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水都市的聖女 即位三周年紀念典禮(2/2)
維托里奧搖了搖頭說道:
「發起戰爭不是我們而是加里亞」
「您不是說過無法忍受普里米爾教徒間的互相流血嗎!言猶在耳的時候就進行戰爭的準備!我實在無法理解您的意思!」
「正是因為無法忍受普里米爾教徒間的互相流血,才想要儘可能的一擊決勝負。所以才制定了這次的計劃。總之放心吧,加里亞軍確實很強大,但我們也將該做的都做了」
「卑鄙!竟然一直隱藏到今天!」
「安莉埃塔陛下」
維托里奧用即溫柔有充滿威嚴的語氣低聲說道。其聲音簡直就像是魔法似的,充滿了讓聽者完全沉默下來的魄力。安莉埃塔緊緊的咬住嘴唇搖了搖頭。
「我雖然說過我厭惡戰爭,但我從沒有否定過戰爭的可能性。只是準備好了能夠對應所有的狀況的手段而已」
「…您這是詭辯。我終於理解您為什麼要將即位三周年的紀念典禮的場所選在靠近加里亞國境附近的這個艾克蕾亞了。不是想引發敵人的陰謀而是引發戰爭」
維托里奧用稍微有些苦澀的語氣說道:
「選擇的一方並不是我。而是加里亞。而且現在引發戰爭的可能性也只是五五開」
市長和大司祭因對話的內容太過於讓人吃驚而昏倒了過去。因為即位三周年的紀念典禮竟然突然變成了戰爭的話題也難怪他們會受不了。蒂法妮婭也因為自己的發言而引發的這種狀況感到惶恐不安,兩隻手按住自己不斷顫抖著的身體。
另一方面,基修不知道是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閉著眼睛抬頭仰望著天花板。亞尼艾斯一幅和平時同樣的表情。聖騎士隊的隊長們也毫不為所動。
安莉埃塔獨自一人站起來後凝視著一動不動沉默不語的露易絲說道:
「這樣的話非常遺憾我將不能提供幫助。因為我曾經和露易絲的父親約定過「絕不會將露易絲用作戰爭的道具」。那麼,露易絲我們走吧」
但是露易絲並沒有站起來。只是很抱歉似的一動不動的埋著頭」
「露易絲?」
朱里奧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瓦里埃爾小姐曾經在神和始祖的名義下立下誓約。會為了我們的理想而奉獻出自己。她現在已經不是你的臣下了,而是真正的神的僕人。是我們的兄弟。」
聽到「誓約」這個詞的安莉埃塔一下子變了臉色。因為對於貴族來說誓約是絕對的,違背誓約,就等於是自殺。
「是真的嗎?你…」
露易絲不安的點了點頭。
安莉埃塔嘆了口氣後攤開了雙手。突然恍然大悟。才人毫無疑問是教皇使用「世界扉」而回到故鄉的。
但是……曾斷言為了「哈爾吉尼亞的理想」才會使用「虛無」的教皇會為了一名騎士而使用這張王牌嗎?
毫無疑問完全不可能。
安莉埃塔似乎明白了羅馬尼亞以什麼作為條件引誘露易絲立下了誓約。
使魔還可以替換,但是「虛無的繼承人」卻不可以換。
與其說是感到憤怒還不如說是覺得悲哀。無法釋懷的某種悲哀的東西包裹住了安莉埃塔。那正是無力感。安莉埃塔一邊品嘗著至今為止從沒感到過的無力感,一邊用筋疲力盡的目光凝視著教皇維托里奧。
「真是漂亮。看來已經無路可退了。我這個愚蠢的女王也終於明白了猊下這麼年輕就被戴上教皇的桂冠的理由了」
維托里奧浮現出有些煩惱的表情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我的理想。如果是為了完成理想的話,我會不擇手段。」
安莉埃塔漲紅了臉。雖然似乎像是因為憤怒和恥辱失去了理智,但最終還忍了下來。仔細想想的話,教皇所說的也沒什麼錯。
進行備戰也是理所當然的。也不可能因此而責怪羅馬尼亞。
「我明白了。今後我會在仔細理解猊下的話後聽從謹慎而理性的活動。但是關於另一件事,我正式的提出抗議」
「請儘管開口。我問心無愧」
維托里奧以難辨真偽的態度斬釘截鐵的說道。
「那麼我請問。聖下你辭退了我的近衛騎士。決定他國的騎士的進退,即使是教皇聖下,這也算是重大的內政干涉了。您準備如何申辯?」
安莉埃塔以嚴厲的語氣說道。教皇以毫不在意的表情說道:
「正如您所說,修里埃瓦平賀大人在作為您的近衛隊副隊長之前,難道不是瓦里埃爾小姐私人的使魔嗎?既然作為主人的她開口請求我們將其送回,我只是作為普里米爾教徒遵從自己的信念而已。但是,安莉埃塔大人所說的也很有道理。沒和您商量是我怠慢了。我會以您所希望的方式做出補償的」
「真的將他送回去了嗎?」
維托里奧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
「是的。我打開了前往他的靈魂歸處的門扉。換言之就是我將其送回了故鄉。因為我認為這個是我應該做的事」
居然是這樣……這樣嘀咕著的安莉埃塔搖了搖頭。露易絲「嗙噹」的一聲站了起來,對著大家垂下了腦袋。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顫抖著。
「露易絲」
「…….實在抱歉。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請讓我先行告退」
維托里奧雖然狠狠的瞪了教皇一會,但最終還是悲傷的搖了搖頭說道:
「您真是個可怕的人。教皇猊下。這次事件結束後,多少要重新考慮和羅馬尼亞聯合皇國的交往方式」
維托里奧優雅的回禮後道:
「受到您的過譽,真的非常榮幸」
這一天的夜晚…….
露易絲在為自己準備的房間裡獨自一人祈禱著。
和才人離別之後,露易絲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祈禱。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內心或許會崩潰。
不……或許已經崩潰了。
因為…剛才在討論「戰爭的可能性」的時候,自己的內心沒有任何感覺。簡直就像是在遙遠的世界所發生的事似的。
始祖啊。尊貴的神之代言人始祖啊。引導我的偉大始祖啊。賜予天空以明星,賦予大地以恩惠,給予人類以恩寵,並授予我以安定…
不斷重複的祈禱文句。
但是,不管重複多少遍,內心也無法平靜。露易絲停止了祈禱躺在了床上。雙手蓋住眼睛,淚水無止境的涌了出來。
一哭出來,回想起的也全都是才人。
明明知道會變成這種心情…但自己為什麼還是選擇將才人送回去呢。
明明知道自己無法忍受失去才人。
才人現在在幹什麼呢。
見到自己的母親了嗎?
如果在對面的世界遇到了懷戀的人…會將我忘記嗎。雖然才人曾多次說過「喜歡我」…但是我卻沒能好好的回應過他。要麼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要麼和他賭氣,一次又一次做出好像欺騙才人感情般的行徑。
這樣任性的女孩,一定會被很快忘記的吧。
但是,我呢?
露易絲搖了搖頭。
這種痛苦的日子要持續到何時呢。
「這樣下去的話……我連將一生都奉獻給哈爾吉尼亞都無法做到。」
如果連這點也無法做到的話,自己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可以說,自己已經是哈爾吉尼亞的傀儡了。在和教皇立下誓約的時候,就下好了決心。但是,被拋棄的心靈所束縛,不是連傀儡都做不了嗎。
這樣下去的話…自己什麼作用也發揮不了。
給予自己心靈安寧的方法,應該也就是帶給這個哈爾吉尼亞大地平安的方法……
「如果不忘掉的話」
露易絲知道唯一有一個方法。
但是,如果那樣做的話,自己將不在是自己…….
但是,這樣的自己又有價值嗎?
將才人送回去明明是沒有做錯的,但是已經開始後悔了的自己……….
這樣卑鄙的自己又有什麼價值呢?
至少要成為聖女,不斷的祈禱……但光是祈禱也是有極限的。
果然,為了成為真正的聖女,就得必須觸發神的奇蹟。
真正的神之奇蹟…….「虛無」
離開房間的露易絲來到了隔壁蒂法妮婭的房間。因為這裡本來是神官們作息的宿舍,所以左右排列著同樣造型的門扉。露易絲敲響了門扉,果然蒂法妮婭似乎還沒有睡著,傳出了起床的聲音後響起了蒂法妮婭查問的聲音。
「是我」
露易絲說完後,門扉被慌張的打開了。穿著睡衣的蒂法妮婭將露易絲迎入了房間。
「……那個。那個。那個……我也亂掉了。發生了太多的事。但是……」
蒂法妮婭難以啟齒似的吞吞吐吐的之後終於開口說道:
「為什麼要將才人送回去?為什麼?………雖然這樣做也是符合常理的,但是露易絲,你……」
露易絲抬起了臉。然後小聲的說道:
「我有個請求」
「請求?是什麼請求?」
但是,露易絲卻沉默了下來。要接著說下去似乎需要很大的勇氣。蒂法妮婭也感到很困惑,在兩人沉默下來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正在尋思著「會是誰」的時候。門外的人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是我」
一打開門,出現在門口的正是安莉埃塔。
「因為我看見露易絲進來了,所以………」安莉埃塔難以啟齒似的嘀咕道。
安莉埃塔向露易絲和蒂法妮婭深深的低下了頭。
「對於你們兩位我沒有任何辯解的話語。雖然約定過不會將你們作為戰爭的道具,但結果還是這樣了」
蒂法妮婭搖了搖頭。
「不…….也不是一定會發生戰爭。而且……我認為對所有的可能性做好準備也不是什麼壞事」
「是呀」說完後安莉埃塔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加里亞也是哈爾吉尼亞屈指可數的大國。如果用陰謀不能達到目的,出動軍隊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這是本應可以預測到的事,但我卻沉醉於理想之中,把你們倆人也卷了進來……或許我真的沒有作為女王的才能吧」
面對著完全將心理話吐露出來的表姐,蒂法妮婭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聽您輕鬆的說出「沒有作為女王的氣量」之類的話,我會感到很為難呢。如果被誰聽見了的話,不是會很嚴重嗎」
安莉埃塔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或許因為你是我的表妹吧,一不注意就說出來了」
爾後,安莉埃塔用認真的表情看著蒂法妮婭的臉說道:
「蒂法妮婭,你真的沒關係嗎?如果即使發生了戰爭……你也會繼續幫助我們嗎?」
蒂法妮婭沉思了會後搖了搖頭說道:
「….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被才人帶到外面來的。因此,我會遵從他的判斷。但是……」
「他已經不會回來了。我就是來向露易絲和你尋問這件事的」
安莉埃塔轉向了一直埋著頭的露易絲。
「為什麼要將才人大人送回去?確實,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就算回到原來的世界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露易絲,你不是….」
對於安莉埃塔所說的話,蒂法妮婭點了點頭。才人喜歡露易絲。而且,恐怕露易絲也喜歡才人……。
「我重視他,僅此而已。對他我沒有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感情」
露易絲以就像是壓抑著一部分真心似的語氣這樣說道。
「因此……我才拼命的思考著。對於他來說什麼才是幸福。為了能使他幸福我怎麼做才好呢」
沉默了一會後。安莉埃塔嘆了口氣嘀咕了聲「是嗎…….」後緊緊的抱住了露易絲的雙肩。
「你太溫柔了,真是個笨蛋。露易絲.弗瓦索蘭茲。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的。自認為關心而做出多餘的事。像是給仙人掌的盆栽拼命的澆水最終使它枯萎了。…….才人大人,其實是希望做你的騎士的」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他。對於人類來說都有著各自的世界」
「我也很想尊重你的意見。因為,我們從幼時開始就是青梅竹馬。但是,我認為決定才人大人選擇的不應該是你。真是的,這麼重要的事居然也不和我商量下就決定了…」
安莉埃塔寂寞的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我還沒有好好的想他道謝呢。他明明無數次的幫助了我們…….」
空氣中飄蕩著沉默的氣氛,在旁邊靜靜聽著的蒂法妮婭也變得想哭了起來。安莉埃塔的目光落到了露易絲身穿的修女服裝上。在典禮期間,露易絲和蒂法妮婭將以這種裝扮站在教皇身邊。並不光是典禮的裝飾,而是為了讓「虛無的繼承人匯聚一堂」所採取的處置。
一切都是為了引出加里亞的魔手……
但是,對於露易絲來說穿上這件衣服還有另一個理由。
「…….你打算進入修道院嗎?是吧?」
「不」露易絲搖了搖頭。
「當事件結束之時我已作出達成教皇和陛下所期望的時候我就會要求出家的許可」
安莉埃塔握住露易絲的手說道:
「……抱歉,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最痛苦的是你才對」
「但,我果然……快承受不住了」
露易絲孤立無援的這樣說道。爾後,就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轉向了蒂法妮婭。
「因此,蒂法妮婭拜託了」
「露易絲,你難道想要……」
蒂法妮婭察覺到了露易絲的請求,臉色變得蒼白。
「沒錯。我想請你消除我腦海中關於才人的記憶」
「說什麼?」
對於露易絲的話,安莉埃塔大驚失色。
「不行!怎麼能這樣……因為,因為,才人大人是……你的……」
「正是因為如此,才必須消除!」
露易絲緊緊的握著聖具怒吼道。
「已經不會再見面了。我很清楚。因為我這是自己選擇的。可是,如果這樣下去的話,那我將一點用也沒有。更也不可能成為哈爾吉尼亞的聖女。因此才要………」
「露易絲,露易絲,我不能答應你的這個要求。因為,這樣做的話你將不在是你了」
「這不是很好嗎」
露易絲流著眼淚吼叫道。
「你能理解吧……蒂法妮婭,如果是同樣的虛無的繼承人的話,我希望你理解我。我已經承受不了了。我沒有繼續堅持下去的信心。所以…….拜託了」
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的蒂法妮婭看向了安莉埃塔。安莉埃塔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肅穆的閉上了眼帘,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也拜託你。活著卻不能相見…….,那和死別沒什麼不同。都是無比悲傷的」
蒂法妮婭稍微猶豫了會後……,用認真的表情看著露易絲的雙眼。
「真的好嗎?如果消除了關於才人的記憶的話……就會失去珍貴的回憶。對於你來說,將永遠的失去那猶如寶石般的時間。即使是這樣也沒關係嗎?」
露易絲從修女服的口袋中將胸針取了出來。是以前才人在托里斯汀買給她的禮物。露易絲靜靜的將胸針交給了蒂法妮婭。
爾後,微微的點了點頭。
蒂法妮婭悲傷的搖了搖頭後,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才人的。因為他是我重要的朋友。但是露易絲,對你來說,這份記憶里……僅僅是傾注其中的感情,就讓你無比痛苦著吧雖說如此,但我也不認為…你的選擇是正確的。但是
,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話……因為,你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蒂法妮婭握住了魔杖,開始緩緩的詠唱起了咒文。
Nausido』Iza,eiwa-zu……
在蒂法妮婭咒文的曲調當中,露易絲一點一滴的確認著關於才人的回憶。露易絲感到自己比什麼都還要愛著這些註定即將消失的記憶。
Hagara.yuru』.Beogu……
初次相遇的時候……因為使魔居然是這樣的傢伙而垂頭喪氣的那一天。
Ni-Do.is,』arruji-zu……….
要被哥雷姆踩死的時候救了我的事。不滿的說出貴族又怎麼樣而被扇了一巴掌的事。在弗里格的舞會一起跳舞的時,一起共舞的事。還有在亞魯比昂的冒險。以及傷心之時,躲在希爾菲德的上面時的那個吻-
Berukana』Man,lagu………
在戰爭中時好幾次起衝突的時候。
為了自己等人接受了被遺棄的命運的才人。
多到就算去數也難以數清的冒險。
數次自暴自棄,卻每每在最後關頭力挽狂瀾,只屬於露易絲的騎士。
日復一日所產生的無可代替的羈袢,牢固有力的將我們連結了起來。
兩人所度過的數不清的夜晚。
好幾次的接吻……。
那些全部的都將消失。
露易絲嘴裡嘀咕道:我是………
「為了才人而選擇了別離,為了自己而捨棄掉記憶」
「真是任性呢」
但是,神啊。請寬恕我。
因為今後,我…一定將會變為「虛無」。名副其實的變為空空如也。成為沒有水的水壺,失去心的人偶……。
因此請寬恕我的罪過。
「虛無」
那是和自己的系統相應的姿態,露易絲心中這樣想著。
咒文完成了,蒂法妮婭揮下了魔杖。安莉埃塔不由自主的別過了視線。虛無的咒文的光芒在房間裡閃耀著,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