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伊法爾蒂的勇者 第十章 伊法爾蒂的勇者(2/2)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
這吼聲聽起來就像是豁出去了。才人驅使著還在發抖的腳往上沖,在彼達夏爾的前方跳了起來,並一劍砍了下去……
但是。
砰!
彼達夏爾身前的空氣突然扭曲了。
才人的劍就像是砍中橡膠塊一般地被彈了開來,他本人也直直地往後飛去,就如同撞上彈簧墊之後被狠狠地反彈。
才人摔進了通往中庭的玄關大廳里。
精靈在樓梯途中停下了腳步,俯視著才人。
「快點離開,蠻人的戰士啊,你絕對無法勝過吾。」
露易絲衝到了倒地的才人身邊。
「才人!」
才人邊喊痛邊站了起來。因為摔到了石板地上,身體一瞬問整個無法動彈。雖說他擁有甘道夫的能力,但身體依舊是常人的身體。就算能夠敏捷迅速的行動,受到的傷害還是與常人無異。
「那傢伙是什麼啊……身體前方好像有著空氣形成的屏障……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德魯弗林加以苦澀的語氣說道。
「那是『反射』(counter)。還真像是自稱討厭戰鬥的精靈會採取的手段,是個棘手又討厭的魔法……」
「反射?」
「是能夠彈回所有攻擊與魔法的惡質先民魔法啊。那個精靈,看來是跟這城中的『魂靈之力』訂下契約了吧?什麼玩意啊,還真是個了不起的『行使者』呢……那傢伙……」
「那就是先民魔法嗎,水精靈用的那個?」
「記住了,夥伴!那就是『先民魔法』。你以前碰過的對手,跟那比起來只不過是同伴之間的模擬比賽而已,那可是連布利彌爾到最後都沒能取勝的先民魔法。好啦,重頭戲現在才要開始……到底該怎麼做呢?」
「你裝什麼傻啊!劍也沒用,魔法也派不上用場的話,是要怎麼辦啊!」
彼達夏爾舉起了他的雙手。
「隱藏在岩石之中的魂靈之力啊,吾基於古老盟約命令你,化為飛沙走礫攻擊與吾為敵之人吧!」
伴隨著震耳的轟隆聲響,彼達夏爾左右兩側那些組成樓梯的巨大石塊高高地抬了起來。
接著石塊在半空中爆炸,碎片紛紛飛向露易絲與才人。
才人想要用劍擋下這些如同散彈般襲擊而來的無數石塊。然而數量實在太多了,沒有擋開的那些石塊就會擊中身體。
才人挺身站到了露易絲前方,以自己的身體去阻擋那些石塊。
一顆石塊擊中他的額頭,劃開了一道傷口,鮮血滴了下來。這瞬間才人覺得自己快昏倒了……然而他還是咬牙挺住。
露易絲則支撐著搖搖晃晃的才人。
「喂!德魯!要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啦!」
「也無法這樣辦和那樣辦啊,唯一對那傢伙有效的只有你的系統而已。該想想辦法的是你啊,露易絲。」
「可是!不管是什麼魔法都沒有效不是嗎!我到底要用什麼魔法才行啊!啊啊!而且始祖的祈禱書被我放在學院裡沒帶來,這下不就束手無策了嗎!什麼叫做內容該看得見的時候就能看見啊!為什麼不讓它隨時都能看得見啊!」
「你早就已經習得那個咒語了啊。」
「啊?」
「就是『解除』啦。要讓先民魔法的效果消失,就只能靠『虛無』的『解除』了。」
「原來要用解除!」
「可是呀……看來那個精靈似乎已經讓這裡所有的魂靈之力成為同伴了。要把這麼多力量全部解除,可是很費工夫的呢。你呀,累積的精神力能放出如此強力的『解除』魔法嗎?」
被德魯弗林加如此一問,露易絲仿佛遭到了一記當頭棒喝。然而……現在又怎麼能臨陣逃跑呢。
因為才人正擋在自己前方高舉著劍。
既然使魔都不肯認輸,那身為主人的自己更是不能輕易認輸。
不對……理由其實更單純。身為青春少女的自己,怎麼可能丟下自己傾心的少年獨自逃走呢!
呃,「可能是」自己傾心的少年啦,露易絲在內心訂正自己的想法。明明現在正面臨著危機,自己居然還有空胡思亂想……露易絲對自己感到很驚訝。
或許我真能做到。
露易絲舉起了魔杖。
眼見面前這對魔法師與護衛她的戰士硬是不肯離開,精靈似乎覺得非常的不愉快。
「蠻人啊,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吾已經與建造此城的岩石們訂立了契約,存在於本城裡的所有魂靈之力都是吾的同伴,你等絕對無法取勝。」
才人咬牙怒吼道。
「……少廢話!你這個長耳朵混帳!誰是蠻人啊!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了不起的傢伙啦!」
彼達夏爾搖了搖頭,再度舉起雙手。這次換成牆上的石頭開始捲曲,變化成了巨大的拳頭。
「那、那是什麼啊!」露易絲髮出了驚恐的叫聲。
即使是再優秀的魔法師,也無法在使用強力防禦咒語的同時,邊利用石頭製作出巨大的拳頭。
凝視著如同黏土般變化的石頭,才人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那就是精靈的『先民魔法』嗎……」
巨大的石拳瞄準才人與露易絲砸了過來。
在房間裡朗誦著書籍的塔帕莎聽見外面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在那之後,雖然安靜了一陣子……但不久之後就傳來了低沉的響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破裂了。
母親似乎很害怕,躲在被子裡縮成了一團。塔帕莎趕緊溫柔地抱住母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沒事。」塔帕莎輕輕地對母親說完,就離開床鋪來到門邊,檢查了一下房門。
然而……被施加了「上鎖」魔法的房門被關得死緊。如此一來,魔杖被奪走的自己根本無計可施。過去那個讓人畏懼的北花壇騎士……見習騎士塔帕莎已經不存在了。在這裡的只是遭人囚禁、手無縛雞之力的夏洛特·伊蓮·奧爾良。就算想要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的她卻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
塔帕莎回到了床邊。
害怕的母親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伊法爾蒂的勇者」。
塔帕莎拿起書,開始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朗讀。
邊念著書中的內容,塔帕莎邊思考著。
難道……是有人來救自己了嗎?
希兒菲朵的臉孔在她腦里浮現。
齊兒可的臉孔也隨之浮現。
塔帕莎希望不是她們。畢竟,恐怕沒有任何人能贏過那個精靈。
最後,塔帕莎想到了才人的臉孔。
自稱是……傳說中使魔的那個少年。
打敗自己的劍士。
如果是那個只靠著一把劍就能打敗自己這個見習騎士的才人……說不定他真的能夠把自己從這個地方拯救出去。
可是……塔帕莎甩了甩頭。
那種奇蹟是不會發生的。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贏過那精靈的人物。
期待總是通往絕望。無論何時,不是一直都是那樣嗎?
沒錯,自己的期待從來不曾實現。
明天自己就會失去自我意志,這個命運不會改變。
塔帕莎慢慢地再次開始讀書。
伊法爾蒂來到洞窟深處,並與龍相對而立。眼前是一匹已經活了數千年的龍,它身上的鱗片就如同金塊般閃閃發亮,看起來既堅硬又強大。
龍對著邊發著抖邊舉起劍的伊法爾蒂說道。
「渺小之物啊,速速離開。這裡不是你該來之地。」
「把露還給我!」
「那個女孩是你的妻子嗎?」
「不是!」
「她和你有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都沒有,只是在我旅行到她的村莊時,她給了我麵包而已!」
「只不過因為這樣,你就要捨棄生命嗎?」
伊法爾蒂邊發著抖邊回答。
「只不過因為這樣,我就要賭上生命!」
遭到石拳攻擊的露易絲與才人一口氣摔到了靠近中庭正中央的位置。原本正在照顧齊兒可的同伴們趕緊衝到兩人身邊。
「才人!露易絲!」
挺身化作盾牌保護露易絲,並用德魯弗林加接下石拳的才人的右手骨折了。
蒙莫朗西立刻對著才人那垂在身體旁的右手臂使出治療魔法。
「快逃吧!我們會想辦法應付。」才人痛苦地說道。
「你夠了,先閉上嘴吧!」
馬里寇奴吟誦起風之咒語,將飛來的石塊吹開。
基修也使出土牆魔法,在才人他們面前築起一道巨大的障壁。
然而精靈的魔法實在是太強大了。
來到通往中庭的樓梯上方的彼達夏爾輕易地就將基修築起的障壁給粉碎,並放出不受馬里寇奴的風魔法影響的石塊。
才人站了起來,用德魯弗林加將石塊一一打飛。
「你的右手還沒治好啊!」
蒙莫朗西對著才人怒吼。
「沒空管這些了!」
「可是……」
「露易絲正在詠唱咒語。」
大夥都轉頭看去。
只見露易絲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舉著魔杖朗朗地吟誦著咒語。
烏魯 斯里薩茲 安斯路 肯恩……
露易絲從喉嚨深處吟誦出虛無的咒語。
寇弗·禰德 納鳥西茲……
在她內心跳躍著的精神力與氣力改變著性質,最後轉化為能改變世界法規的文字,從露易絲體內滿溢而出。
感受到自己內心的這份精神力,讓露易絲非常吃驚。
過去十六年來一直蓄積至今的精神力在之前的戰役中轉化成「爆發」魔法,擊沉了前來襲擊托里斯汀的大艦隊。而現在自己內心裡產生出的這份旋律……正和那時相同。
為什麼?
埃伊瓦茲 雅拉……
為什麼?
露易絲對著自己發問。
為什麼我身體裡蓄積了如此多的精神力呢?
這份讓我可以持續詠唱「虛無」咒語如此久的精神力,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精神力就是意志的強度。
露易絲知道憤怒與喜悅等感情可以讓魔法的力量倍增,魔法的強度並不是只取決於才能而已。
憤怒?喜悅?悲傷?
露易絲聯想到這些感情以外的某個答案。
在露易絲內心產生的疑問自行創造出一個假設。
唯一可在她的內心裡高漲澎湃的那份感情……
那就是虛無的根源嗎?
尤爾·耶歐·裔斯!
咒語完成了。
德魯弗林加對著露易絲大吼道。
「把那個『解除』施加在我身上!」
露易絲依言對著智慧之劍揮下魔杖。
「虛無魔法」纏上了德魯弗林加的劍身,使其發出黯淡的光芒。
「夥伴,就是現在!」
才人朝著站在樓梯上方的彼達夏爾沖了過去。
他高舉起德魯弗林加,再重重揮下。
劍身撞上了「反射」所形成的看不見的屏障。
這次才人的劍並沒有被彈開。
露易絲使出的「虛無」集中到屏障的一點上……並從德魯弗林加接觸到的部分開始「解除」。
就像是在切開黏黏的厚重果肉一般,「反射」的屏障也被一分為二。
這一切都是在轉瞬之間發生的事情。
屏障被切開之後,原本應該要守護彼達夏爾的魂靈之力也消散了。
高瘦的精靈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惡魔……這就是一污染世界的惡魔之力嗎!」
也許是判斷自己無法與之抗衡,精靈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發動了封在戒指里的「風石」。彼達夏爾就像是被線拉走的人偶一般,直直地飛上了天空。
「惡魔的末裔啊!警告你們!絕對不要接近惡魔之門!否則那時就是吾等將你們全數消滅之時!」
才人等人邊看著精靈的身影在空中逐漸遠去,邊一個個癱坐到地上。這是因為在放下心的同時,全身的力量也跟著放光了。
身後,三百人以上的士兵們正在沉睡著。
眼前,滿地都是數也數不清的殘磚敗瓦。
耗盡精神力的露易絲咕咚倒地,開始呼呼大睡。
基修喃喃地發表著感言。
「我居然打贏精靈了,真是不敢置信。」
「對方根本不是敗在你手下的吧!」蒙莫朗西毫不客氣地糾正他。
才人抱起了沉睡中的露易絲。
「好了,走吧!工作還沒做完耶!」
「要去哪裡啊?」
馬里寇奴愣頭愣腦地發問。
「當然是去找塔帕莎啊!」
才人抱著露易絲,開始爬上從中庭通往城樓的樓梯。
齊兒可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正由馬里寇奴和希兒菲朵抬著。頭髮被燒焦的臭味刺激著她的鼻子。哎呀,這下我變成捲髮了呢……她昏昏沉沉地想著。身上的燒傷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看來蒙莫朗西的水魔法似乎發揮了效果。
話說回來,還真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體驗到自身火焰的威力。
那個精靈怎麼了呢?可以看到才人正背著露易絲走在前方。看來那兩人已經想辦法解決了精靈。
我啊,真的成了歷史上第一個對拉·瓦利埃爾家的人表示感謝之意的封·查伯斯特家成員呢。齊兒可想著想著,再次失去了意識。
雖然伊法爾蒂對著龍揮動手上的劍,但是卻被堅硬的鱗片擋下,劍也被彈了回來。龍用著尖銳的利爪、強壯的下顎、以及噴出的火焰讓伊法爾蒂吃足了苦頭。
伊法爾蒂多次不支倒地,然而每一次他都再度站起。
正當龍噴出火焰想要給伊法爾蒂最後一擊時,發生了令人驚訝的事情。伊法爾蒂手上的劍發出了明亮的光芒,並把龍的火焰反彈回去。伊法爾蒂趁機一躍而起,將劍刺入龍的咽喉。
咚!巨龍的身軀重重地倒地。
伊法爾蒂朝著龍後方的房間前進。
在那兒,露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已經沒事了。」
伊法爾蒂把手伸向露。
「我把龍打倒了,你自由了。」
塔帕莎讀完這一段後,抬眼看了看母親。母親正平穩地沉睡著。不知何時,剛才還不斷傳來的可怕聲響已經安靜了下來。
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與精靈或是士兵們都不同。
不知道為什麼,塔帕莎的心開始悸動。
期待感開始在她的胸中擴散。
塔帕莎想要否定這份期待。
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完全不可能。
千里迢迢跑到這高盧與精靈土地交界之地來拯救自己?這種事情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然而塔帕莎的耳朵……她身為風系統使用者長期鍛鍊出來的聽力,正在告訴塔帕莎,自己還記得這獨特的腳步聲。那是一雙形狀少見的鞋子,一雙以前她從來不曾見過,可以發出柔軟腳步聲的鞋子……
門上傳來試圖開門造成的聲響。
也許外面的人發現門上被施加了「上鎖」魔法,不久之後,門扉就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當自己衝出學院時望見的那頭黑髮再度映入塔帕莎眼中的那一瞬間……她臉上表情崩潰了。那令人懷念的感情……那早已被她遺忘的心情在塔帕莎的內心中蔓延著。
那就是安心感。
跟在才人身後進入房間的是基修與馬里寇奴。露易絲則被才人背在身後。蒙莫朗西與化成人形的希兒菲朵也在一起。還有被希兒菲朵抱住的是……齊兒可。
「大姐姐!你沒事
呢!啾咿!」
「哦哦!太好了!原來你被關在這裡!」
基修與馬里寇奴也露出了笑容。齊兒可渾身是傷,失去了意識。一定是為了自己打了一仗吧。
塔帕莎茫然地抬頭望著眾人。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單獨奮戰至今。
但是,其實自己並不是孤獨一人。
不是孤獨的。
背著露易絲的才人走向塔帕莎,對著她伸出手。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塔帕莎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自臉頰滑落。
塔帕莎像小時候那樣忘情地哭泣著。
那被她遺忘許久的……因為安心而流下的淚水從她的眼中不斷滴落。
塔帕莎邊哭泣邊在心裡思索著。
也許……自己一直在尋找。
無論是在無法倚靠任何人的孤獨戰鬥之中,還是在自己冰封住的內心之中,或許自己其實一直在尋找。
尋找著……
能從囚禁自己的地方中……
能從已經凍結的內心深處中…
把自己拯救出來的勇者伊法爾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