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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伊法爾蒂的勇者 第六章 被囚禁的六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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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里斯汀王宮對入宮者盤查的嚴格與否姑且不論,對出宮者的檢查卻是相當寬鬆。

寇伯特只不過是拿出了魔法學院的身分證明,眾人就輕輕鬆鬆地通過了大門。一行人快馬加鞭地往首都城邑區前進。

「老、老師您真是厲害呀……」

聽到總算放下心來的才人如此一說,不知為何,寇伯特反而露出了憂鬱的表情。

逃離王宮的一行人在齊兒可的帶領之下,來到了露易絲和才人以前工作過的「媚惑的妖精」亭。令人吃驚的是,那裡已經備好了馬匹以及旅行用品。

「你們是要去救朋友吧?我會幫忙的——」

「媚惑的妖精」亭的老闆斯卡龍扭著身子對才人們展露笑容。

「準備得真好……到底是誰把我們被捕的消息告訴你們的?」

基修對著齊兒可發問。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看起來似乎有點羞愧的雷納爾以及騎士隊其他成員從酒館的角落裡走了出來。

「你們不是回學院去了嗎?」

雷納爾邊推著眼鏡,邊開口說道。

「我們原本以為……反正你們被反對到最後一定會放棄,所以偷偷待在中庭里等你們回來。結果就看到你們被抓住帶走的情景……」

「所以他們就跑來通知在船上等待的我們。之後,我和讓一起擬定計劃,並請這個『媚惑的妖精』亭協助。」

齊兒可得意洋洋地接口。

才人覺得很高興。騎士隊並沒有變得四分五裂,就像這樣,他們都是在危急之際會伸出援手的同伴。

才人對著齊兒可等人低下頭來。

「真、真是抱歉……嘴上一直說著要去救塔帕莎,結果我們卻被人抓起來,一點辦法都沒有。」

寇伯特伸手拍了拍才人的肩膀。

「要道歉的話,等把塔帕莎小姐救出來之後再說吧。現在可沒有時間鬆懈呢。好了,重頭戲接下來才要開始。」

寇伯特一把拉開地圖,攤到了桌上。在場的所有人都用緊張的表情盯著那張地圖。

接著,他在某條道路上拉了條線。

「我們要使用陸路來前往高盧。」

「不坐船去嗎?」

「發現你們逃走之後,第一個會被懷疑的就是現在浮在半空中的『東方』號。畢竟我們是搭著那艘船來到托里斯塔尼亞的,所以追兵應該也會認為我們已經逃回船上了吧。因此我們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使用『東方』號來充分引起追兵的注意,讓他們前往反方向的加爾瑪尼亞。要讓宮廷那些傢伙以為我們打算經由加爾瑪尼亞入侵高盧。」

「原來如此。」

齊兒可補充了其他理由。

「而且啊,如果使用那麼大的船隻來越過國境,馬上就會被高盧軍逮到吧。再者,我們在高盧下船以後要怎麼辦?讓船在上空待機嗎?萬一被高盧的龍騎士隊發現的話,沒兩下就會被擊沉的。」

「總之,我不想讓那艘船用在危險的用途上。救出塔帕莎小姐之後,還要搭那艘船去東方呢,是吧?」

寇伯特臉上露出俏皮的笑容,看了看才人。

「是的。」才人邊覺得很感動,邊點了點頭。

「因此,我們要騎馬越過國境。之後前往位於拉格朵莉安湖附近的奧爾良大公的故居。噢,查伯斯特小姐說她知道地點。那裡似乎是塔帕莎小姐的老家,也許會有什麼線索也不一定。好啦,大略的計劃就是這樣。各位同學,有沒有什麼問題呢?」

跟在課堂上講課時一樣,寇伯特詢問著眾人。才人發問道。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是什麼呢?」

「老師您為什麼為我們做到這種地步呢?老師您也有您身為老師的立場吧?」

寇伯特一臉意外的表情,仿佛無法理解才人為何如此發問。

「塔帕

莎小姐是我的學生。身為教師之人要幫助學生,這不是理所當然之事嗎?」

塔帕莎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置身於夢之國度。

自己正躺在一間寬闊寢室的正中央,身下是一座附有華麗頂篷的床鋪。

而且身上穿著的睡衣極為豪華——就算是過去身為大公之女的時代,她也從來不曾穿過這麼誇張的服裝。

塔帕莎尋找著自己的眼鏡,才發現床鋪旁邊的小桌上有一個鑲滿寶石的置鏡架,而自己的眼鏡就放在那副架子的上面。

「…………」

塔帕莎戴上眼鏡,檢查自己的身體。身上完全沒有異常之處。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周遭的家具也極為豪華,絲毫不比床鋪及小擺飾遜色。這些家具裝飾都是舊卡貝時代——高盧在藝術與軍事都達到最高峰的時代——的物品。

「你醒了嗎。」

塔帕莎轉向聲音來源處,發現開口像自己說話的是正是那個身材修長的精靈。他坐在房間入口附近的沙發上,看來剛才正在看書。塔帕莎反射性地伸手找尋魔杖,卻遍尋不著……如此一來自己根本無力反抗。

塔帕莎慢慢地離開床鋪。這裡絕對不是什麼夢之國度。既然輕易打倒自己的這名精靈也在現場,那麼這裡只不過是殘酷現實的延長而已。

「你是什麼人?」

「奈芙蒂斯老評議會議員……不,現在我只不過是『撒哈拉』的彼達夏爾。」

「這裡是哪裡?」

「阿罕布拉城。」

博學多聞的塔帕莎曾經聽過這城市的名字。這是高盧的古城之一,位於和精靈族土地「撒哈拉」之間的國境附近。如果以首都呂德斯為中點,這裡和拉格朵莉安湖幾乎正好位於對角線的位置上。看來在自己是在失去意識的期間裡被帶到了這種地方。

「你把母親帶去哪了?」

塔帕莎再度提出跟上次相同的問題。這次高瘦的精靈很乾脆地回答了她。

「隔壁的房間裡。」

塔帕莎沖了出去。就算她沖往門邊,精靈似乎也沒有阻止她的意思。看來塔帕莎被安置的這間房間是為了讓高貴人士居住而設計的房間,在門的另一端則是僕人用的房間。母親正躺在那房間的床上。

「母親大人。」

塔帕莎邊喚著母親邊衝到了床邊。她的母親正沉沉睡著,就算塔帕莎連聲呼喚,她也沒有醒來。似乎睡得相當沉。

房間角落的梳妝檯上,放著那個被母親當成自己的娃娃。那是過去母親買給自己的娃娃,而那時自己將娃娃取名為「塔帕莎」。

母親喪失心志之後,一直用「夏洛特」這名字來稱呼那個娃娃。

而自己……就自稱為「塔帕莎」。

那如同自己分身的娃娃,現在被隨意地丟在梳妝檯上。

塔帕莎滿懷恨意地瞪著站在門口的彼達夏爾。這名精靈用清澈的聲音對著塔帕莎解釋。

「因為她會吵鬧,所以讓她睡著了。」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們?」

彼達夏爾以帶著稍許憐憫的眼神望著塔帕莎,仿佛在他眼前的是一隻被抓來做實驗的沙漠老鼠。

「答案有兩個。」

聽到彼達夏爾的發言,塔帕莎明白自己與母親的命運並不相同。

「你打算對母親做什麼?」

塔帕莎先詢問對方打算如何處置母親。

「不做什麼,吾只是被命令要『保護』她而已。」

「那我呢?」

彼達夏爾一瞬間做出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反應。不過他還是以相同的語調回答道。

「要利用水之魂靈的力量,讓你失去心志。在那之後,我被命令要『保護』你。」

塔帕莎霎時之間就明白了。這個精靈的意思是,要讓自己成為母親那個樣子。

「馬上嗎?」

「那是特殊的藥,要調配出必須花費十天左右。在完成之前,你可以好好享受你剩下來的時間。」

「就是你們製造出讓母親瘋狂的藥嗎?」

彼達夏爾點了點頭。

「擁有此等持續性效果的藥物,你們人類是無法調配出來的。好了,雖然吾相當同情你,但吾也算是被囚禁之身。你就當作這是『偉大的意志』之旨意,乖乖放棄吧。」

塔帕莎站了起來,走向房間的窗邊。

在耀眼的陽光照射之下,可以看到幾近崩毀的城牆。雖然阿罕布拉應該是個被遺棄的廢城,但是看看這間被整修過的貴客用客房,也許是約瑟夫命人改建的吧。

因為受到城牆的遮擋,所以無法望見中庭或城外的景觀。但是往下望去,可以看見由主城向外延伸的巨大入口。在那裡有著手握長槍或火槍的士兵守衛著。雖然不知道這個城中有多少武裝士兵,但是既然魔杖不在身邊,塔帕莎自然也無法帶著母親逃離。

「我的使魔呢?」

塔帕莎察覺到四處都找不到希兒菲朵的身影,開口問道。

「那隻韻龍嗎?逃了。」

看來這精靈一眼就識破了希兒菲朵的真面目。對於高等的精靈來說,這應該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

知道希兒菲朵已經逃走,雖然讓塔帕莎鬆了一口氣……但是希兒菲朵一定會前往魔法學院,把自己被捕的消息告訴大家。

塔帕莎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了齊兒可跟才人等人。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千萬不要產生前來救助自己的念頭。自己就是為了不要給大家添麻煩,才會對所有人隱瞞自己出發的消息。

不過……應該不必擔心這種事情吧?畢竟逮捕自己的可是高盧。前來救助自己的行為,換個講法就等於是對一整個國家挑釁。塔帕莎並不認為齊兒可或才人會願意面對這種危險。更何況才人他現在已經成為托里斯汀的禁衛騎士……

問題是,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根本不在意這類風險。畢竟講到那個才人……在與自己進行非生即死的對戰之中,他都還可以不顧自己死活,放棄對自己使出致命一擊啊。

面對腦中矛盾的思緒……塔帕莎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自己的思考居然會如此地錯綜複雜。

也許……我希望他們來救我嗎?

怎麼可能。

至今為止,自己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況且……就算有人來救自己也是白費力氣吧。自己剩下的時間並不多。不久之後,自己將會因為精靈的藥而失去意志,而精靈的先民魔法並不是靠著人類之力就能夠找出辦法解決的。

明明即將喪失自我意志,但是塔帕莎卻莫名的冷靜。

無論自己如何掙扎也絕對無法勝過眼前的精靈。當初手中握有魔杖時就已經一籌莫展,更不用說兩手空空的現在……雙方之間的差距恐怕比螞蟻與大象相比還要大吧。

以北花壇騎士的身分克服許多戰役至今的塔帕莎相當擅長於分析戰力。自己這份身為戰士的優異感覺,明確點出抵抗行為究竟是多麼的愚蠢。一股從來不曾感受過的無力感正一點一滴地侵蝕著塔帕莎那冰冷的內心,甚至這份無力感還把她最後僅剩的感情——憤怒也從塔帕莎的內心中抽離。

塔帕莎輕輕地咬了咬嘴唇,任由那會令人麻木的放棄念頭纏繞住自己的內心。

很不可思議的是,一旦被這種思考所支配,塔帕莎甚至覺得「能和母親前往相同之處」這個事實也算是一種救贖。

彼達夏爾對著塔帕莎說道。

「如果覺得無聊的話,就看書吧。吾拿了幾本過來。」

塔帕莎望向彼達夏爾指出的位置,可以看見那裡排著幾本像是從奧爾良宅邸拿來的書籍。

「這本『伊法爾蒂的勇者』實在是一本相當有意思的書。」

彼達夏爾舉起他在奧爾良宅邸也深深沉迷於其中的書本,對著塔帕莎說道。

「伊法爾蒂的勇者」是哈爾凱尼亞最通俗的英雄傳記。

獲得始祖布利彌爾守護的勇者伊法爾蒂,使用「劍」或「長槍」來打倒龍、惡魔、亞人或是怪物等各式各樣的敵人。由於沒有一個既定的原著,所以不只是情節大綱或是登場人物,連表示的形式也已經衍生出無數的版本,例如傳承、口耳相傳、詩歌、戲劇、人偶劇……等等。

由於主角並不是魔法師,換句話說不是貴族,所以這些作品主要是受到平民的喜愛。

「在吾等精靈族的傳承之中,也有著類似的英雄……聖者『阿努比斯』。傳說中他拯救了面臨『大災難』危機的吾等精靈的土地撒哈拉。在這本書中,伊法爾蒂擁有會發光的左手。吾等的聖者『阿努比斯』同樣也擁有神聖的左手。雖然一為精靈一為人類,但這真是引人人勝的共通點啊。」

在哈爾

凱尼亞,「伊法爾蒂的勇者」這一個平民取向的故事可以說根本沒有受到正視。研究這故事的學者會被恥笑為異端分子或愚蠢之人;也從來不曾站上神學或文學的正式舞台;甚至這本書還曾經遭遇過會被燒毀的悲慘時代。在一般的論點來說,這本書充其量只不過是不滿貴族支配的平民隨意編寫出來的童話故事而已。就連「會發光的左手」這個特徵,也不是每一個被當作「伊法爾蒂的勇者」的故事裡都會出現的情節。伊法爾蒂有女性版本,也有男性版本。有一說他是神的兒子,也有別的說法指稱她是神之妻子。甚至還有說他只是個普通人類的版本。換句話說,這是一堆毫無一致性的草率故事。

彼達夏爾把「伊法爾蒂的勇者」遞給塔帕莎。

塔帕莎安分地接下書本,在母親沉睡著的床邊坐下。彼達夏爾對她點了點頭,接著就走出了房間。

坐在床邊的塔帕莎望著母親的臉孔……讓她不由得回想起年幼的時光。為了讓撒嬌胡鬧的自己乖乖睡著,母親常常這樣在枕邊朗讀故事給自己聽。

那時候,母親最常讀給自己聽的書,不正就是這本「伊法爾蒂的勇者」嗎?

塔帕莎開始緩緩地翻著頁面。

雖然「伊法爾蒂的勇者」絕對不會成為被研究的對象,但是這本書依舊非常有趣。也因此這是本廣受歡迎讀者眾多的熱門書籍。這種勸善懲惡,單純明快的故事並不會挑選讀者。塔帕莎小時候也對這本書非常沉迷,雖然不久之後她的興趣就轉移到別的事物之上……所以不再接觸這本書,然而讓塔帕莎體會到讀書樂趣的啟蒙者正是這本「伊法爾蒂的勇者」。

這間安靜的小房間裡只聽得到翻書的聲音。

塔帕莎看著看著,下意識地開始出聲朗讀。

就像是過去的母親一般。

由西歐曼特帶頭的村民們阻止了伊法爾蒂。因為伊法爾蒂說他要前往龍之洞窟,救出虐待村民的領主的女兒。

塔帕莎不經意地抬頭看了看母親,卻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醒了。明明之前無論自己如何呼喚,她都沒有反應……

塔帕莎起身想去把放在梳妝檯上的娃娃拿來。因為要是沒有那個娃娃,母親就會整個人情緒失控。然而……她發現母親的樣子與平常並不相同。

母親看著自己的表情似乎帶著一抹驚訝。如果是以前,她總是會邊大喊著「把我的女兒還給我!」邊大吵大鬧,但是現在的她卻對梳妝檯上的娃娃不感興趣,只是直直地望著塔帕莎。

也許是因為這本「伊法爾蒂的勇者」中的一小段,讓她回憶起了過往的蛛絲馬跡?原本已經完全放棄的塔帕莎的內心,再度湧起了一絲希望。這份希望恐怕也即將被奪走吧?然而這份希望就宛如在黑暗中點亮的一根蠟燭,散發出溫暖柔和的光芒。

塔帕莎繼續朗讀。

西歐曼特開口向伊法爾蒂發問。

『伊法爾蒂啊!你為什麼要前往龍的巢穴呢?那個女孩明明讓你嘗到那麼多苦頭啊!』

伊法爾蒂回答了他的疑問。

『我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呢?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我內心裡有著什麼不斷地牽引著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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