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雙月的舞會 第四章 稱號「見習騎士」（2/2）

「希望你從今以後，就算只是一小部分也好，請能把你的力量藉給我這個無力的女王吧。見習騎士·才人大人。」

為了讓旅途的疲勞回復，露易絲跟才人最後在王宮裡過了一宿。由於兩人都很累了，所以一上床就睡得像是一灘爛泥。

當兩人要告辭時，漢麗塔表示她將會開始調查——調查其餘兩國……也就是高盧以及羅馬利亞的「虛無的承擔者」。還有會調查打算危害露易絲她們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一旦得到任何消息，就會通知兩人。

因為這樣，才人和露易絲總算可以稍微放心。畢竟有整個國家當靠山的話，敵人也無法輕易進行襲擊吧。再加上兩人平常居住之處是魔法學院，換句話說就是魔法師的大本營，就算對「虛無的承擔者」來說，也是個超出能力範圍的對手。

隔天早上，一行人搭上前往托里斯汀魔法學院的龍輿。才人拿著漢麗塔賞給他的斗篷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著。那件斗篷使用了黑色天鵝絨布料，還搭配著小小的藍色百合花紋，胸前則有一枚顯眼的銀色五芒星——這在托里斯汀即是代表著「見習騎士」的稱號。看到那五芒星之後，負責接送兩人的雅涅絲開口說道。

「你穿上試試。」

才人點了點頭，試著把那件斗篷披到身

上。跟原本這一百零一件的破爛尼龍外套相比之後，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雖然自己也在想差不多該買件新衣服了……但是可從來沒想過會拿到哈爾凱尼亞貴族的象徵。

「還滿適合你的嘛。」雅涅絲的語氣聽起來就像為了學生出人頭地而感到欣慰的老師。然而她身旁的露易絲卻把臉轉了開來，對才人是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我成了見習騎士了耶，你說該怎麼辦啊？」

就算才人用略為興奮的口氣如此說道，露易絲還是沒有把臉轉回來。

「你這什麼態度嘛！這下很多事情會比較好辦了啊，不是嗎？」

露易絲嘟起小嘴，在心中嘀咕著。

真是的……為何才人會當上什麼見習騎士嘛。

人家不是說過了嗎？我打算接下來就要去尋找讓你回去的方法啊。

結果你卻得到了個頭銜，這不是會讓人產生留戀嗎？

「總之，這下我總算站到跟你對等的地位了，露易絲。」

看到才人滿面笑容地說出這句話，讓露易絲一股怒火衝上腦門。

「啥？你說誰跟誰對等了？我可把話說在前頭，雖然見習騎士跟拉·瓦利埃爾同為貴族，但是兩者之間的差距就等於蜥蜴跟龍一般的天差地遠！你只不過是從小蟲變成了蜥蜴而已，少給我得意忘形！」

才人一聽，拉下臉把頭撇開。

露易絲看到他的反應，嘆了一口大氣。

那是與自己的真心相違背的發言。

明明自己原本決定要幫才人尋找讓他回去的方法……但是知道才人將成為見習騎士的那一刻，心中卻擁上了一股喜悅感。

這是因為……如果自己的對象是個見習騎士的話，或許身為公爵的父親就願意多少承認自己與才人之間的關係。

想到這邊，露易絲用力地甩了甩頭。

明明已經決定要「尋找讓他回去的方法」，現在卻覺得高興……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種似乎會讓自己的決心變卦的心情是不對的吧！由於露易絲特別的死腦筋，所以她難以原諒自己的反應。

自己正在這邊忙著和良心格鬥，偏偏這個傻瓜才人卻在那邊披著斗篷歡天喜地。根本不明白人家的心情……露易絲憤憤地咬緊嘴唇。

另一方面，露易絲還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

既然才人現在成了見習騎士……那是不是會有比之前更多的女孩子來倒貼他呢？說不定會出現比那個女僕還難對付的強力敵手。

自己能贏過那樣的情敵嗎？

女性魅力掛「零」的自己，真的具備能讓使魔傾心留戀的吸引力嗎？

雖然就是因為這股不安的感覺和責備自我的心情相加，所以露易絲剛剛才會講出那種尖銳言論……然而，當然才人對於露易絲的心態是毫無所覺。

真是的，你也該多少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吧……

就是因為如此，露易絲才會忍不住頻頻嘆氣。

經過了約一小時的飛行之後，龍輿到達了托里斯汀魔法學院。

當排列成五芒星的諸塔映入才人的眼帘之際，一股懷念感湧上了才人的心頭。露易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她用著略為濕潤的眼睛凝視著魔法學院。

不知道為什麼，才人有回到故鄉的感覺。

明明這裡根本不是故鄉，而是異世界……才人自己也覺得這種心情很不可思議。

龍輿在奧斯特里廣場降落之後，有數十名學生飛奔了過來。

不知究竟的才人不由得擺出架勢準備對應，但跑在那些學生最前面的金髮少年卻不慌不忙地大聲叫道。

「才人！你還活著呀！真是太好了！」

原來那是基修。

「嗚喔啊！這、這是怎樣？」

「王宮已經在昨天就把消息送來學院了呀。」

基修身邊那個滿面笑容的男孩是小胖子馬里寇奴。

「王宮？」

「是呀，說你還活著。」

「而且……聽說就是你阻擋了阿爾比昂的七萬大軍，沒錯吧！」

看來漢麗塔連這種事情都特意通知了他們。不知為何，基修顯得很興奮，他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聚集在這裡的傢伙們，全都是在阿爾比昂戰役中以學生軍官的身分參戰，多虧有你才得以撿回一命的人們喔！」

那群學生們七嘴八舌地向才人表達謝意。

「我所屬的部隊在搭船時有所延誤，如果你沒有擋下敵軍，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說真的，我那時已經覺得死定了！」

被數十名貴族學生團團圍住，讓才人覺得很不自在。該怎麼說？他覺得被人如此感謝稱頌是件讓人很難為情的事情。

基修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不過我呀……一直相信你一定還活著。」

「你明明覺得他已經死了，還幫他做了銅像不是嗎？」

蒙莫朗西邊說，邊推開人群走到才人面前。

「你平安無事呢，真是太好了。雖然當初露易絲堅持你絕對還活著時，我還以為她是不是不正常了。」

這時，蒙莫朗西注意到才人身上披著的斗篷。於是她細細觀察了一下斗篷胸前的花紋。

「這不是見習騎士的稱號嗎！」

「你說什麼！」

基修大吃一驚，趕忙跟著研究被縫在斗篷上的銀色五芒星。

「真的耶！真了不起呀！大家，快過來看看！才人成了見習騎士了耶！」

現場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哎呀，我早就覺得你有一天會成大器的。畢竟你是把我的哥雷姆逼得走投無路的男人嘛。」

「什麼走投無路？你根本是一敗塗地吧？」

聽到蒙莫朗西冷冷地諷刺，基修甩了甩頭。

「或許是吧？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哈哈哈！」

在一片吵鬧之中，才人想起了某件事情。

「對了！該去向老師道謝還有報告一下才行！」

正是如此。

為現在還停在維先塔爾號里的零戰裝上秘密武器的人就是寇伯特老師，得好好表達謝意才行。當初就是靠著那個秘密武器，所以登陸作戰才能成功。而且，才人也想向老師報告自己已經出人頭地了，寇伯特他應該會為了自己高興才對。

「老師呢？」

「哪個老師？」

基修愣了一下。

「就是寇伯特老師呀。」

此話一出，聚集在才人身邊的學生們突然全部安靜了下來。

基修似乎很尷尬地跟蒙莫朗西對看了一眼。

「怎、怎麼了啊？」

才人從現場氣氛中察覺到不對勁，開口追問道。

「你、你要不要明天再說呢？今天你們應該都已經累了吧？」

「是呀，明天再說比較好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至少等到明天……」

才人抓住基修的肩膀，大聲吼道：「快說！」

來到寇伯特那間蓋在火之塔旁邊的研究室之後，才人就一直坐在椅子上。

他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只是，他的身體偶爾會微微顫抖。

基修與蒙莫朗西一臉擔心地站在他的身後，胖嘟嘟的馬里寇奴也在現場。

失去主人數個月之後，研究室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塵埃。才人拿起一個內部發白的燒杯，低聲說道。

「是真的吧？」

蒙莫朗西用沉重的語氣對才人說明。

「當時有賊人入侵學校……老師為了救我們挺身而出……明明我們都罵他懦弱，不把他當一回事看……」

基修輕輕地摟住蒙莫朗西的肩膀，兩人相倚相偎地離開了研究室。馬里寇奴也靜靜地跟在兩人身後離去。

才人直直盯著燒杯，喃喃自語著。

「在公主殿下叫我成為見習騎士時……我呀，其實很高興。怎麼說呢……就是有被人認同的感覺……因為我以前在日本的時候從來不曾有過這種經驗，因為我根本不曾做過什麼會被大人物稱讚或是認同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很高興。老師你也願意認同我……你總是很認真的聽我說話，我真的覺得很開心。我來到這裡之後，老是被人說是什麼平民，被人瞧不起……所以老師你這樣對我，我真的很高興。在這個學院的貴族裡，願意平等對待我的……只有老師你而已呀……」

淚水從才人的眼裡湧出，流過了臉頰，從下巴一一滾落而下。

「老師，我啊，成為騎士了哦，成為見習騎士了耶。你會為我高興吧？請稱讚我好嗎？

請你說我做得很好吧，老師……」

才人邊哭邊不斷地說道。

「……我真的好想聽到老師誇獎我……」

露易絲站在入口處凝望著痛哭失聲的才人。雖然想要走到才人身邊……但是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自己該說什麼來安慰他才好呢？

露易絲回想起……寇伯特與才人跨越了世界或是立場之類的鴻溝，建立了情誼，對才人來說，寇伯特一定是……唯一能讓他敞開心胸的人物。

而自己到底該說什麼，才能安慰失去如此重要之人的才人呢？

露易絲閉上了眼睛。

知道寇伯特失去生命，讓露易絲感到很痛心。

然而看著才人深陷在悲傷里的樣子……讓露易絲也感到了同等的痛心。

直到夜深……才人才回到房間裡。由於露易絲不忍心繼續看著才人悲傷的樣子，所以先行一步回到了房間。她從床上抬起頭來，只見才人不發一語，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跟之前一樣……露易絲果然還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只能靜靜地望著才人的樣子。

才人揉了揉哭得紅腫的雙眼，開口說道。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老師他曾經說過，『想要使用火的力量讓大家得到幸福』。所以老師他……一定付出了全力去挑戰了他能力所及的事情吧。」

「…………」

「我也……很想試試看。當然我跟老師是不同的，畢竟我不會魔法……雖然我的能力只有『能操控任何武器』……但是我想，就算是這樣的我，一定也能夠辦到某些事情。也就是說，在這邊的世界裡，有沒有我能做得到的事情呢？該怎麼說……我擁有力量對吧？我想要為了某目的使用這份力量……雖然這樣講有點奇怪啦，總之我想要為了『大事』使用我的力量……」

「…………」

「我在想，如果我沒有這樣做的話，等我要回原來世界時，是不是會後悔呢？當然啦，我會保護你，當然也會保護你很重視的公主殿下。但是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是我能做到的呢？我就是這樣想……所以我想要試著擔任那個什麼騎士隊隊長，可以吧？」

露易絲點了點頭。

露易絲躺在床上，但她的思緒卻漫無邊際地空轉著。

明明自己打算幫才人找出回家的方法……然而他卻當上了見習騎士，甚至開口表示他要成為騎士隊長。

換句話說，才人正打算在這邊的世界找出屬於他的安身之地。

這對於才人來說是幸福的嗎？

露易絲也不明白。

就如同自己正在一點一滴的改變，同樣的，才人也在逐漸變化。

露易絲也不知道這樣究竟是不是好事。

說真的，自己對於才人成為見習騎士一事抱著反對意見。所謂擁有一定地位的身分，當然也伴隨著相對的義務，而才人承擔得了那些嗎？

也許是又想起寇伯特的事情，才人再度開始哭泣。

我還真是沒用！露易絲對於自己無能為力的情況感到很羞恥。才人如此的悲傷……自己卻連好好安慰他都做不到。

自卑感滲透到露易絲的內心深處。

明明我身為「虛無」的承擔者……身為傳說系統的所有者……然而當我面臨關鍵時刻的時候，是不是什麼也辦不到呢？

難道……在這個世界裡能成為才人助力的人，並不是自己嗎？

露易絲忍不住產生如此的想法。

她用力地甩了甩頭，接著毅然抬高臉孔，在內心斥責自己。

怎麼能喪失自信呢！接下來，就該輪到自己為才人盡一份力了，不是嗎！

……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露易絲昂首仰望夜空。

只見兩輪明月相依相隨，持續以溫柔的月光照亮房內——就像是在安慰兩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