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六千年的真實 最終章（2/2）

「這個……」

只見才人正啞口無言時，突然立刻──

「是、是我不好！我和蒂法接吻了，對不起！」

瞬間唰的一聲跪在床上，向露易絲叩頭道歉。

而且那下跪到叩頭的動作，實在十分熟練漂亮。

「哦，是嗎，真是老實呢。」

「露、露易絲……」

聽到露易絲那從容不迫的低喃聲，更是嚇得才人不知所措。

不過才人沒有亂拗轉移話題，其實是正確的判斷。

實際上，露易絲並不是真的生氣。

當初聽蒂芬妮亞告知的時候，的確受到打擊。畢竟才人是自己的使魔，原本以為這是獨一無二而特別的羈絆。

『不過既然有生命危險，那也沒辦法了。』

畢竟是因為遭受生命危險，蒂芬妮亞才會詠唱召喚咒語。陰錯陽差之下，偶然召喚了就在附近的才人。既然受到召喚，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締結使魔契約……露易絲在得知此事時、其實已經了解了當時確實是無可奈何。

現在的露易絲，只是單純鬧彆扭撒嬌而已。

「說到蒂芬妮亞的胸部，比我的大很多吧。你、你會對她移情別戀，也是無可奈何囉。」

「沒有，真、真的沒有啦！」

才人拚命否定。看得露易絲十分開心，忍不住使壞心眼。

「那到底是怎樣啊？意思是比

起她的哈密瓜，我、我的，小小、小檸檬比較好嗎？」

「咦？啊，嗯嗯……」

才人點頭如搗蒜。

「其實你覺得像蒂芬妮亞那樣、大到可以夾得住的比較好吧？」

「夾得住？」

聽得才人一頭霧水。

「謝絲妲告訴我的。什麼搓洗之類……我、我可沒辦法那樣喔。」

「笨、笨蛋……那種事情無所謂啦。我比較喜歡你小小的胸部。」

聽到才人急忙辯解，露易絲頓時笑逐顏開。

不過隨即又嘟起嘴唇，

「騙人。你在精靈國度的時候，一定只顧盯著蒂芬妮亞的胸部，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笨蛋，我生氣囉。」這次才人認真地說道。「你、你知道我到底有多麼想你嗎……」

「什、什麼嘛，我、我還不是……呣！」

接下來的話，露易絲再也說不出口。

因為才人抬起露易絲的下巴，硬是吻了下去。

『他、他怎麼這樣啊……好賊喔。』

心蕩神馳的幸福感籠罩全身，讓露易絲一臉茫然。

兩人的唇緩緩分離後，才人以無比認真的表情說道。

「和你分別的這段期間，我真的好寂寞。心裡一直想著你啊。」

「嗯，我也很寂寞。抱歉剛才說了壞心眼的話。」

露易絲微微低下頭道歉，然後又害羞地抬起頭，朝上凝視著才人。

「這、這個……」

「嗯？」

「你要對我，溫柔一點喔。」

兩人在床上依偎的同時，才人緊緊抱著露易絲的身後。

搔著臉頰的桃色金髮、還有那柔軟肌膚中的溫暖。感受著心愛對象的體溫，滿足的心情頓時充滿胸口。

才人往露易絲的脖子輕輕一吻。

正想要解開罩衫的紐扣，但還是在最後關頭停了下來……

其實自己還想更進一步的感受露易絲，更加直接地碰摸她的肌膚。

不過才人動員自己的所有理性，勉強忍了下來。

自己答應過埃萊奧諾，結婚之後才能跨越那一道界線。

而且在自己懷裡睡著的露易絲表情，實在太天真無邪。會讓人猶豫要不要對她出手。

「欸，才人。」

睜開眼睛的露易絲問道。

「什、什麼事？」

「衝進精靈高塔的時候，感覺才人好像幫助了我呢。那該不會就是……最後的使魔『利弗詩拉希爾』的力量吧？」

「嗯，可能是……」

應該是指自己在海龍船內時，突然感受到強烈痛楚那時的事吧。當時露易絲正對精靈長老詠唱強大的『虛無』咒語。

「不過那個使魔的力量，必須消耗才人的精神力吧？若我不斷使用強大的虛無，才人會怎麼樣呢？」

「唔──如果又消耗過度的話，說不定會再度暈倒……」

才人並沒有告訴露易絲真相。

其實才人早已瞭然於胸，當時遭到奪取的可能根本不是精神力或體力。那種恐怖的感覺，像是自己的生命，才人的存在本身遭到粗暴地搶奪殆盡似的。

『當時要是再繼續下去，肯定……』

背脊不禁流竄一股惡寒。

「不過已經不需要再依賴那種力量了吧。」

為了撫平露易絲的不安，才人刻意以開朗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

「因為已經與精靈締結和平啦。這麼一來，不就不再需要強大的『虛無』了嗎。」

「也、也對……」

據說當四個四齊聚之際，會出現始祖的虛無……『生命』。

根據露易絲的說法，威力似乎足以夷平一座大城市。

簡直就像核子武器，才人心想。同時想起沉在『聖地』里的那一艘核子潛艇，心情頓時一片黯淡。

但那終究是與精靈決戰時的魔法。現在已經與精靈和解，也沒有「鐵血團結黨」的威脅，自然沒必要使用它。

「只要抵達『聖地』，真的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誰曉得呢。不過我認為，至少會真相大白。」

露易絲回答道。

沒錯，只要抵達『聖地』……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包括教皇真正的目的，以及六千年前，那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但是才人腦海里卻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甘道夫的莎夏殺害了布利彌爾……

之前德魯弗林加說過的那句話，不知為何縈繞在腦海，久久不能離去。

而德魯弗林加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搭乘羅馬利亞救護船的蒂芬妮亞，雙手捧著水果籃，來到法蒂瑪住進的救護室。

當她走到救護室門前時，正好見到佛肯走出來。

「瑪蒂達大姊。」

「噢，蒂芬妮亞。」

捧著一大包繃帶的佛肯，應該是來照顧傭兵夥伴的那男人吧，蒂芬妮亞心想。

「那個人的傷勢已經不要緊了嗎？」

「算是吧，真是欠人照顧呢。」

佛肯聳聳肩說道。

「等到傷勢痊癒後，他說還要和那小弟決鬥呢。實在有夠笨。」

「你不阻止他嗎？」

「何必呢。他愛決鬥丟掉小命，也不關我的事囉。」

「可是……他是你的情人吧？」

聽到蒂芬妮亞這麼說，佛肯側頭略微做出沉思的模樣。

「欸，誰曉得算不算呢。我只是覺得無法對這個人置之不理而已。」

「是嗎……」

蒂芬妮亞感到不解。

「話說你，沒待在小弟身邊沒關係嗎？」

說著，佛肯以指尖戳了戳蒂芬妮亞的額頭。

蒂芬妮亞靜靜搖了搖頭。

「嗯，我沒關係的。」

其實自己很想待在才人身邊。

但是心裡覺得，才人應該和露易絲在一起。

露易絲出現後，看到當時才人的反應，自己十分清楚。不，其實自己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了。

在精靈國度的冒險，就像是南柯一夢……

但是，那是一股雖然令人痛苦，卻又有著不可思議般溫暖的感情。

『因為我向喜歡的人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而才人也回應了，她那拚命將自己對才人所有的思慕寄託其上，所詠唱出的『召喚』。

光是這樣，蒂芬妮亞對才人的思慕就獲得了充分的回報……

「瑪蒂達大姊，喜歡一個人、真的好難受呢。」

蒂芬妮亞不禁從她那海藍色的瞳眸中、流下淚水來。

佛肯則溫柔抱住如此哭泣著的蒂芬妮亞。

與佛肯道別後，一進入救護室，發現法蒂瑪已經醒了。

「我帶水果來了，是船上的士兵們送給我的。」

「我不能接受你的施捨。」

法蒂瑪別過視線。

不過蒂芬妮亞還是坐在她的床鋪旁邊。

在寂靜的救護室內，只有削水果的聲音迴蕩著……

「我不明白，接下來到底該憎恨誰才好。」

法蒂瑪如此喃喃自語著。

「…………」

「我可以憎恨黨，憎恨埃斯邁爾嗎？」

她用那海藍色的瞳眸，彷佛想抓住什麼般的、凝視著蒂芬妮亞。

蒂芬妮亞露出沉穩的微笑，她緊緊抱住蒂芬妮亞的背。

有如要將在她內心深處熊熊燃燒的憎恨之炎溫柔包住一般。

持續憎恨某人，憎恨某些事物，其實相當痛苦。憎恨的火炎持續燃燒下去，遲早有一天會連自己也燃燒殆盡……

不過蒂芬妮亞原本也可能像她一樣。如果當時沒有遇見瑪蒂達大姊，或是衛斯伍德村的孤兒們，說不定心中也會一直憎恨殺害母親的人類。就像埃斯邁爾，或是喬瑟夫一樣，最後被『虛無』的力量吞噬。

「沒關係，你不需要再憎恨任何人了。」

不久，法蒂瑪便猶如決堤般地、響起了嗚咽聲。

當第九個月分「拉德之月」來到第三周「艾歐洛周」的第二個曜日「優爾之曜日」之時。在雙子之月高掛空中的不久前，「聖地奪回聯合軍」的空軍艦隊抵達了『龍之巢』的海上。

水面上突出著好幾根將近幾十制尺長，宛如觸手的奇瑰怪岩。

其中幾根已經在水師的炮擊下崩塌。

「『聖地』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隔著船艙俯瞰

海面的露易絲問道。

「這裡應該原本是陸地。很久以前地貌改變，才會沉入海中。」

前去拿取魔法裝置的人，有教皇與朱利歐，高盧女王喬絲特、漢麗塔、虛無的承擔者露易絲與蒂芬妮亞，兩人的使魔才人。以及精靈方的代表，堤琉克與彼達夏爾同行。

「哎呀呀，上一次來到『惡魔之門』，是好幾十年前的事哪。」

說著，堤琉克製造出足以容納所有人的大泡泡球體。與之前露可夏娜施加在身上的『水中呼吸』魔法不一樣，進入海中也不會弄濕衣服。而且球體微微發光，可在水中提供照明。

「可惜看不到女孩們穿泳裝的模樣哪。」

堤琉克呵呵笑了兩聲。

「堤琉克殿下，請克制一點。」

彼達夏爾一臉為難地說道。

聽說是精靈長老，才人原以為是會像彼達夏爾或亞利一樣一板一眼的人物。但這位老精靈給人一種容易親近的感覺。

有點像歐斯曼校長……才人心想。

眾人潛入海中後，見到五顏六色的魚在周圍游來游去。

「好漂亮……」露易絲看得睜大了眼晴。

「對呀，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美的景色。」

連漢麗塔都看得出神。誕生在王家的她，可能從小到大都未曾潛入海中。喬絲特則因看到朱利歐利用溫道夫的力量自由的操縱著魚兒，而開心笑著。如果塔帕莎笑起來，肯定就是那樣吧……才人如此想著。

不久，眾人抵達從海底延伸至海上的觸手狀岩石根部。

進入中央的大洞，穿過宛如鐘乳石洞穴的洞窟後，來到有空氣的場所。

是一個覆蓋著發光苔類，足有劇場大小的空間。

眾人走出水面後，洞窟深處傳來某種龐然大物移動的聲音。

「才人，這是什麼聲音？」

「噢，可能是……」

才人正要開口時，

「真是的，怎麼了啊？最近真是吵呢。」

隆、隆……發出地震般的轟鳴聲，全長足足十五制尺的巨大『水龍』，在眾人面前現身。

「怪、怪物……」

漢麗塔嚇得連忙躲在才人身後。

「哎呀，居然當面說我是怪物……這女孩真沒禮貌，小心我吃掉你喔。」

「水龍說話了！」

露易絲嚇了一跳。

「當然會說話啊，它是棲息在這裡的『海之母』喔。」

「哦，你們回來啦？」

海之母一面俯瞰、一面來回打量著眾人。

「帶這麼多蠻人與精靈回來，這次要來做什麼？」

「抱歉，不是有意要破壞你的巢穴。」

才人說道。

「但是有東西想讓他們瞧瞧。能不能帶領我們到異世界的『武器』漂流的場所呢？」

「到那種地方要做什麼？」

「這件事情很重要，攸關我們夥伴的性命。」

看到才人一臉認真的模樣，海之母似乎感覺到某種迫在眉睫的危機。

「我知道了，跟我來吧。」

海之母緩緩搖曳著背鰭，前往洞窟深處。

深處有個充滿海水，直徑二十制尺左右的洞穴。這座岩山內部有許多大小洞窟，宛如螞蟻窩一樣互相連結。

在洞穴中遊了一段時間，最後抵達另外一個巨大空間。

槍械、大炮、戰車、戰鬥機等……生鏽的「武器」在大型劇場般寬廣的空間堆積如山。

「簡直就像羅馬利亞的地下墳場呢。」朱利歐說道。

「噢噢，這裡正是始祖曾經降臨的『聖地』，不會錯的。」

維托里奧恭敬地跪在「武器」面前。可能因見到崇拜的布利彌爾曾經造訪的地方，讓他一時間沉浸在感傷中吧……

但是才人可沒時間陪他一起感傷。

「話說，那個『魔法裝置』到底在哪裡？」

「…………」

在場所有人都注視維托里奧。

只見維托里奧緩緩起身，開口回答。

「這裡根本沒有防止大陸隆起的『魔法裝置』這麼美好的東西。」

這句衝擊性的發言，卻沒有引起眾人太多驚訝。

朱利歐、喬絲特、堤琉克與彼達夏爾的表情都絲毫未變。連才人、露易絲與漢麗塔……都早已依稀察覺。

知道這是隨口胡謅的謊言，是欺瞞。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一人，蒂芬妮亞充滿了困惑。

「意思是教皇聖下……騙了我們所有人。」

漢麗塔露出嚴厲的視線，瞪向維托里奧。

「沒有告訴各位真相這一點，我向各位道歉。可是如果將真相公諸於世，我們就無法同心協力了。」

「難道隱瞞『風石』失控一事，也是相同理由喔。」才人說道。

「沒錯。接下來將讓各位看到，我們渴求『聖地』的真正目的。」

維托里奧目不轉睛，盯著堆積如山的『武器』另一端。

「這個咒語原本需要龐大的精神力。不過在始祖布利彌爾曾經降臨的這片土地上，還留有很大的『傳送門』，只要打開它就行了。」

維托里奧以魔杖指向洞窟牆壁，開始詠唱虛無符文。

尤爾‧伊露‧納烏西茲‧格博‧希爾‧瑪里……

「這個咒語是……」

露易絲驚訝地低喃。

這是之前在羅馬利亞的聖堂中，維托里奧所學會的咒語。

「世界扉」。

開啟通往異世界之門的虛無……

現在的詠唱比當時更長，代表這才是完整版符文。

哈格斯‧耶歐露‧培歐斯‧因格‧曼斯爾……

教皇瞄準牆壁的一點，將魔杖一揮而下。

閃閃發光，宛如豆粒般大小的光點出現在虛空之中。

只見光點逐漸擴大……

之前露易絲見到時，只約為手鏡一般大小而已。

如今出現在眼前的，是宛如飄浮在虛空中的「門扉」。

「那是……！」

見到門扉另一端顯映的事物，才人不禁啞口無言。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當中……維托里奧露出沉穩的微笑，轉過身來。

「這正是始祖的宿願，『瑪基族』應當回歸的『應許之地』。」

而那是，才人再熟悉不過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