢都只是寄放的而已,我只不過是一個身無分文的可憐奴隸罷了。」
接著——克拉米就穿過了面面相覷的女僕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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