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德·奧魯尼艾魯的安寧 第四章 母親和表姐(2/2)
塔巴薩唱起了一段簡短的祝文。
【……!】
伊莎貝拉感到一股輕柔感,原本閉著的眼也不由自主張開了,令她驚訝的是原本綁住她雙手的繩子竟然被割斷了。
只是一瞬間,剛獲得自由的伊莎貝拉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裁紙刀朝塔巴薩襲去。
【我要替父親報仇!】
但是,裁紙刀並沒有插入塔巴薩的胸部,就像是失去了攻擊的目標,刀子搖搖晃晃地停在了塔巴薩的胸前。
不是塔巴薩使用了魔法,也不是希爾菲德阻止的,而是伊莎貝拉自己半途停下了。
【為什麼不殺我?是同情我嗎?】
塔巴薩無力的搖了搖頭。
【我不恨你】
聽到這句話,伊莎貝拉手裡的刀掉了下來。
【你說你不恨我?我曾經那麼侮辱過你!為什麼,你是笨蛋嗎?!還是你在擺架子?有什麼意義嗎?】
塔巴薩注視著伊莎貝拉,用疲憊的聲音說道。
【……我需要同伴】
【你的意思是讓我成為你的夥伴?這是我聽過的最可笑的話。你殺了我的父親,奪走了我的王位,現在還要我做你的夥伴,別說笑了】
伊莎貝拉像瘋了一樣大聲地狂笑著。
漸漸的,慢慢笑聲變小了……變成了低低的抽泣聲。
【我早就知道了】
伊莎貝拉在眼淚中勉強說出話。
【和精靈一起發出恐怖的火球將兩棲艦隊燃燒殆盡的事……因為那個魔法而自我毀滅的事……還有,殺死你父親的事,一點也不關愛我的事,作為普通人感情,他一點點都沒有的事……】
伊莎貝拉說道,
【但是,他還是我的父親。】
月光照進小洛華宮裡,從剛才開始一直沉默著的希爾菲德拿了一瓶葡萄酒過來。咻的一聲,兩人手中都多了一個玻璃杯。伊莎貝拉呆呆的看著手裡的葡萄酒,然後好像是放棄掙扎似的一飲而盡。
然後,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我會跟隨您。】
【我,對您一直有自卑感。就像我的父親對你的父親……奧爾里昂公那樣。您的魔法造詣高超,被大家關愛。我卻不是。所以……那個王冠與你正合適】
塔巴薩無言地飲幹了杯中的酒。接著向曾經是自己仇敵的表姐伸出手。伊莎貝拉接過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隨後兩人擁抱在一起。不過……擁抱有些僵硬。是的,心中的芥蒂尚未完全消除。
塔巴薩讓伊莎貝拉讓起身,小聲說道,
【跟我來】
【去哪裡?】
【有個人想讓你見一下】
帶著驚訝的伊莎貝拉,來到小華洛宮深處設置的,幽靜的獨立房間。
玄關上,有一位士兵站崗。看見塔巴薩後,他先行了個禮,然後按下呼叫鈴。從裡面走出一位老年官家。
【陛下您來了呀。夫人正在等您共進晚餐】
【貝爾斯蘭,多增一位客人】
被稱為貝爾斯蘭的老官家,盯著塔巴薩背後的客人,瞪大了眼。
【她是……!】
伊莎貝拉對於這位老官家沒有任何印象。
【真令人驚訝!……竟然是她!真不敢相信!】
貝爾斯蘭表情一變再變。然後帶著,這樣真的好嗎的表情看著塔巴薩。
塔巴薩點了點頭。
被帶著走向房間之中,伊莎貝拉的心臟如同連連敲響的鐘聲。她隱約猜到了裡面的人是誰。
走廊的後面是餐廳,從那裡傳來淡淡的蠟燭火光。同時也飄來料理的香味。
伊莎貝拉怎麼也無法鼓起進入其中的勇氣,呆呆杵在走廊中。塔巴薩牽起伊莎貝拉的手。
【可……】
塔巴薩仿佛在說不要猶豫似的,搖了搖頭。下定決心的伊莎貝拉,走入餐廳之中。
坐在餐桌上的人,開口問道,
【啊呀,來客人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伊莎貝拉全身一震。那個人……果然是被自己的父親逼得飲毒的塔巴薩之母……奧爾里昂公夫人。
不過,與過去的奧爾里昂公夫人有所不同。原本幽靈般枯瘦的身體,多少變得有些豐滿了,最重要的是眼中出現了生氣。動作舉止,也恢復了高貴的氣質。伊莎貝拉帶著不敢置信的眼神,注視著奧爾里昂公夫人。
在凱旋迴到呂特斯的時候,塔巴薩命令還留在城中的貝達夏爾卿調查解藥,讓母親恢復了意識。
貝達夏爾完成了解藥後,便回自己故鄉的沙漠去了。母女的相認並沒有冗長的對話。塔巴薩完成了自己的宿願,恢復了母親的意識。而她的母親也找回了自己的女兒,而不是布偶。
奧爾里昂公夫人雖然看見了伊莎貝
拉,但表情並沒有變化。不僅如此,還站起身,為自己的侄女拉出椅子。
【很久沒見了呢。伊莎貝拉】
【姑、姑母……?】
感到良心的譴責,伊莎貝拉呆站著。
【是的喲。我是你的姑母。怎麼還傻站著呀?快請坐吧,料理都快冷了】
聽到她的話,塔巴薩和希爾菲德也一起入席。這位塔巴薩忠實的使魔。雖然不是貴族只是條龍,但卻是被塔巴薩認同的特別夥伴。
帶著僵硬的表情,伊莎貝拉坐了下來。終於想起了什麼,伊莎貝拉說道,
【您……您不責怪我嗎?】
【責怪?怎麼會這麼說!為什麼我必須責怪自己的侄女呢?】
【我是那個,殺害了您丈夫,讓你失去意識的之人的女兒】
【可是,我的意識已經恢復了】
【但奧爾里昂公卻再也回不來了】
深深地嘆了口氣,奧爾里昂公夫人說道,
【那些仿佛是夢中發生的一樣,我卻全部記得。全部都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是的。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那麼,為什麼?】
伊莎貝拉叫了起來。
奧爾里昂公夫人凝視著塔巴薩。塔巴薩點了點頭。
【你的父親已經不在了。帶著數也數不清的將士們一起去了那個世界……這對我來說,已經夠了。我不想再見到流血了。更不用說,那是我親侄女的血】
【姑母……】
【給你們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吧。我的夫君……奧爾里昂公,生前曾這麼對我說,『必須讓這個國家富強起來』。加里亞確實是個大國。但卻無法充滿凝聚力成為一個整體。國中的貴族忘記了曾經的驕傲,所有人都只是貪戀眼前的利益。我的夫君看透了這一切,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並且……伊莎貝拉,你的父親,以前也一定曾經希望這個國家富強起來喲。不過,卻不知在哪裡遺失了本心。雖然我隱約可以猜到幾分……但現在再提原因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現在只希望夫君當年心愿,能夠實現】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奧爾里昂公夫人舉起酒杯。示意女兒和侄女也舉起杯子。
舉起杯子的伊莎貝拉注意到除了她們以外,還擺放著一人份的餐具。伊莎貝拉猜想這大概是為了奧爾里昂公的上供吧。
【……這一餐是為了叔叔辦的吧?那麼,我也為叔叔敬上一杯】
但奧爾里昂公夫人卻搖了搖頭。
【這一餐是為了在此前的戰爭中……逝去的將士們而辦的。他們,是被我們一族的內亂所捲入。我想安慰他們的在天之靈。並且,絕對不要再次犯下相同的錯誤】
伊莎貝拉聽到她的話,深深低下頭。
【總之,我們一族如今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希望你們能夠同心協力,好好相處吧】
當說到只剩下我們三個人的時候,奧爾里昂公夫人的聲音帶著顫抖。不過……心情激動的伊莎貝拉還有塔巴薩都沒有注意到這點。
伊莎貝拉注視著塔巴薩和姑母。是的,自己的親人,只剩下她們了。回想起來,自己一族……真是相互憎恨了很久很久。兄弟、姐妹……
『這是多麼愚蠢啊』
為那份憎恨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啊?無數的將士。崩潰的大洛華宮……作為犯下這些蠢事的一族倖存者,自己必須用一生的時間去彌補這些罪孽。
伊莎貝拉搖了搖頭。她感到自己心中的憎恨正漸漸變成愛情。這兩種感情事實上非常相似,伊莎貝拉現在終於理解了這一點。
她被姑母的話所打動,呆呆地站起身。塔巴薩也站了起來。兩人走近,抱在了一起。
這次是由心而發的真正擁抱。
晚餐過後,從那裡再次回到小洛華宮的道路上……伊莎貝拉對塔巴薩說道,
【喂,小艾萊盧】
很久以前……在她們還年幼的時候,她們如親姐妹般玩耍時,伊莎貝拉曾經用塔巴薩的父名來稱呼她。剛才姑母的話,讓伊莎貝拉回想起了這個稱呼,所以試著喊了一下。
【什麼事?】
以平靜的聲音,塔巴薩問。
【雖然我剛才說了會追隨您……但我想與您辭行,可以嗎?】
【為什麼?】
【我想出家,成為修女。我想償還父親犯下的罪過。我想每天去祈禱。為父親,為叔叔,為所有犧牲的人們……那應該我該做的】
不過,塔巴薩卻搖了搖頭。
【艾萊盧?】
【我需要,你的騎士團】
【北花壇騎士團?】
【是的】
塔巴薩輕輕地點了點頭。那是她曾經所屬的,一手負責所有骯髒工作的秘密騎士團……為了對抗羅馬尼亞,無論如何都需要借用他們的力量。
【是嘛,那就沒辦法了。遵命】
伊莎貝拉這麼說完。北花壇騎士的所有成員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而唯一掌握他們底細的只有身為團長的自己。
【不過,可能無法期待他們如同以前那樣工作】
伊莎貝拉嘆息了一聲說道。
【什麼意思?】
【我……在我東躲西藏的時候,曾經試著與最優秀的騎士們聯繫過……但卻怎麼也聯繫不上。他們知道了父親的死訊之後,似乎潛伏起來了。構築在金錢之上的關係當然不會很牢固呢】
【優秀的騎士『們』?】
【是的。北花壇騎士通常是單獨進行任務。不過,有一群人卻是特別的。他們是四兄弟一起負責任務。說得再清楚些,他們和以前的你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說比你更優秀。當然這僅從是從處理骯髒工作的意義上來說。畢竟,他們一次都未失敗過】
【不過,他們不在了。可能反而更好】
【為什麼?】
【因為他們是過於殘虐、狡猾的傢伙。為了錢什麼都肯干。恐怕、找到了新的贊助人吧】
【他們的名字是什麼?】
感到一陣微妙的不安,塔巴薩詢問到。
【元素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