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雙月的舞會 第八章 斯萊布尼爾的舞會（2/2）

露易絲東張西望地觀察著四周，但是卻沒有發現可能是才人的人物。

她邊心想著才人是不是等一下就會來了？邊靠著牆嘆了一口氣。

當才人到達會場的時候……正是舞會最熱鬧的時期。他是因為去照顧馬所以才會遲到。養動物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呀！才人親身體驗到了這一點。再加上他並不習慣做這種事情，所以花費了更多時間。

由於放在入口的鏡子被布幔遮蓋著，所以才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就直接跑進了大廳。或者該說，他根本不知道這場舞會要使用鏡子來進行變裝。

守在入口的衛兵本來打算開口斥責才人，但是注意到才人身上的斗篷之後，就慌慌張張地對著他敬禮。

裡面不是很明亮……沒辦法看清楚其他人的臉孔。

才人回想起先前露易絲說過的話。

『我就讓你繼續之前在阿爾比昂時，晚上做的事情。』

這真是一句的糟糕糟糕非常糟糕的發言。

居然講出這種話，我可一定要好好地教訓教訓她……可、可惡。腦子已經完全沸騰的才人四處尋找著露易絲。

然而他卻遍尋不著露易絲的身影。

原本以為這既然是場化裝舞會，所以露易絲可能會戴著面具……結果卻沒有任何人戴著面具。而且，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反而沒什麼看到學生們，都是些看起來像是些大人物的人在會場裡的各處跳舞聊天。

找了一陣，才人總算發現站在牆邊的露易絲。

才人滿心歡喜地沖了過去，露易絲也抬起頭來看向才人——那張臉逐漸紅了起來。

由於兩人之間訂立了那樣的約定，所以才人的臉也紅了。

「結果你馬上就被我找到了呀。真的可以嗎？跟我訂下那種約定……」

雖然露易絲扭扭捏捏了一會兒，但她卻反問才人：「……約定？」

「什麼嘛，你已經忘掉了？」

「不……對不起。那麼，請問你是？」

「我是？我當然是我啊！」

「才人先生？」

「是啊。」

露易絲一聽，臉紅得更厲害了。這傢伙是怎麼了……昏頭了嗎？可是，像這樣羞怯怯的露易絲實在非常可愛。

「那……你之前說的，是真的嗎？」

「我之前說的？」

「不要裝傻啦！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請問是什麼樣的約定呢？」

才人覺得很煩躁。這種客氣得像個笨蛋的說話方式到底是怎樣！是在耍我嗎？這時，樂隊開始演奏節奏激烈的曲子。

「好吵啊……我們去外面吧。」

才人抓起露易絲的手……拉著她前往陽台。

「……啊。」

雖然露易絲髮出了驚訝的叫聲，但是她並沒有抵抗。

來到陽台之後，才人對露易絲說道。

「你呀，我話先說在前面，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要說那種話，我會當真的啊！」

「……對、對不起。」

乖乖道歉的露易絲真是難以形容的可愛……讓才人不由得稍微想要捉弄她一下，這是對她老是講一些狂妄發言的懲罰。

「你不好好道歉的話，我、我可要在這裡動手了喔。」

由於露易絲還是不發一語地把頭垂下，才人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呀。」

露易絲凝視著才人……然後閉上了眼睛。她這個反應讓才人砰然心動。就像是被吸引過去一般……才人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唇印上了露易絲的唇。

接著才人伸手抱住露易絲，而露易絲也乖乖地任他擺布。

就這樣……最後露易絲就被才人推到了牆角。雖然說陽台上並沒有看到其他的人影，但是萬一被誰看到這種場面，事情可就不妙了。

才人慢慢地打算放開露易絲。

「嗯……！」

但是今天的露易絲卻異常的積極，她主動把身子靠了過來。

「……露易絲。」

說不定露易絲她……一直覺得很寂寞。才人這麼一想，對露易絲的憐愛感就不斷地涌了出來，占據了他的全身。當他回神時，自己已經把手放到了露易絲那平坦的胸部了。

就像之前那樣，露易絲完全沒有表現出討厭的樣子。

雖然聽到露易絲說「那只是獎賞！」時，自己有點受傷……但是那果然不是獎賞，露易絲她對我……

「露易絲。」

才人將露易絲緊緊地抱入懷中。露易絲口中輕輕吐出了熾熱的喘息……讓才人失去了自制力。

同一時刻……守在大廳門口的衛兵叫住了一個可疑的人影。那是一位用長袍蓋住臉孔的女性，從兜帽的縫隙之中，只能看見長長的黑髮。這女性看起來不像學生也不像是教師。

「您是哪一位呢？」

「我為了出席今天的舞會，由王宮被派遣到這裡來的。」

「王宮？請等一下……」

衛兵開始翻閱寫著出席者姓名的名冊。

「很不好意思，想請教您的大名……」

衛兵這樣一問，女性就迅速地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鐘。

「那是……」

衛兵心想，那東西自己在擔任寶物庫警備工作時的確曾經看過……

「睡眠之鐘？為什麼……」

當衛兵這樣盤問的瞬間……鍾就被輕輕地搖響了。

鏘……一個清澈的聲音響起。

衛兵立刻感覺到強烈的睡意。雖然他心裡想著：「不能睡！會被斥責的！」然而卻無法抵抗這股猛烈的衝動。

衛兵靠到牆上，沿著牆面慢慢往下滑落……最後倒在地上開始沉睡。

「就算我說是王宮來的……也不是在說托里斯汀的王宮呢。」

確認衛兵已經睡著了以後，穿著長袍的女性鑽進了布幔里。她凝望著眼前的「真實之鏡」，臉上露出了微笑。

接著她掀起布簾，輕輕碰觸「真實之鏡」。

鏡子開始發光……同時，穿著長袍的女性的額頭也開始發光。

「如果認不出是誰的話，也就無法進行任務了呢。」

額頭上有著發光的古代盧恩符文的女性……繆茲禰特尼倫低聲地說道。

才人吻著露易絲的嘴唇。

「嗯嗯……唔嗯……」正當他陶醉於其中時……露易絲也墊起腳伸出兩臂抱住了才人的脖子。

跟平常不同，今天的露易絲特別的積極。原來你對我是如此的……想到這裡，才人心中對露易絲的愛意又增添了幾分。

他忍不住伸出手……碰觸露易絲那平坦的胸部……

「……咦？」

才人的動作僵住了。

那胸部，怎麼不平？

或者該說……很大！

那柔軟有彈力的溫暖物體在才人的手掌中自由自在地變換著形狀。每當才人施力握緊時，露易絲髮出的喘息就越來越熱，越來越激動。

「你呀，什麼時候變得……」

才人話講到一半，就張大眼睛倒吞了一口氣。

在他眼前的是……

「公主殿下！」

居然是漢麗塔。到底兩人是在什麼時候交換的呢？或者……剛剛自己抱住的都是公主殿下？

此時，大廳中傳來學生們混亂的叫聲。

「哇！魔法解除了！」

「舞會明明還沒結束啊！」

才人到此終於理解，這個舞會是一場利用某種魔法，讓自己「變裝」成不同人物的舞會。漢麗塔也是利用那魔法而變成露易絲的吧？

「不過，為什麼變成露易絲……」

才人如此一問，漢麗塔就很害羞地低下頭。

「今天是能成為自己的『理想』人物的舞會。」

「『理想』人物？」才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露易絲她就是公主你的『理想』人物？」

「是的。我一直很羨慕她……羨慕能夠按照自己內心期望的理想而行動的她……羨慕她那尚未被任何東西污染、純白的內心……羨慕擁有所有我欠缺的美德的她……」

「…………」

「我很羨慕她能夠不受到任何東西影響，貫徹自己的正義。如果我有她十分之一的勇氣的話，或許就不會犯下大錯吧。」

「說什麼大錯……公主殿下你……並沒有犯下什麼錯誤吧？你覺得你做錯了什麼呢？」

漢麗塔似乎鑽牛角尖鑽得挺嚴重的。才人想要找點方法安慰她，所以這麼說道。

「我……為了自己復仇的目的而發動了戰爭，因為這樣，究竟有多少人喪生呢？」

「這不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嗎？那畢竟是戰爭啊。」

「有許多人犧牲了生命啊。」

才人想起來了。遠征軍大部分的成員都是貴族或傭兵，並沒有將市民帶上戰場。

「雖然這樣講好像也很那個……可是沒有人是被逼著去的吧？大家都是自己願意前往戰場的。為了錢，或是為了名譽。這不是公主殿下你必須在意的事情啊。」

這或許是很過分的說法，說不定是冒瀆死者的言論，但才人還是把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雖然參戰者也許各有背景與原因，但是實際上，士兵幾乎都是傭兵，而軍官大部分都是些整天嚷著名譽的貴族。

漢麗塔沉默著不發一語。

才人為了改變話題，提到了露易絲。

「今天是怎麼了呢？是來見露易絲的嗎？我也正在找她。她呀，到底是跑哪裡去了……」

漢麗塔搖了搖頭。

「我是來見你的。」

「……咦？」

「我自己也不明白原因。只是……只要聽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臉……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內心就會受到震撼。一開始……」

漢麗塔抬起頭來，她的雙眼含著淚水。

「你還記得嗎？那件事情……就是我們曾經在托里斯塔尼亞的便宜旅舍里共度一晚的事情……」

才人點了點頭。那時……自己的確因為時勢所逼所以和漢麗塔接吻了兩次。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讓自己心跳加速。

「從那天晚上之後……只要想起你的事情，我的胸口就會感到小小的刺痛。不久之後，這份痛楚就越來嚴重了。不知何時，我察覺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從這份痛楚里感受到了安寧……我的內心裡有某種感情在翻滾著……而我並不明白該如何應對它才好。」

「…………」

「在忙碌與勞心的日子之中，只有你的溫暖能治療我。當我在戰死者名冊中發現你的名字時……我是多麼的傷心。當我知道是你阻擋了七萬大軍時……我得到了多大的救

贖。我想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面對漢麗塔這種高貴的人士對自己直接吐露心情，讓才人非常的困惑。過去曾經感覺到的「這個人很脆弱」的想法，又再度在他的內心膨脹。

就是因為脆弱，所以漢麗塔才能展現出這等光輝。

這是和露易絲完全不同的魅力。

由於才人覺得自己快要被那份魅力給吞沒了，於是他轉開臉……輕輕地推開漢麗塔。

「萬一被人看到這種場面……事情就不好了。不管是我還是公主殿下都會碰上大麻煩的。」

才人這麼一說，漢麗塔反而用力把才人推進窗簾的縫隙之間，利用床簾隱藏住兩人的身影。

「公主殿下？」

「我明白的。可是……我只是想得到一時的安寧，這想法是錯誤的嗎？我連那樣的時間都不被允許嗎？」

「…………」

「只要暫時……一點點就好……我只是想要一段能夠安心的時間而已。如果可以的話，我只是……希望在你的身邊度過那段時間。」

漢麗塔像個少女一般地哭泣著。看著眼前這個向來維持著堅強形象的女王，她那來自內心的淚水深深地感動了才人。

而且……他覺得在自己眼前落淚的漢麗塔看起來比任何人都美。

甚至看起來比露易絲還要美。

漢麗塔再度抬起頭來，慢慢的把臉靠向才人。

才人沒有拒絕她的唇……兩人的唇再度交疊。

這個吻的動作，就像是在摸索著彼此的唇形。

才人就這樣讓漢麗塔把身子壓在自己身上……然後沿著牆壁坐了下來。漢麗塔邊吐出熾熱的喘息，邊放開才人的唇，凝視著他。

「公主殿下……」

接下來漢麗塔吻上了才人的脖子。

才人覺得自己就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有股電流竄過全身。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住了漢麗塔。就在此時……

才人從窗簾的縫隙之間看到了桃色的長髮。

以及覆蓋在頭髮之下的赭色眼眸。

「露易絲……」

才人的臉失去了血色，漢麗塔也慌忙回過身來。

露易絲原本邊發著抖邊看著躲在窗簾陰影里的兩人……過了一會，她的眼淚奪框而出。她用兩手蓋住臉孔，沖了出去。

當才人追著她，也從窗簾後方衝出去的時候……卻撞上了別的學生。

「很痛耶！」

「抱歉，我有急事！」

然而……露易絲的身影已經混入了舞會的人群之中，不知去向了。

會場中正因為不知道是誰、又是為了什麼去解除了「真實之鏡」的魔法效果，所以顯得有點混亂。

之後，漢麗塔也白著一張臉，從窗簾的後方走出。

周圍的學生們馬上驚呼著「陛下！」，並把她團團圍住。才人用眼神對漢麗塔表示「我去找露易絲」之後，就迅速地從會場裡沖了出去。

露易絲從本塔內飛奔而出之後，在晚上的學院裡直直往前跑。

過度的驚訝與悲傷讓她非常的混亂。

才人跟公主殿下他們兩個……

為什麼？

露易絲從頭到尾部看到了。她從窗簾的縫隙中看到了才人和漢麗塔的臉孔，所以靠了過去……

一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情，露易絲的淚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兩個人熱情的……仿佛一對戀人般地交談，接著……就像交往已久的戀人一般，吻著對方的唇。

「他們一定是從以前就是那種關係了，所以兩個人聯手起來把我一直瞞在鼓裡。」

被原本那麼信賴的漢麗塔所背叛……讓露易絲已經無法相信任何東西。她心裡想著……原來如此啊！所以漢麗塔才會想讓才人成為見習騎士、成為騎士隊長。她是為了把才人當成戀人，綁在自己身邊。

以前在托里斯塔尼亞內執行的任務……那次才人說他有跟漢麗塔接吻。雖然自己很生氣……但是畢竟以任務的性質來說，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所以自己並沒有繼續追究。不過，看來自己犯下了大錯。

恐怕他們倆人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展關係至今的吧？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露易絲不斷地大叫著。

自己一直都被人背叛，

什麼叫做「我喜歡你」？那全部都是謊言！

露易絲最無法原諒的是……自己一直相信的事情——例如才人對自己的約定，或是兩人一起度過的時間、還有甜蜜的吻……這一切，居然全部都成了謊言。

原本自己打算把那些讓她心動的回憶，全部好好的收藏在心中……然而那些現在也全部成了謊言。

而且，千不挑萬不挑，他的對象偏偏就是……自己最敬愛的漢麗塔。雙重的背叛讓露易絲再也無法繼續忍耐。

總之，她不想要繼續待在這裡。

她穿過了魔法學院的大門……繼續往外跑去。原本門邊的崗亭平常都會有衛兵駐守，現在卻是空無一人。這是因為舞會的會場在「真實之鏡」的魔法被某人所解除之後引起了騷動，所以衛兵也前去會場處理了。露易絲在沒有任何人阻擋的情況下，沿著通往道路的和緩坡道往下跑去。

『我不想要繼續待在這裡。』

這個感情支配了露易絲的心。

我想要去遠方。

我想要去沒有任何人認識我的世界。

露易絲又跑了一陣子……最後喘著氣跪了下來。接著她面朝上橫躺在地上，用手蓋著臉孔……不斷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