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獵殺不死之王與弒王之獸 File.3【「大敵」瓦拉沃爾夫·S—最惡的人狼—】(2/2)
[……這個村子裡沒有怪異潛伏著,是這個意思吧]
[幾乎可以確定了]
[太、太好了]
一邊拎著提燈,希爾薇一邊安心地喘了口氣。
村子裡沒有怪異潛伏著——
只要確認了這個事實,像在食物中下毒、入睡時被偷襲之類的危險性就降低了許多。
[但是,也僅限於今天呢]
一方,諾亞卻仍舊在盯著村子內的黑暗處。
[就算現在村子裡的居民全是人類,也不意味著明天早上也是如此]
有可能在今夜被「替換」掉。
這便是人狼的危險性所在。
和吸血鬼與屍鬼比起來魔素的持有量並不算多,但一旦被人狼替換了,想要從外表上派判斷幾乎不可能。
[已經通知教會繼續追加聖水了。人狼要是採取行動的話,多半在人眼不可視的夜晚。因此,每天早上都要讓村民喝下聖水。就算聖水很是稀薄也可以]
[知道了,我會努力早早起床的!]
為了這樣要今晚也要早睡才是。
拎著提燈,希爾薇準備向住宿的方向走去。
[準備去哪裡呀,元修女]
艾爾莎冰冷的聲音刺了過來。
[我先告訴你,你要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住宿處]
[什、什麼?]
[沒聽到諾亞的話嗎,聽好了,雖然人狼本身不是強大的種族,就算是弒王之獸也不可能例外。但是那些傢伙很會動歪腦筋,要想襲擊人類的話肯定會在夜間]
[所以才要在早上讓全部的村民喝下聖水吧?]
[——這種打算弒王之獸肯定也預料到了]
艾爾莎的視線再次盯著希爾薇。
[夜晚是怪異的時間。所以我們才要反其道而行]
[……什麼意思?]
[我有一個好主意]
竊笑。
不管怎麼看那個惡劣的笑容都只能讓人想到捉弄而非好主意。
[是……是什麼?]
[元修女,你要站在人狼的立場思考。拿著槍的歷戰的代行者和看起來腦子就不好的年輕女孩。要是兩個人同時在夜間散步,你會襲擊哪一個?]
[當然是女孩啦]
[接著,有著非比尋常的強大魔素的「大敵」和腦子不靈光的年輕女孩,兩個人同時在夜間散步的話,會襲擊哪一個?]
[年輕的女孩]
[最後的問題。那個年輕女孩是穿著堅固的防具警戒的走著容易被襲擊,還是穿著容易被人狼的爪子撕裂的輕薄的睡衣更容易被襲擊?]
[當然是穿著睡衣啊]
直到這裡希爾薇都流暢地給出了回答。
……啊嘞?
……剛才的問題是?
希爾薇之所以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是因為眼前的艾爾莎正一臉愉悅地抬頭看著自己。
[正如你所說,元修女。後面的事情就不用我說了吧?]
[……等等……那個]
[我已經幫你準備好睡衣了]
艾爾莎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睡衣塞到了希爾薇的手裡。
[不會吧……]
[腦袋極其不靈光的年輕女孩穿著睡衣走在村子裡。也就說只要你穿著這件睡衣走在村內的話,弒王之獸肯定會襲擊你的]
[我才不想被襲擊啊!?話說,腦袋不靈光是多餘的!]
先不管硬塞進手裡的睡衣。
[故意讓「大敵」襲擊……]
[這是誘餌]
艾爾莎指了指自己和諾亞。
[諾亞會尾隨在後面十米左右的地方。要是弒王之獸現身的話,馬上趕去支援]
[……那個,我覺得在趕到之前就已經被襲擊]
[那就戰鬥]
[明明穿著睡衣!?]
[把襲來的人狼打飛可是很簡單的。不管是穿著睡衣還是裸體,你絕對可以做到。聽好了,元修女]
艾爾莎把手搭在了希爾薇的肩膀上。
[我很相信你。如果是你的話,肯定不會辜負我的期待的]
[……艾爾莎]
[用有失體統的睡衣姿態和怪異戰鬥的元修女。還真是美如畫啊。從現在開始我就忍不住地期待了]
[這不還是惹人厭的目的嗎!?諾亞,你也說點什麼啊!]
[這是艾爾莎的提案,所以就交給你和艾爾莎了]
諾亞小聲嘟噥了一句回答。
[但是艾爾莎,預定會和我在不同的地方保護著你。雖然你是誘餌,但是不要忘了要待在艾爾莎隨時可以出手的位置上]
[唉?艾爾莎也會來幫助我嗎?]
[笨……笨蛋諾亞!這只是我們倆之間的話啊!]
艾爾莎對著諾亞吼道。
[元修女,剛才是諾亞的玩笑。我可是「大敵」,才不是你這個人類的同伴。這一點可不要忘了啊!]
[艾爾莎,是在擔心著我呢]
[不要誤會,我是——喂,元修女,你嬉皮笑臉是什麼意思]
[不不,沒什麼]
[你這傢伙……再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了,元修女!像你這樣的就該裸著做誘餌。露出你那淫蕩的身體在村內巡邏吧!快點,把衣服給我脫了!]
[那樣只是單純的露出狂而已了啦!?等一下艾爾莎,不要扯我的衣服!]
準備強硬地把希爾薇的衣服脫下來的艾爾莎撲了上去。
看著兩位少女間的打鬧——
[看來是在浪費時間呢。還是我去巡邏吧]
嘆息著的諾亞低聲呢喃到。
[就算交給你們,囉囉嗦嗦的也只會暴露。希爾薇,把燈給我]
[……唔]
[……給、你]
[你們倆先回去吧]
被諾亞訓斥後,兩位少女一起垂頭喪氣了起來。
4
野鳥的鳴聲。
被果園裡結著的果實引誘的來回飛翔的鳥兒。被這種喧鬧的叫床聲吵醒,希爾薇從床鋪上站起身。
[……啊,好香的味道?]
果實的香味。
昨天來到這個村子的時候,因為非常緊張所以沒有注意到。
被果實甘甜的馨香縈繞,被鳥鳴聲環繞,和升起的朝陽一同醒來。多麼美麗的早晨呢。
……人狼現在正在村子的周圍徘徊著,不知何時就會出現在村子裡。
……雖然有著這樣危險存在,但這裡真是一個美好的村子呢。
希爾薇,自己還沒有實感。
「大敵」瓦拉沃爾夫·S真的會出現嗎。昨天,諾亞在夜間巡邏的時候結果也沒有發現一體怪異。
[艾爾莎,艾爾莎趕緊起床啦]
[……不要,再睡五小時]
[這也太能睡了吧。你昨天不是第一個上床的嗎]
把睡在同一個床上的少女搖醒。
人狼的行動九成都在夜間。因為有可能會劃破窗玻璃偷襲,所以原則是一個房間裡住多個人。
[今天從一大早就有的忙了。趕緊換衣服去教會吧]
[你說什麼?]
[今天可是格里高利聖教的禮讚日,是會從村外來許多參拜者的日子……真是的,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就一個人先去了!]
邊說著邊脫下了睡衣。
穿上了薄襯衫和短褲這一身輕裝後,希爾薇就從房間裡飛奔了出去。
薩克森聯邦,第三州普羅旺斯自治區。
在其廣場深處的教會邊,佇立在那裡的黑衣代行者的身姿仿佛和大樹的影子同化了一樣。
[諾亞,久等了!]
[打招呼]
[啊……對,對了。「晚上好諾亞·伊斯維爾特」]
[「今早的風兒真是喧鬧啊,希爾薇」]
被黑衣代行者提醒後,希爾薇慌慌張張說出了「暗號」。
……就算有著諾亞的樣子,也不能確定就是本人。
……說不定會有兩個擁有諾亞樣貌的人。
一旦會面就必須確認。
這是和紅他們普羅旺斯代行者聯盟的代行者一樣的暗號。而且這個暗號每天都會變化。
[艾爾莎呢?]
[雖然還是睡眼惺忪,但我覺得她應該馬上就到]
[看來有必要在朝禮拜之前把她帶過來了。聚集的人比教會預想的要多了點。聖水審判有可能趕不上]
諾亞盯著的是,在教會前整齊排著隊的數十位參拜者。
雖然也有希爾薇在昨天就見過的居民,但是其中有將近半數的人都是從村外來的參拜的外部人員。
而且從村口處接二連三進來的參拜者還在繼續增加。
[竟然會從外面來這麼多的人,還真是罕見呢。我所在的自治區的教會雖然也不小,但是每周一次的禮讚日卻不曾見到有這麼多從自治區外面來的人]
[想必是因為怪異的出現情報吧]
[嗯。但是這個村子……]
[近鄰的自治區最近幾年多次被屍鬼和人狼襲擊。但是只有這裡一次都沒被襲擊過。認為是這個教會優秀而來參拜也是很自然的想法]
[啊,原來如此……和我們相反的想法呢]
對怪異不出現在這個村子裡感到可疑的是代行者。
對怪異不出現在這個村子裡感到高興的是民眾。
立場的不同竟會帶來如此巨大的差別。
[喂,諾亞]
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艾爾莎一邊搖搖晃晃地來到了樹蔭下。
[好睏……]
[要睡也是之後。排在教會前面的參拜者里有怪異嗎?]
[沒有]
一邊忍下哈欠,艾爾莎一邊說道。
[距離這麼近的話,肯定一目了然了。那裡沒有怪異哦]
[沒有就只能接著等了]
教會的時鐘現在指著的是,早上七點三十分。
想必在八點的朝禮拜開始之前參拜者都會絡繹不絕地到訪教會吧。諾亞他們的任務則是監視參拜者。
[諾亞,話說回來,普羅旺斯代行者聯盟的代行者們呢?]
[兩個人在教會裡面看守。三個人在村里巡邏。紅,則在教會裡面的小屋裡確認參拜者的名字]
[……那麼今天一整天都要這樣嗎]
[沒錯。要是通過昨今兩天的監視再沒發現怪異的氣息的話,這個村子潛藏著怪異的可能性就很低了。這樣一來,從明天開始就要去外部搜索了]
村外——
巡視鄰近這個自治區的村子和都市,來找出弒王之獸的藏身之所。
[喂,元修女]
突然。
打斷和諾亞談話的艾爾莎,向後扯了扯希爾薇的襯衫。
[今天的午飯我要吃薄煎餅]
[現在就開始談午飯的事情了!?現在還只是早上八點呢,而且還吃薄煎餅……]
[元修女,你是一個不會辜負別人期待的女性]
[僅在這種時候才會被好聽的言語讚揚的話,反倒讓人覺得傷心啊!……真是的,明白了。作為條件,艾爾莎也要老老實實地來幫忙哦]
艾爾莎的魔素感知。
可以看出諾亞比聖水還要信賴這個力量,而且艾爾莎自身也對自己的識別有著絕對的自信毫不懷疑。
所以,希爾薇也相信這個力量。
……要是弒王之獸接近的話。
……艾爾莎絕對可是注意到的話,我們只需警戒著便好。
在這裡布下天羅地網。
只等作為人狼傳說原形的怪物現身。
5
午後一點。
[吃飽了!]
把抹了滿滿一層生奶油的薄煎餅吃光之後,艾爾莎一臉幸福至極的表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次的薄煎餅也是傑作啊,元修女]
[多謝……]
[真是美妙的午餐啊。在這之後再回去飽飽的睡個午覺的話,就是最完美的一天了。正因如此,我要開溜——呀!]
[還有晝禮拜要監視]
轉身準備離開的艾爾莎,被諾亞捉住了脖子。
[……我好睏啊,諾亞]
[把你吃的全用工作補上。人類的身體可不能貪睡。希爾薇,你把剩下的薄
煎餅給紅送去]
[唉?啊……說來也是]
集合在村內廣場上的是普羅旺斯代行者聯盟的代行者。
他們正吃著希爾薇做的三明治稍作休息中,但是坐在長椅上休息的卻只有五個人。
正想著是誰不在呢,原來是沒看到赤發青年劍士的身影。
[是在教會的小屋裡嗎?]
[剛才我向他搭話的時候還在工作。對照教會的參拜者和住民票的工作,看來比想像的要花時間呢]
[畢竟來了那麼多的人呢……]
[在自己的工作完成之前絕不會擅離職守。真是頑固的傢伙啊]
[知道了]
把薄煎餅放到托盤上,再一隻手端了起來。
[去去就來]
充滿刺眼陽光的辦公室。
其中放置著碩大的沙發與六人用的桌子,在並排立在牆壁邊的書架上排列著格里高利聖教的聖典。
壁紙則是,氣氛莊嚴的聖教畫。
這是此地的畫家贈送之物,紅從修女那裡得到了這樣的說明。
[……呼]
停下了拿著筆的手,紅深舒一口氣。
[真是的,代行者竟然要借用教會的房間來工作,還真是諷刺啊。但只有這件房子能用,自己也無話可說]
只有自己坐在六人用的桌子邊。
桌面上放著的則是數張在紙上印上字的住民票。
不僅有這個普羅旺斯自治區的,鄰近都市的住民票也拿了過來。
[弒王之獸,究竟藏在哪裡……]
在普羅旺斯自治區周邊出沒的屍鬼。
當聽到是「大敵」在率領它們的時候,紅也震驚了,正因如此也可以接受諾亞親自來到這個村子這件事了。
……那個獸之魔術師也是。
……畢竟師父追殺的對手全部都是「大敵」啊。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吧。
自兩年前以北阿爾托利亞王國的獸之魔術師為對手以來,他所面對的相同的事件。
[啊,而且聽說師父又打到了一體「大敵」。忘記問他這件事了……]
澤爾尼西亞·A。
擁有將自己吸過血的人類以一定的機率轉化成怪異的能力的特殊吸血鬼。
不是毀滅一座都市,而是把整座都市變成怪異的集團。其能力的危險性在三十三體「大敵」中也可以排進上位的怪物。
[雖然忘記問了,但真不愧是師父……!]
這樣一來單獨擊破的「大敵」數就是四體了。
在過去五百年的歷史中,碾壓任何聖人、代行者的前所有為的記錄。
……不知自己是否終有一天可以望其項背。
……成為無論什麼樣的對手都可以打倒的代行者。
無言地握緊了拳頭。
[霧之劍士……等著我「紫雲」……總有一天我要]
襲擊故鄉的凶刃。
只要能打倒這個「大敵」其他的勝利都無關緊要。腦海里浮現出自己如此憎恨的對手,但是紅立刻搖頭將其抹去。
[……停,不可以。這不是現在該考慮的事情]
雖然能力無可挑剔。
但是有嚴重的心傷。告誡自己不要讓怪異盯上了這份心傷的——不是別人正是諾亞。
[現在要集中注意在自己的任務上。不能給師父造成麻煩]
檢查所有記載在住民票上的人物。
是否有可疑的人類?
是否有有著像是人狼幻化成的有著可疑經歷的人?
正當紅想在握住筆的手上用力的時候。
突然——
咚,猶豫著敲門聲響起。
[請進,門沒有鎖]
是誰?
確認了一下立在桌邊的愛刀的位置。一邊集中注意力準備隨時拔刀,紅一邊邀請來訪者進屋。
[失禮了。聽說你在這裡]
[……你是]
長有長長黑髮的少女。
散發著成熟的氣質,身體曲線與其說是纖細,不如說是虛弱更貼切。正是這樣的她,在關著的門前低聲寒暄道。
……庫拉拉·羅潔·琳達。住民票上的年齡是十八歲。
……昨天,和弟弟一起接受了聖水審判。
作為孤兒舒利瑪的保護者生活在這裡。
三年半前,帶著旁邊吉爾自治區的住民票來到了這個村子。
[是庫拉拉小姐嗎?]
[是,我叫庫拉拉·羅潔·琳達。就在剛才偶遇到了正在午休的代行者的諸位。就在那時被艾達先生拜託了]
黑髮少女庫拉拉雙手拿著銀色的大碟子。
上面放著對一人份來說有些多的水果和抹了一些黃油的圓麵包
[於是送來了午飯]
[艾達嗎?]
[是的。他說「反正紅肯定在埋頭工作」]
在紅的同伴里確實有個叫做艾達的男性。
受到了艾達本人的委託這件事,也不是需要特別懷疑的事情。
……但是。
……這樣仍舊不能消除這位庫拉拉就是弒王之獸的可能性。
[就差我來了。如果麻煩的話我立刻就回去]
[十分感謝。請把東西放在那裡吧]
從椅子上起身。
側眼確認過立在桌邊的愛刀的位置後,紅指了指桌子的一端。
放下了銀色大碟子的少女庫拉拉。
對著這樣的她,紅默默地遞出了自己手邊的水杯。
[請容我無禮,希望你能喝下這杯聖水]
[唉?]
眼前的杯子——
低頭看著放著金箔的聖水,庫拉拉眨了眨眼睛。
[那個……這個昨天已經喝過了呢]
[明知失禮,還請遵從。雖然昨天還是人類,但有可能今早就被怪異替換了。又或者是被怪異操縱了,這種事過去並不少見]
紅直盯著少女的眼睛。
[我知道這是對送來食物的你的極大不尊重。但是,怪異絕不會放過像這樣離群的一個人。自己之所以會一個人在這裡,也是反其道而行故意引誘怪異]
普羅旺斯代行者聯盟的六名代行者。
其中,為何會把紅孤立在這裡,理由就是如此。
……自己站在弒王之獸的立場上考慮的話,毫無疑問會襲擊自己的。
……然後就反殺弒王之獸。
和人狼這一種族戰鬥的時候,值得讓紅恐懼的只有偷襲。
只要暴露了正體,無論是什麼樣的怪異紅都可以與之一戰。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自信才會選擇把紅孤立在這裡。
[——]
[雖這樣說,只要求你一個人的話有失公平]
又拿出一杯聖水。把同樣放進金箔的滿滿一杯聖水拿在手裡,紅將其一口飲下。
首先要證明自己是人類。
同時,這樣一來叫庫拉拉的少女也沒有拒絕聖水審判的理由了。畢竟紅葉喝下了相同條件的聖水。
[希望你喝下,庫拉拉。要是你拒絕的話,自己便絕不會動那裡的食物]
[明白了]
黑髮少女把手伸向水杯。
在倒滿杯子的聖水上漂浮著的是,從純金上面削下的金箔。
純金是人狼的弱點。就算可以無事的走在聖畫像上,也絕不存在可以忍受得了將純金攝入體內的人狼。
……而且,這個聖水和昨天的不同。
……稀釋濃度是三倍,和昨天的聖水比起來聖素的含量簡直判若雲泥。
要是怪異將其喝下的話,喉頭就會被灼燒。
要是弱小的個體的話恐怕會當場消滅。就算是「大敵」,毫無疑問喉頭處也會出現燒傷。
[只要把這個喝了就可以吧]
[是的]
[——]
咕咚,少女拿起了杯子喝下了聖水。一轉眼,庫拉拉幾乎一口氣喝光了聖水。
故意側臉。
讓紅看到了喉頭運動將聖水咽下的瞬間。
[放到這裡就可以了吧]
少女把空著的杯子放到了桌面上。
確認了整個過程後,紅的嘴角終於露出了微微的苦笑。
[真是抱歉,請原諒我的無禮]
[嗯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協力。畢竟這麼拜託代行者們來討伐怪異的是村子這一方呢]
庫拉拉禮貌地施了一禮。
[代行者先生還真是有禮貌呢。在之前
留住的村子裡的格里高利聖教的巡迴騎士們,會用更具命令的語氣來指示村民們呢]
[啊……不不,自己的修行還遠遠不夠]
對紅來說這是毫無虛言的真心話。
諾亞·伊斯維爾特的膽量、出類拔萃的洞察力、怪異的知識量,紅在羨慕這些的同時也憧憬著他。
想要終有一天跟上他的腳步,並被他認同。
[自己和老師比起來還只是個黃口小兒……]
[師父?代行者先生也有師父?]
[只是我單方面要做弟子而已。是我執意要稱呼他為老師的,請不要在意。但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那個叫諾亞的代行者。穿著黑色大衣的高個男性,昨天聖水審判的時候就站在那裡,你看到了嗎]
[那個……啊、想起來了。但是視線有些恐怖呢]
[就是那個人]
視線恐怖,聽到這一點紅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可以把所見之物瞪殺的視線。在北阿爾托利亞王國的時候,紅和女王都曾誤認為那個眼神中充滿殺氣。
[試著和他說話的話,就會發現他非但不是沉默寡言的人,甚至還是個能言善道的人。再怪異的討伐方面,毫無疑問是世界第一]
[竟然來了那樣的人呢……我,完全不知道這樣的事呢]
[畢竟他不是那種會主動說出自己戰果的人。長時間留你在這真是抱歉,多謝你送來的午飯]
[不不,無需言謝。那麼我就失禮了]
庫拉拉再次深深地彎下腰。
突然。順勢,在桌面上的銀色大碟子被庫拉拉的手肘碰到了。
——嘩啦。
散落一地的果實和一片麵包。
[啊……對、對不起!明明,是我自己拿來的……馬上就去準備新的,這些就由我帶回去吧]
[沒事。啊,讓我撿就可以了]
紅蹲了下去。
撿起了落在地上的果實,接著準備站起來,然而就在這時候。
異樣的氣息——
【真期待】
【那個叫諾亞的人類,看到面目全非的你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蹲著的紅的後背上,傳來了像是被燒的疼痛。
尖銳的痛苦。
正因為是年輕的劍豪,青年才明白,這是被刃物刺中的痛苦。
[——嗞……啊……!?]
激痛令喉頭痙攣,聲音也發不出了。
雙腳顫抖勉強站住的紅抬頭最先看到的是,握著一把連刀刃根部都染得赤紅的水果刀的少女。
【刺向心臟的一刀,被躲開了呢】
左手拿著兇器。
其刀尖已經沾滿了紅的鮮血。
[……你……!?]
【很好。沒錯、就是這個表情】
仍就是黑髮少女庫拉拉的臉。
但是從她嘴裡說出的卻是,難以置信是人類的扭曲嘶啞的聲音。
……獸人。人狼嗎!?
……不可能。為什麼,她應該在我眼前喝下了聖水才對。
而且那並不是單純的聖水。
那可是漂著作為人狼弱點的金箔的高濃度聖水。就算幻化成人類,也可以對魔素做出反應灼燒怪異。
既然能將其無事地喝下,應該是人類才對。
【聖畫像審判、聖水審判。你覺得這些已經用了幾百年了?就算用聖水的原液,也不能識破我的變身】
[……你說……什麼]
紅靠在了桌子上,但是被靠的桌子都被紅流出的血慢慢地染紅了。
勉強不倒下就已經是極限了。
愛刀就在自己的腳下。明明知道,紅卻沒有把手伸向太刀的力氣。
[唔……]
【太慢了】
就在紅的眼前,腳下的愛刀被人狼踢飛了出去。被少女庫拉拉的腳尖踢到的太刀滾落到了房間的一角。
【真是遺憾呢,人類】
逐漸模糊的意識。
雖然視野變得晃眼模糊,但是紅拼盡全力說道。
[……你是……什麼人……]
[「大敵」]
宛如唱歌般清澈的聲音。
黑髮少女庫拉拉,露出了甚至讓人感覺到慈愛的微笑。
[我叫瓦拉沃爾夫。但是現在的話,請稱呼我為庫拉拉]
[……原來是你!?]
[順便一提,這個果實里沒有下毒哦。這個蘋果的皮也是我削的。看,削得非常漂亮吧?]
滴著血的水果刀。
這把水果刀,被庫拉拉插進了還留在碟子裡的水果里。
[請放心]
像是竊竊私語的聲音。
少女纖細的手一邊緊握水果刀。
[將會由我來發現你的遺體。然後我會老老實實地作證。說「大敵」瓦拉沃爾夫·S就如同傳說中的一樣是黃金色的人狼,並且幻化成了年輕的男性逃往了禮拜堂方向——]
[……你這傢伙……]
[首先是一個人]
用獸人強大的腕力。
「大敵」瓦拉沃爾夫·S揮下了血染的凶刃。
教會·別館前。
[……唉?]
抱著盛有午飯的托盤,希爾薇反射性地停下了腳步。
像是什麼堅硬的東西被打碎的聲音。
……窗玻璃?
……但是並不是被打碎,而是變得粉碎的聲音?
像是用極其大的力氣打在玻璃上一樣猛烈的聲音。
還是從教會的賓館處傳出來的。
[發生了什麼!?]
毫不猶豫的把放著午飯的托盤扔到了地上。
真是浪費——這種想法一點都沒有。在聽到這個村子傳來像是這種突然的破碎聲的場合,最先要考慮的是最壞的狀況。
怪異的襲擊?
紅在別館裡。要是那位諾亞都會稱讚其身手的劍士的話,聽到剛才的聲音毫無疑問也會趕過去了。
[紅,紅在哪裡!?]
還留在別館裡?聽到那種巨大的聲響,明明連自己都趕過來了,他有可能還會悠閒地待在室內嗎?
——刺鼻的異臭。
因風向改變而傳來的是,冰冷的鐵腥味。
這股腥味是什麼。
[……血?]
但是從哪裡傳來的。
雖然經常聽到血腥味這種表達,但是要想達到讓人類聞到血腥味的程度的話想必已經流了相當大量的血了。
[……難道]
希爾薇眼前的是白色的牆壁。
教會別館。能想到發生異變的場所,已經只有這裡了。
……怎麼回事?
……這不是別館嗎,不正是紅在使用的房間嗎。
向著別館的門前走去。
然而就在希爾薇的指尖碰到門把手之前,門卻被猛地打開了。
[呀啊!?啊,啊嘞]
[你是,那個……]
從打開的門內飛奔而出的是,年齡和希爾薇相似的黑髮少女。
面容清秀容顏可愛。
但是她臉上卻是呆滯且驚魂未定的表情,眼角還滲出了淚水。
[是代行者小姐吧!]
[我、我嗎?啊……不,我只是諾亞的跟班……]
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赤紅的血窪。
因接觸了空氣而逐漸變黑的血泉里,「他」倒在那裡。
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樣——
全身被染「紅」的青年劍士。
代行者·紅,趴倒在被鮮血染紅的地板上。
年輕的劍豪。
身手被諾亞認同的青年,竟成了這幅慘狀。
[……紅?騙人的吧,怎麼會……]
[那、那個。在我來的時候……就已經倒在那裡了……還有!]
黑髮少女庫拉拉,用纖細的手指指著窗玻璃。
被打得粉碎的窗戶。
[就是那個窗戶!有著黃金色毛皮的人狼,幻化成一個男性逃跑了!]
[知道了。庫拉拉小姐趕快去叫醫生!別忘了把教會的神父和修女也叫過來!]
止血。
同時,比什麼都重要的是淨化由怪異造成的傷口。
如果不把依附在身上的魔素淨化掉的話,傷口就會腐爛發潰。
[……這裡面的應該是聖水吧!]
打開了放在桌面上的瓶子,用裡面倒出的高濃度聖
水清洗著紅的傷口。
手腕和臉頰,還有腹部。
把聖水倒在了想必是被狼人的爪子撕裂的傷口上。但是,並不是這些。流在地板上的血的根本原因是——
[……背後?]
看著抱起了紅的自己的手上沾有的血,希爾薇不禁後背一涼。
出現在紅後背上的巨大的刺傷。
毫無疑問這就是讓紅失去意識的元兇。
[那、那個……]
[快點!這可事關人命!]
對著庫拉拉吼道。
連目送她急忙跑出去的背影的餘裕都沒有,希爾薇不禁咬住了嘴唇。
人狼傳說的原形。
這就是「大敵」警告的未來——
「還是不要對弒王出手得好,會死的哦?」
「沒有人可以發現瓦拉沃爾夫的偷襲」
紅應該警戒著才對。
說不定就在這個村子,說不定已經來到這個村子。明明紅這樣警戒著,可是背後卻被刺傷倒下了。
準備討伐怪異而參戰——希爾薇終於理解了這個認知是錯誤的。
這裡是弒王之獸的狩獵場,而自己才是被獵殺的獵物。
……怎麼做到的。
……究竟是什麼樣的偷襲,才能造成這個情況。
臉頰上止不住地流下冷汗。
這是在和澤爾尼西亞·A對決時都不曾有過的感覺。
夜晚,不管是睡覺還是入浴。
都會時常感受到死亡的恐怖。
這是,希爾薇第一次體驗的「被狩獵側」的恐怖。
6
格里高利聖教教會。
午後一點。在一天之中最強烈的陽光的照射下,一輛緊急運輸車停在了教會旁邊。這輛車剛從最近的都市趕來。
集中治療院的醫生和護士們在急匆匆地來往著。
他們從禮拜堂中運出來的是,一口染成純白顏色的聖棺。
白色的聖棺。
和弔唁死者的黑色棺槨的含義不同,眾所周知,其中包含了希望受到重傷瀕死的患者能夠得到奇蹟般的回覆這一願望。
……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這種東西了呢。
……明明還以為不會再出現像姐姐和神父那樣的犧牲者了呢。
被吸血鬼襲擊的姐姐和神父。
那二人被運送時的光景,和眼前的光景令人厭惡地重合了。
[……]
希爾薇緊咬嘴唇。
仿佛快要咬破了一樣。
[……要是我來的再早一點的話]
[過分的願望呢]
這樣告誡著她的是黑衣代行者。
[你採取了最好的行動。用聖水清洗了紅的傷口,用房間裡的布壓住傷口止了血。就算我在現場,也會和你採取同樣的做法]
[……]
[接下來就看紅自身的生命力了。關於這一點我倒不擔心]
[……真的是很嚴重的傷口]
[他還有不得不打到的「大敵」在。在打到「大敵」之前,他是絕對不會不行的。——你要這樣想。而且我們要做的事情並不是在這裡祈禱]
要是格里高利聖教的神父和修女的話,想必會面對聖棺祈禱的吧。
但是我們不同。
自己不得不去戰鬥。
[普羅旺斯代行者聯盟的五名代行者。現在正在搜索村內及周邊。]
[正像叫做庫拉拉的女孩目擊到的一樣呢]
[……是的]
黑髮少女庫拉拉,現在正向教會的神父和修女說明事件發生的經過。
——黃金色的人狼。
——襲擊紅的怪異在幻化成男性之後,破窗而逃。
毫無疑問那就是「大敵」瓦拉沃爾夫·S。
正如過去百年間被目擊的姿態一樣。這次又反殺了一個,紅這般手段高超的代行者。
[冷靜不下來呢]
聽到他這句呢喃的除了身邊的希爾薇之外,還有一個人。
[艾爾莎]
[……]
[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吧]
[……囉嗦]
藏在樹蔭下的白髮少女,竟然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在動搖?
任何時候都滿臉餘裕的史上最凶的「大敵」,第一次在希爾薇面前表現出困惑。
[……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沒有說謊]
[感覺不到怪異的魔素,你說過這話吧]
[沒錯。昨天我已經親眼確認過村子裡所有的人類了。一丁點兒魔素也沒有感覺到。而且今天來這個村子裡的人也是如此]
傷害了自尊。
艾爾莎麗夏的絕對的自信,被傳說中的人狼輕易地踐踏了。
[想不通……弒王之獸,那傢伙到底是怎樣接近這個教會的?幻化成人類?但是又是怎樣逃過我的法眼的?]
[希爾薇]
諾亞的視線,看向自己這裡。
[再來一次。把你能想到的發現紅時的事情全部說一遍]
[好、好的]
[但是這次不要說紅的狀態,你該說的是——]
黑衣代行者斷了一下句。
接著說道。
[最初發現紅的庫拉拉。首先要把那個女孩徹底調查清楚]
這一天——
普羅旺斯代行者聯盟的五名代行者,以黑髮少女庫拉拉的證言為基礎,開始追蹤起了「大敵」瓦拉沃爾夫·S。
即便他們開始了追查,也沒有發現瓦拉沃爾夫行蹤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