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望鄉的小夜曲 第七章 露易絲的決心(2/2)
蒙莫朗西稍稍垂下頭,很難得的,她的兩頰帶了點紅暈。
「那個呀,基修。我好像誤會你了。我還以為你是個粗枝大葉又無法體諒他人感受的傢伙……」
「是、是嗎?也是啦,會被你這樣看待好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過,我要改變我的看法了。你是個溫柔且很棒的男性哦,基修。」
基修感到很難為情,伸手搓了搓鼻子下方。
當他抬起頭來以後,發現蒙莫朗西一臉嬌羞地用手指輕撫著嘴唇。基修一時無法克制,忍不住把自己的嘴向著蒙莫朗西靠去。
「蒙、蒙蒙……」
蒙莫朗西順著他的動作,也把身體靠向了基修。
正當兩人嘴唇要重疊的那一瞬間……蒙莫郎西並沒有閉上眼睛,反而張得更大了。
「有、有女孩子掉下來了!」
基修不快地撇了撇嘴。
「你又來了。每次我想要親你時,你總是會這樣講些謊話欺騙我呢!像之前還說什麼
公主殿下一絲不掛地在空中飛之類的……」
「這次是真的啦!你看!哇!」
蒙莫朗西閉上了眼睛。
聽到身後傳來上有什麼東西被壓爛的巨大聲響,基修忍不住回頭一看。
「我、我的藝術作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修的心血成品已經變得慘不忍睹了——那塑像被由天而降的少女們壓個正著,恢復成一堆普通的土塊。
在土堆形成的小山之中,有兩個少女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裡。
那正是露易絲與謝絲妲。
「你、你們是在幹嘛呀!跟我的藝術作品有仇嗎!要摔下來的話也給我選個地點呀!選別的地點!」
「……藝術作品?」
渾身是泥的露易絲茫然地回問。
「是才人的像啊!噢噢噢,我可是花了好幾個星期,每天晚上一點一點地親手完成了這個作品耶……這下我不是得重來一次了嗎!」
「……才人的像?」
露易絲轉頭看像旁邊。那裡……有著才人像的頭部。因為謝絲妲與露易絲正好各自撞上塑像的左右兩肩,雖然撞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兩人埋進像里一般,然而塑像的頭部卻是完好無缺。
而且柔軟的土壤還成了兩人落地時的緩衝墊。
「……才人,是你救了我啊。」
露易絲喃喃說道。而謝絲妲也握住了她的手。
「你看!就像這樣,才人先生就算變成了塑像,也還是救了我們!所以他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露易絲點點頭。
那對美麗的赭色眼眸,已經奪回了應有的光彩。
露易絲奮力站起身來。這時,蒙莫朗西跑到了她的身邊。
「露易絲!你在做什麼啊!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事,我現在沒有空受傷。」
「呃,受傷這種事情不是你可以擅自決定的……」
露易絲突然狠狠地瞪了蒙莫郎西一眼。
「就是由我來決定的!我已經決定了!來,謝絲妲,我們走吧!」
「是!」謝絲妲也一臉開心地站了起來。
蒙莫朗西看著同學與女僕的這對組合,忍不住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明明這兩個女孩剛剛才從空中摔了下來,差點就沒命了……為什麼還可以這麼有精神啊?
「你、你們要去哪裡啊?」
「要去找才人呀。」
「咦?可是……」
「他還活著。」
露易絲充滿信心地沉聲說道。
「露易絲?」
蒙莫朗西擔心地望著同學的臉孔。她認為露易絲是受到太大的打擊,所以腦袋不太正常了。
「你放心,我的腦筋還很清醒。」
「可、可是……實際上,傳送門已經出現了……」
「我呀,一直太依賴了,依賴那個笨蛋使魔……明明是這樣,那個笨蛋還是一直保護我。」
「露易絲、露易絲!你振作點啊!『使魔召喚』是絕對無誤的啊!只要訂下契約的使魔還存活在這個世上,傳送門就不可能會開啟的!」
「所以啊,我就好好的想過了。我能為那傢伙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露易絲!」蒙莫朗西對著她大吼。
然而露易絲的神情卻毫無變化,眼神中的蘊含的力量也絲毫沒有動搖。
「那就是信任。」
「……信任?」
「對,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說『才人已經死了』,但是在我親自用這雙眼睛確認之前,我不相信。就算魔法顯示出『他已經死了』,我也不相信。」
蒙莫朗西面對露易絲這份莫名的魄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傢伙,曾經對我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保護我』。我相信這句話,所以他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露易絲穩穩的看著前方,繼續說道。
「而且,那傢伙可是我的使魔。我可絕對不允許他沒有徵求我的同意就去死。」
正當露易絲掛在塔頂的同一時刻……
在衛斯伍德村里,徹夜的激烈訓練還在持續著。
雅涅絲決定訓練的時間似乎全看她是否心血來潮。
可能是晚上、是白天……甚至在吃飯時。
毫無預警的,木劍隨時會丟向才人。接下來那個地點就會直接成為訓練場。
在蒂芬妮亞家的前院裡……
雅涅絲站在舉著木劍擺好架勢的才人面前。雖然才人已經在呼呼喘氣了,但是雅涅絲卻還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才人高高舉起木劍,瞄準雅涅絲揮砍了過去。然而這一擊卻被她輕鬆的閃過,手腕上還挨了重重一記反擊,這下才人連劍都拿不住了。
「嗚喔……」才人壓著手腕,跪到了地上。
「怎麼了?」
「手、手很痛。」
「廢話。被打中當然會痛,要是被砍中的話那就更痛,還好這只是木劍。」
才人用木劍敲著地面。
「啊唔……為什麼我都打不中你啊?」
「狗也會思考嗎?」
「所以我就說我是人啊!」
「你聽好了。」
雅涅絲邊用木劍敲著才人的腦袋,邊開口說道。
「……啊?」
「你用腦袋好好想想吧。每次先揮劍攻擊的都是你,而我只是配合你的動作舉劍反擊而已。看了這麼多次,自然會記住對方的路數。記住對方路數之後,只要是經過一定訓練的人,就能夠配合或閃躲,追根究柢來說,所謂的技巧也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
「可是,我的攻擊連沾都沾不到你的邊,更別講什麼技巧啦。」
「重點是彼此的間隔。對戰之時,我在注意的只有與你之間的距離。間隔是以踏在前方的那隻腳的位置來決定。決定位置之後,接下來只要採取能維持這段距離的行動,你的劍就無法打中我。」
「原來如此。」
「你應該有好好在觀察我的劍路吧?」
才人點點頭。
雅涅絲抓起木劍擺出架勢。
「你聽好了,重點就是距離,要用身體來記住這種間隔。」
接著……她砍下一劍。
才人慌慌張張地以大幅度動作往後退開。
「不要看我的劍,要看腳。」
才人按照指示……直直盯著雅涅絲的腳。
一開始,雅涅絲放慢了揮劍的速度。
才人邊看著雅涅絲的腳部動作,邊用身體記住距離感,然後抽身後退。
「不要想用劍來擋下對手的劍,一定要避開對手的攻擊。」
一劍、又一劍。慢慢的,雅涅絲揮劍的速度越來越快。
「反守為攻的時機,就是對手揮下劍的那一瞬間。只要能在那一瞬間採取行動,就能在對手揮下一劍的時候,讓自己的攻擊命中對方。要好好去推算那個時機。」
才人邊觀察著雅涅絲的腳,邊注意著劍的動向。
接著……真的讓他察覺到「這一瞬間是不是就能夠擊中呢?」這樣的時機。
在反覆觀察了許多次之後,出現了一個讓才人產生確信的機會。
他計算著出手的時機……然後在側身閃過攻擊的那一瞬間,主動反守為攻。
「嗚!」
雅涅絲髮出了一聲呻吟。
這是因為才人的劍砍中了她的肩膀。
「打、打中了!我真的打中了!」
雅涅絲給了興奮得大吼大叫的才人一個笑容。
「剛才那個時機就對了。就算是要做一些牽制的假動作,說到底也只是這個應用而已。」
「是!」
「懂了的話,就要用身體記住。」
結果那一天,劍術訓練進行了一整個通宵。
天空開始發白,時至早晨……總算從訓練中脫身的才人跑到了打水場清洗身子。
他搖動幫浦,把水裝進用鐵圈箍起木板而成的水桶里,然後直接從頭上淋下去。冷水沖在發熱的身上,感覺很舒服。
「好痛!」
不過……水碰到傷口時引起了一陣刺痛。
才人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瘀青及擦傷。雅涅絲只要打得起勁,就會毫不留情的把他痛扁一頓。
「那個人……絕對是S屬性吧。又說我是狗,而且那眼神不管怎麼看都是個S……」
才人一臉無奈地自言自語道。
但是,這份痛楚卻讓他感到心情舒暢。
才人覺得,這就像是自己正一點一點變強的證明。
這並不是以甘道夫的身分而獲得的力量,而是自己真正的實力……
感到自己的實力正日復一日的茁壯成長,這當然不是會讓人感到不快的事情。
正當才人想要擦拭身子時,才發現自己忘了拿毛巾。他裸著上半身,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季節還算是冬季的尾聲,就算身體熱得發燙,但還是會慢慢感到寒冷。
「用這個吧。」
才人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蒂芬妮亞手持毛巾站在他身後。可能是不好意思看著上半身沒穿衣服的才人吧?她紅著臉把視線轉向旁邊。
「謝謝。」
才人接過毛巾,開始擦乾身體。
而蒂芬妮亞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怎麼了?」在才人的催促之下,蒂芬妮亞總算開口說話。
「你、你很努力呢。」
「是呀,因為我想要變強。」
「我可以問一下嗎?」
「問吧。」
「那個……你之前的傷勢,聽說是因為你挺身對抗阿爾比昂軍……是因為你衝進了正在前進中的大軍里,是嗎?」
才人邊擦著頭髮邊回答。
「是誰告訴你的?」
「是那把劍,德魯先生。」
「那傢伙,還真是長舌……」
「你正面迎向七萬大軍時,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超過一百以後,就全都一樣啦。連到底算多還是少也分不清呢。那種感覺,就跟跳進了巨大的颱風里差不多吧。」
「颱風?」
「呃……該說是很強烈的暴風雨,或者該說是那種很巨大的自然災害啦……」
「你真是有勇氣呢。」
才人搖了搖頭。
「不是的,是因為我那時擁有力量……就是我之前說過的力量。」
「那個……能熟練使用所有武器的能力?」
「是呀。因為有那個能力,所以我才會衝進七萬大軍中。但是現在的我卻沒有那種能力。」才人凝視著空蕩蕩的左手,如此說道。
「就算你擁有強大的力量……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呀。你是為了保護喜歡的人,所以才會衝進大軍里去的吧。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重要的人……」
「是呀。」
「你現在……也是為了保護那個喜歡的人,所以才要鍛鍊身體嗎?」
「不是的。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沒有保護那個人的資格了。」
蒂芬妮亞沉默著沒有說話。
「那個人的敵人非常強大,她的目的也非常遠大。即使我變得多少能夠使劍,也不是我能夠派上什麼用場的對象。」
「那麼,為什麼你要接受這麼嚴格的訓練呢?」
「是為了回去。」
「為了回去?」
「嗯。之前……聽了蒂法你演奏的曲子之後,我就回想起我的故鄉,而且懷念到無法克制的地步。我啊,想回去那裡。這就是我該做的事情。露易絲她,有她自己該做的事情……而我也有。我是為了我自己該做的事情,所以才會磨練著用劍的技巧。因為這個世界裡有很多危險呀,就算要尋找能回去的方法,首先,至少必須變得能夠自己保護自己……」才人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已經想通了某些事情。
「那個人,原來叫做露易絲嚼?」
才人有點難為情,把臉轉向一旁之後才點了點頭。
「嗯。」
「……是怎麼樣的人呢?」
「她有一頭桃色長髮……個子嬌小……」
「是個很棒的人?」
才人已經不再回答了,他開始穿上衣服。
接下來,蒂芬妮亞紅著臉看著才人。
「你真是了不起。」
「我才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只是說我想回去而已啊。」
「可是你為了這個目的在努力啊,真的很了不起。不像我……」
蒂芬妮亞似乎在思考該怎麼開口才好,慢慢地說著。
「我啊,從來不曾像你這樣喜歡上別人,也從來不曾為了什麼目的拚命努力。我只是……很被動的,想要在沒有災難的地方,悄悄地過生活。雖然我想要去母親的故鄉,但是也只是想而已,什麼行動都沒做。」
「那樣又有什麼關係呢?你過了那麼多辛苦日子。」
「不,我覺得……那樣似乎是在逃避。」
蒂芬妮亞握住了才人的手。
「謝謝你,才人。我現在想要看看更多種多樣的東西了。因為我只知道以前住過的房子……還有這村子的事情而已,所以首先,我想要看看這個世界。這世上,並不是只有討厭的事情。一定也會有快樂的事、或是美妙的事吧?……看著你,就讓我變得會這樣思考了。」
才人聞言,臉不禁紅了起來。
「那個,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當我的……第一個朋友。」
「好呀。」
「原本我想要在你離開村子時,消除你的記憶……不過我不會這樣做的。因為我希望朋友能夠永遠記得我。」
「是嗎?」才人說著,臉好像又更紅了點。
這是因為當蒂芬妮亞像這樣將臉靠近自己時,胸口的乳溝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蒂芬妮亞察覺到才人的視線,迅速地退了開來。
「抱歉……」
「沒、沒關係啦。因為你是朋友,所以沒關係。」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飯、飯已經煮好了,來吃吧。」
才人點點頭,邁開步子往房子走去。從蒂芬妮亞的家中傳來很香的味道,這時才人總算才注意到,自己早就餓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