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聽說遊戲玩家夫婦向世界挑戰了 第四章 1÷2=無傍(2/2)
連對方對自己做了什麼都無法掌握,就被奪走了戰鬥力,不過——
「……哎呀,我是瞄準身體的呀——是我手滑了嗎?」
這就是里克——人類說的『直覺』嗎?
事後她才自覺,剛才無視邏輯,瞬間採取的迴避行動,讓她辛苦地躲過『嚴重損害』的結果。
「…………為什麼呢?我有種奇妙的心情……」
休比自是無從得知,吉普莉爾卻有一種奇妙的確信感。
——平凡的機凱種,而且是一機『解析體』,竟然撐過自己的攻擊。
她為何單獨行動呢?到底是以何種方式撐過自己的攻擊呢——
雖然非常好奇——但吉普莉爾用休比也明白的低沉聲音說道:
「我有不好的預感,差不多該讓你像個鐵屑一樣,無聲無息地埋在地下了。」
懷著甚至帶有質量的殺意說出的這句話——休比聽了也能理解。
機率論不存在『〇』,休比相信里克,賭上涅盤寂靜的勝率與之交戰、企圖逃走。
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機率論如何的問題了。
以這個『例外』為對手——不管是要逃走,甚至是生存,就算驅使任何邏輯、謬論,那都已是不可能的事。原因無他,因為就連命名為『直覺』的非邏輯思考也都這麼斷定。
——但是——即使如此,休比揮去那樣的思考。
——即使如此——她還是需要『勝利』。
應該是理性集合體的休比,明確地承認:
(……我不想死……我好害怕死掉喔……里克。)
再也見不到里克了。
這個事實讓思考迴路產生有如冰凍一般的錯覺——但是更重要的是——
里克——丈夫——他的同伴,那些『幽靈』們。
他們焚燒皮膚,灼燒內臟,賭上一切追求的——那唯一的勝利。
(…………竟然因為休比犯的錯……而『敗北』……)
無法認同。她絕對——不能認同。
——那麼要怎麼做?
從這個狀況——要『勝利』應該怎麼做——她以仿佛時間也已靜止的速度思考。
——最後休比想到一個『手段』。
思及里克,這是最差勁的手段,。
仿佛要被自我厭惡感壓垮的最壞的想法。
即使如此——這是招致必敗狀況的自己——唯一能找出的勝利道路——
那麼——
【個體識別號碼üc207Pr4f5t9——向『ü連結體第一指揮體』申請再連結。】
『通信』——呼叫過去對自己進行廢棄處分的機凱種『連結體』。
——沒有回應。
吉普莉爾——眼神訴說著下次不會偏離,並再度壓縮光芒中。
【再度申請!『心』的解析完畢,沒有時間——請准許『同步』——准許再連結!】
——令人感覺像是永遠的短暫間隔後——通信有了回應。
【üc207Pr4f5t9,貴機處於永久性解除連結處分狀態,申請駁回。】
死亡的腳步聲接近,休比仍有如咆哮一般地通信。
【拒絕申請駁回!強烈申請資料同步傳送至『全連結體指揮(愛因茲希)』!『解析體』對愛因茲希的任何報告,※尤巴·愛因,貴機應該沒有拒絕傳送的權力!】(譯註:愛因是德文的數字1。)
休比反駁連結體的『指揮體』——最後甚至駁倒對方——卻沒有回應。
但是休比『焦躁』地有如喊叫一般,仍然持續通信。
【——尤巴·愛因……不對,訂正……你這個頑固傢伙!】
【————】
【……其實我並不想交給任何人!……這份感情……是屬於休比的。】
——我喜歡里克,不想和里克分開,里克給了我滿滿的『心』。
我本來決定絕不交給任何人,因為——『人家會害羞』嘛……
『這是只屬於休比的感情』呀——!那樣的感情——!
【……我現在說……我要交出去!這個意義你還不懂嗎……笨蛋!!】
——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了。
除此之外,休比想不到抵銷自己的失誤,讓里克『獲勝』的方法。
休比甚至忘了自己是在通信,發出聲音喊了出來。
「所以……你別羅哩羅嗦的!把這份思念——繼承下去啦!!」
…………————
【üc207Pr4f5t9,貴機果然損壞了。】
【……我知道。】
【貴機很矛盾,有缺陷,即使如此仍然運作著。那是異常,違反規定。】
【……這個我、也很清楚。】
【因此——】
【判斷貴機是貴重的樣本資料。】
——瞬間,原本解除的連結——她感覺到與連結體再次連接了。
事隔數年——與包含自己在內的四三七機共有感覺——那種感觸回來了。
【判斷貴機『符合特例』,資料同步——開始。】
本來身為機凱種的感覺——連結體。複數結合為一的群體、思考。
如今那種感覺——腦里的一切被人毫不客氣地偷窺的感覺,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休比搖搖頭,即使如此,現在那是必要的——自己是那樣決定的吧。
【另外,同步完畢之前,會造成貴機損壞的相關行動皆——】
禁止——正準備這樣接下去的通信,把握住現狀——停下了話。
再連結之後,如今休比所屬的尤巴連結體全機都把握了狀況。
——正在對峙的敵人,是天翼種最強個體——吉普莉爾。
單機與之對峙,卻仍在運作的事實,讓全機都有異常警報大響的感覺。
對於那樣的反應,讓休比期待同步完畢而笑了出來。
因為那個異常正是——名為『驚愕』的一種感情。
不是嗎?照邏輯思考,即便除卻對手是『例外』這件事,『解析體』單機能夠和天翼種戰鬥,這個狀況本身——就是不可能吧?
——然而這就是現實。從里克那裡得到的『心』所展現出的——
將不可能變為可能,這無可爭辯的事實。
【——狀況把握,üc207Pr4f5t9——准許無限制使用機凱種擁有的全部武裝。】
機凱種所擁有的——二七四五一個武裝的典開網路被解除了。
【使用各種武裝、火力戰鬥,在同步完畢之前禁止『全毀』。】
休比苦笑著回答。
——這種時候,如果是人類的話——如果是有靈魂的生命,應該會這麼說吧。
【……你就不能說……『不准死』嗎……?】
尤巴·愛因不懂,全毀和死亡在概念上有什麼差異,不過——
【同步結束之前『不准死』,這是命令,不容許拒絕,完畢。】
從他的回答,休比感到有效果了,休比心想——他一定會明白的。
抬起頭,映在視界內的是逼近的死亡——吉普莉爾,以及——
【…………咦?】
——《距離同步結束尚余——四分十一秒》的文字。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呢?無論是怎樣的資料,同步也從未花費超過三秒以上——
這麼一想,休比搖了搖頭,想通了。
那是當然的——因為是『心』的同步。
里克給她滿滿的思念、心情、感情、記憶。
比起任何武裝、兵器、情報,都要來得更加——更加更加『沉重』。
腦海閃過里克的臉,休比悲傷地笑了——這是『遊戲』。
四分十一秒,也就是二五一秒,要在死亡化身的吉普莉爾的攻擊下生存下去。
在限制時間內還活著就是勝利,死了就是敗北。這是里克……最討厭的『遊戲』。
「……這份思念、心……生為機械……得到的生命,這一切全部——」
——賭在這二五一秒——!!
「——【全 典 開】——!」
將機凱種擁有的全部武裝、全部火力、全部裝置,同時典開至極限。
展開由只為了殺害與破壞而製造的道具,所交織成愚蠢的——巨大的鋼鐵羽翼。
「——哎呀,你是想諷刺我嗎?……很好❤」
這麼說著,吉普莉爾也——張開有如放射出光芒的巨大羽翼——笑了出來。
天翼種『例外個體』吉普莉爾,她的戰鬥力仍是未知數。
即使使用機凱種的全部武裝,仍然斷定不可能單獨擊破。
可能生存之界限時間——無法推定。
——不過休比點點頭,沒有問題。
「——【構築】……對未知用戰鬥演算——起動。」
休比這麼說著,構築出來的東西,可以感受到連結體正因異常而呻吟。
休比心想——有什麼好吃驚?敵人是未知的話,那就連預想不到的一切也一起預想就好了。
不要想去理解,不要想去計算,相信感覺而行動——只是如此而已。
從眼前的『死亡』存活二五一秒。
邏輯問道——辦得到嗎?
感情回答——那還用說?
人類在更惡劣的條件——存活了接近永遠的時間。
事到如今,不過是四分或五分鐘,根本不算什麼——!
「……『休比』……」
「什麼?」
「還沒有……報上名字……」
——那就是,我。……是里克給我的,萬分寶貴的——名字。
吉普莉爾瞬間詫異了一下,隨即微微點頭示意,回應她。
「是嗎?我是吉普莉爾,請多指教,然後——」
「再見了。」
■■■
站在天地異變肆虐過的大地上。
「…………區區人偶,竟敢耍弄我到這種地步——好大的膽子。」
區區機凱種的一機『解析體』,卻無法破壞,吉普莉爾怒火中燒地喃喃說道。
「…………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啊——!」
休比的動作超越極限,關節處電漿化,發出白光而融解。
既無法反應,也無法感知,在吉普莉爾狂風暴雨的攻勢中——休比勉強地站立著。
她驅使機凱種的全部武裝,以及向人類學到的一切,拼死地掙扎著。
——別站在對方的舞台,絕對別把主導權交給對方。
——讓對方輕怱大意,讓對方理解自己是微不足道的對手。
——讓對方警戒,讓對方產生錯覺,以為自己是不能大意的對手。
——別預測對手,只要加以誘導,結果自然就能預料——
無法反應的攻擊,事先預測就好。連預測也不能的話,加以誘導就好—
就這樣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躲、擋格、抵消——吉普莉爾超越驚嘆,憤怒得身子顫抖。
連結體的機凱種們已經無法理解,只是連連呼喊『異常』。
然而——滿身瘡痍的休比只是看著顯示在視界內的數字而已。
——《七十二秒》
(……里克……為什麼呢……)
和里克牽著手時,明明就連一小時也感覺像一瞬間——
無法完全閃躲吉普莉爾的攻擊,右腹部消失了。
——《五十一秒》
(……里克……現在一秒……感覺就像永遠……
)
吉普莉爾再度射出光波,這次眼看就要命中左手。
「——!?【典開】——『通行管制』!」
休比以難以置信的反應速度典開『通行管制』,偏移的光波沒打中左手——而是貫穿了胸部。
「——總算犯了像是失誤的失誤了……真是耗費我一番工夫呢。」
聽到了吉普莉爾的說話聲,但是休比則是心不在焉地問道——
——《二十四秒》
「……失誤……?……什麼失誤?」
她確實已經不能動,這樣動作就被完全封住了。
但是,移動視線,休比露出微笑。
左手的——無名指上——
她保住了那隻微微發光的戒指……
————
「……是這樣嗎——對於稱呼你鐵屑之事,我要向你『道歉』。」
看到她的樣子,吉普莉爾感覺到什麼了呢——休比自然不可能知道。
不過光是噗通一聲——其聲音本身就產生宛如攻擊一般的精靈胎動。
休比毫無反抗之力地躺在地上,在她頭上的高空——
畫出複雜巨大的光圈,吉普莉爾張開雙手說道——
「您是必須在這裡確實排除的『威脅』——我認同您值得稱為『敵人』。」
不是機凱種的兵器使用的濃縮精靈可比。
從大氣、星球,強制榨取的精靈——逐漸壓縮濃縮凝縮。
發光的精靈——在吉普莉爾的雙手,出現搖晃不已的不定形『長槍』。
————『天擊』——
沒有懷疑的餘地,天翼種將體內所有構造,全部變質為精靈迴廊連接神經,從精靈迴廊的源潮流汲取力量擊出——如文字所示,這是天翼種最大最強的一擊。
機凱種也有『天擊』的模仿兵器,休比也不是第一次目擊。
然而吉普莉爾的天擊——漩渦般捲動的力量。
那與資料上、知識上的『天擊』——等級實在相差太多。
休比露出悔恨、悲傷的表情。
——『例外』吉普莉爾——果然還是無法抗衡……
【同、步……完、畢。】
或許是受到頭上捲動的龐大力量影響吧,夾雜著雜音——通信如此告知。
——……啊啊。
不知不覺間——回過神來。
【üc207Pr4f5t9更正——『「遺志體」休比』……】
原本顯示在視界內的數字——如今顯示著《同步完畢》。
【再來就交給『我們』,准許你休息——祝你有個好夢。】
——『天擊』降落之中,休比望向吉普莉爾的臉——然後笑了。
——這個『遊戲』——是休比勝利了……
「——?」
對於她表情的違和感,吉普莉爾皺起眉頭,不過休比無視吉普莉爾,發出最後的聲音。
「——【典開】——『禁止進入』——!」
——要防禦那個『天擊』是不可能的。
正如吉普莉爾的宣言,自己將會變成沉默的鐵屑……那是無法顛覆的事實。
不過將『禁止進入』的全部輸出集中在『半徑十二公厘』的話——應該就能護住。
……只有里克送她的這枚戒指……
里克給她的『心』,宣告著不合理且不講理的絕對力量正在降落。
受到直接命中——這副身體和思考在毫秒後,都將從這個世上消失——
…………但是為什麼呢?
逼近而來的吉普莉爾的天擊,感覺非常地緩慢。
感知到思考的異常加速——這就是人類所說的跑馬燈吧。
休比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加速的思考立刻提示了答案。
沒什麼,原因很單純。
(……里克……休比……沒有里克……果然還是什麼也辦不到……)
——然而自己卻認為一個人也可以設置『通行管制』,不需要讓里克遭遇危險。
那樣的自大招致了這個結果——果然里克是正確的。
如果是里克的話,大概——不,絕對能夠連這個天翼種都騙過,成功迴避戰鬥——休比能夠確信。
為什麼要放開里克的手呢,明明決定不再懷疑他了。
他說過要我永遠待在他的身邊,自己就算一秒鐘也不該離開里克的……
(……對不起……里克……即使這樣,我還是留下……最後一步了……)
她知道里克絕對不會認同。
——不過她也知道里克無法拒絕。
明知那樣對里克來說是多麼痛苦的事。
明明自己也十分清楚他無法拒絕。
——對不起,克瓏——休比——直到最後——
——都無法當一個——『好妻子』……
——即使如此——
「……里克……里克……」
呼喚對方無法聽見的丈夫的名字。
聲音輸出器早已損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不可能聽見,即使如此休比還是非說不可。
「……休比……終於懂了……」
因為她想起來,有一句一次都沒有說出口的話。
「……休比能遇見里克——真的……很幸福……」
如今——因為她明確地了解那句話的意思了。
「……下次……一定不會再離開你了……」
「……我真的……好愛你……哦——————————————……
■■■
在山峰——甚至在覆蓋粉塵的天空都開出了一個洞的『天擊』停止了。
「……呼……呼……………啊——!」
力量使用過度,由於精靈的不足而無法維持形狀——變成年幼孩童的模樣。
吉普莉爾看著已經不留痕跡的『敵人』原本所在之處,氣喘吁吁地降落。
「……啊啊~……真是……這樣一點也划不來呀……」
——本來是因為想要單獨行動的機凱種的首級,而開始的戰鬥。
由於對方那特異的行動方式,讓自己對首級的欲望更加強烈——最後還使出『天擊』。
吉普莉爾嘆氣,她自己也覺得意義不明——本能告知那個機械是該消滅的『敵人』。
但是恢復冷靜後一看——又如何呢?
「……沒得到首級,零件也全部灰飛煙滅,而且自己還變成這副模樣……」
這麼說完,看著縮小成年幼孩童模樣的自己,吉普莉爾深深嘆了一口氣。
什麼也沒得到,失去全部的力量,最少五年無法正常行動——這就是結果。
「唉……只有向阿茲莉爾前輩報告,有一個奇妙的機凱種吧——即便是那個頭腦簡單的笨蛋,要是能體會我之所以使出『天擊』的意義就好了……」
但是——再度看著像孩子般縮小版的自己,吉普莉爾沉痛地喃喃說道:
「用這副模樣站在前輩面前……她一定不會放開我吧……」
小小的天翼種,疲憊不堪地拍打著翅膀,飛向天空的彼端。
——沒有發現,那小小的,實在太過微小的銀色戒指的光輝——……
■■■
遊戲結束,休比死了。
接到,幽靈。的通知,里克裝出堅強的模樣,回到房間就已是極限。
坐在對面是空位的桌子旁,一個人下著與休比玩過無數次的西洋棋。
就像遙遠的過去,自己還是孩子時做的事情一般,玩著絕對贏不了的遊戲—
一邊下著棋,一邊看著正面的空位。
就算被懷疑精神不正常,但是的確看得到那也沒辦法lI果然那裡就像以前一樣,有一名
面露得意笑容的少年——休比說她相信的遊戲之神。
「餵……為什麼贏不了呢……」
少年絕對不會回答,但里克仍然刻意詢問。
「原本以為這次一定可以贏了……和休比兩人——和大家一起的話,我想就能夠贏了。」
——【規則二】不可以讓任何人死。
——【規則六】違反上述的一切均視為敗北。
「為什麼贏不了呢……!」
沒錯,在違反的時點,這個遊戲就已結束——他又輸了。
更不用說失去的是休比——
「我缺少了什麼呢……告訴我吧——!喂,你在吧!?」
如果有人看到的話,只會認為他終於瘋了。里克對著虛空,對著坐在
對面的少年——遊戲之神大聲怒吼。
少年不回答,只是——斂起笑容,似乎是低下了頭。
「拜託你了……一次,就連讓我勝利一次都不行嗎?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給人類(我)『心』呢!」
——休比所憧憬,幫他打開的『心』。
但是如今卻找不出任何意義,里克只是用一身傷疲的身體大叫。
「雖然不知是哪裡的神創造了人類!如果要在這種世界一直輸一直輸不斷地輸,一味地持續被殺和失去的話——那麼為什麼要有心呢?回答我啊啊!!」
他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仿佛懇求一般大叫——
「喂,你在那裡吧,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回答我啊——算我求你了…………」
——沒有回答。
打從一開始他也沒有期待著回答,本來就是殘破不堪的身體了。
里克失望沮喪,瘋狂大叫之後,有如倒下一般,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然後眺望戰略圖。
——他漠然地整理狀況。
讓所有種族彼此警戒,『阿爾特休陣營』對抗『其他』——的構造是成功了。
但是這『原本就一如預料』——其中一方一定會先發動攻擊。
——如果是『聯合』發動攻擊,在『森精種同盟』和『地精種同盟』找到使彼此的『王牌』——『虛空第零加護』和『髓爆』無效化的手段之前,戰況將會膠著。
估計再長也是十年以內將會開始全面攻擊,阿爾特休陣營將會是敗方吧。
然後刀鋒一轉,這次會是地精種和森精種相互攻擊——直到彼此滅亡為止。
——如果阿爾特休陣營先發動攻擊,那會是如何呢?
這次則變成阿爾特休陣營占優勢——因為他們有『神擊』。不過『聯合』也不會採取被『神擊』一擊全滅的陣形,而且力量耗盡的阿爾特休會有一時性的衰弱——到時將會變成以阿邦特·赫伊姆的力量戰鬥,而那就是『聯合』的目的。
即便阿邦特·赫伊姆是強力的幻想種,『虛空第零加護』是殺幻想種專用,『髓爆』是殺神靈種專用,一旦阿爾特休陣營先發動攻擊,阿爾特休就不會勝利。
——不過『聯合』是被這樣誤導的,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阿爾特休的『神擊』——規模足以誘發全部勢力的所有火力。
所以那樣的結果會是阿爾特休陣營與『聯合』——雙方毀滅。
也就是說,阿爾特休陣營先發動攻擊的話,這場戰爭就沒有『勝利』。
最長——『十年』……戰爭就會停止。
——『十年』,對,就是『十年』。
一七九名『幽靈』賭上他們的一切,捨棄了性命以外的全部——而且,還失去休比,所得到的成果,就算樂觀估計,最多也僅僅十年的膠著。
怱地,里克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十年的和平,這樣不是足夠了嗎?算是很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
——以普通人類之身,面對神這個對手,讓他們停止戰爭十年喔!
「…………」
——這樣不是夠了嗎?已經非常足夠了吧,反而可以說做得太好了。
——你不覺得那已經值得稱為『勝利』——
「——……你在說笑嗎?」
那是誰的聲音呢?或者是自已內心在找藉口吧?
不管是哪個都沒關係,里克仿佛撕裂喉嚨般——怒吼。
「賭上人類的一切!失去了休比!只不過換得十年短暫虛假的和平,那樣值得稱為勝利!?在那之後呢!?又是恐懼死亡的世界啊!你還沒睡醒嗎!!那樣甚至連平手都算不上——天秤的另一邊怎樣都不划算啊!」
只有寂靜回應,直到剛才還看得見的少年也不在了——
「……哈哈,我真的不行了吧……」
休比和克瓏都不在身邊,遊戲也結束了。
那麼——已經沒有逞強的必要了吧。
里克苦笑著認同——是啊,沒錯,全身好痛。
受到靈骸污染的皮膚,不間斷地傳來劇痛,他已經記不起最後一次熟睡是在何時。即使只是喝水,喉嚨也有如在灼燒。狹小的視界則是一旦鬆懈,就會這樣永遠閉上。
——是啊,沒錯,我承認——我又輸了。
結果一次也贏不了的人生——我已經累了。
如果休比在,即使在這樣的世界也能活下去。
和休比說話,看到她的臉,握著她的手,這樣的劇痛也能忘記。
——忽然,里克想起休比所說的話。
『……不讓你死……里克要活到……休比死為止……』
是啊,沒錯……既然休比死了,那就可以了吧?
里克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全身力量放鬆,就這樣……像是睡著一般……
「——『意志者』里克。」
————…………
快要墜落的意識——連同靈魂也要墜落的時候,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有人叫住了他。
聽到令人懷念,卻是不曾聽過——有點像是機械的聲音,里克緩慢地轉頭看去。
他是從哪裡進來的?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裡的呢?一個黑色,如影子般穿著長袍的人站在那個地方。
「…………你是誰?」
——不是問『什麼人』。
因為不用問也知道,從長袍的縫隙露出的部分,如實訴說著他的來歷。
機械的身體——不是休比的——機凱種。
「……我沒有名字,但就照我被他人所稱呼的那樣——叫我『全連結指揮體(愛因茲希)』吧。」
有什麼事嗎——里克警戒著正想這麼問……
「——我是來達成『遺志體』休比所託付的遺志。」
……卻被他搶先了。機凱種的男人——愛因茲希這麼說著,將手伸了出來。
里克接過他遞來之物——頓時整個人愣住。
那是小小的金屬圈。儘管髒污、扭曲——但毫無疑問是休比的戒指——
「——『意志者』里克尚未敗北。」
「……什、麼?」
里克仍茫然若失,機凱種的男人——愛因茲希平淡地告知。
「——『意志者』規定的『規則』並未包含不認同道具損失之意。」
——瞬間,里克舉起拳頭,想要往他的臉上揍去。
竟然把妻子——休比稱為道具,膽子夠大,我很欣賞。
管你是機凱種還是什麼,我才不管,只有這個傢伙——!!
就這樣高舉握緊的拳頭——手中的感觸,卻讓他的身體為之凍結。
愛因茲希說過,那是受託付的遺志。
託付給里克的戒指,有如雄辯般訴說著遺志的內容。
——『就那樣想吧』,只要那樣想——
「只要那樣想——因休比的失敗而輸掉的事實就會消失?」
……………………別開玩笑了。
說完這句話後,里克只是低著頭,這時愛因茲希告訴他。
「——傳話『將軍……里克……剩下就拜託了——』——以上。」
「……只有那樣嗎?」
「————————————是的。」
里克苦笑著移動視線,怱地又看到坐在空位上的少年。
少年的嘴動了——『遊戲還沒結束喔』——
「哈哈……太過分了,休比……這種對待實在太過分了……」
乾笑著仰望天花板,里克像在忍受著什麼似地喃喃說道。
——啊啊,我果然還是討厭『心』啦,休比。
你為什麼會憧憬這種東西呢……
……偏偏把這種任務託付給我嗎——
差點就要這麼抱怨出聲,里克勉強吞了下去。
然後緊握戒指——詠唱長久以來已忘記的咒文。
如果那就是休比的『遺志』……休比發自『心』中的願望。
如果休比說過,那就是唯一挽回這個劣勢的方法——
身為丈夫只有相信她並且回應了吧……就算那會痛苦得令人崩潰。
——因為託付那個願望的休比,應該感到更甚於自己的自我厭惡感。
所以里克刻意——將休比為他破壞的那道鎖。
最後再一次——緊緊地鎖上。
————、——喀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