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七章 雅各（2/2）

直徑40毫米的彈頭描畫出拋物線。飛往城裡，飛越西北側的城牆，然後再稍稍飛過了南側的城牆，在那外側的泥土上爆炸了。

「可惜。再近30公尺。」

展開兩面盾，再以蹲在其後的M為盾牌，Pitohui擔當起觀測手。靠的就是M的M14·EBR，用瞄準鏡來望。

距離城還有差不多300公尺。「同伴」還在前頭，一邊躲開彈道預測線一邊迫近。

城頭上的四個使用突擊步槍的敵人，勤懇地邊轉換位置邊不斷開槍，讓「同伴」受苦。

除了剛才死掉的波魯特，ZEMAL的彼得也倒下了。而雖然死不去，以SHINC的老大為首，身上有好幾處中彈效果發光的也大有人在。

「好的明白。那我射個兩發囉。」不可次郎回覆道。

她一直潛伏在北面森林邊緣，在最好時機跑出瞄準點，用榴彈對城攻擊。

當然，這也是Pitohui的策略之一1。

擁有能向400公尺外炮擊的不可次郎的火力很重要，正因如此才不能讓她在突擊中失掉。於是讓她徹底擔任支援，這種不起眼但重要的工作。

因此，在活躍之前絕對不能被打中。只要在尖塔上監視的狙擊手和機槍手還精神奕奕，就不把臉伸出森林。

在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待在森林時，不可次郎發牢騷道：「感覺好像被誰看著啊！該不會是幽靈吧！」但現在總算要出動了。

啵啵。有節奏地射出的兩發榴彈，一發在城牆內側的高處炸裂，另一

發則剛好落在狹窄的城頭，把上頭的石頭炸碎飛散。

然而，那時敵人已不在附近了。

「雖然沒打倒但不要緊，把剩下的全都撒下去吧！」

聽了Pitohui的指示，不可次郎把右太剩餘的三發、以及左子裡的六發，合共九發榴彈，

「嘿哈！」

毫不顧慮、毫不容情地轟了出去。

九發榴彈連續炸到城頭的模樣，伴隨誇張的轟炸聲和黑煙，

「啊啊噢！」「厲害！」「不是很會嘛！」「玉～屋！」

惹來同伴陣陣歡味。

然後在那一瞬間，敵人的攻擊也倏忽停止了。在城頭上射了那麼久的敵方NPC，再也沒露出臉來。

由於沒看到【Dead】標記，敵人躲進角台往下溜、然後回到城內的可能性很高。放棄會受到炮擊的危險城頭，把防衛線拉回到城內的可能。

Pitohui用瞄準鏡觀察了情況後，說：「好好。幹得好喔不可醬！上好彈後再待機吧。」

「是是。有事再找我吧。」

Pitohui向眼前的同伴喊道：「大家，城頭的敵人躲起來囉！」

「好啊突擊擊擊擊擊！」

配合修伊的叫喊──雖然不管ZEMAL有否這麼幹，所有人都朝城裡跑。已不像剛才一樣需要閃避彈道預測線了。

這是最初與最後的機會。

如果這時沒黏上城牆，那就再沒指望攻進城裡了吧。

其時為21時50分。

剩下10分鐘。

在所有人開始突發之時──，

沒有，甚麼都沒有……。

蓮在城中，跟看不見的敵人戰鬥。

拚死踹破門內進後，是個天花頗高、廣闊的正方形空間。縱橫各有三十公尺吧。光線從天花的採光窗透出，有一定的明亮，足以看清裡頭。

從大小來看，應該是城中央的大廳沒錯──

可是卻為何甚麼也沒有……？誰也不在……？

蓮的心底不斷打出問號。

石地板上，既沒椅子也沒桌子，更別提那個「毒瓦斯彈頭」的麥高芬東西。明明想著第一個來到終點太好了！可是卻完全不一樣。

因為是歐式的城堡，還以為中央會有祭壇之類的物件，結果就只是個淡然無味的倉庫。

當然這只不過是遊戲的版圖，單純把它想成只是用作戰鬥的場地本也可以──

但以GGO而言，太奇怪了。

蓮想起，明明是就連在廢屋的暖爐上也會放上古舊的全家福照片，講究這些多餘演出的GGO，這麼簡陋可說少有。

而且誰也不在。也沒能躲的地方。

雖然算上自己詮來的那道共有四道門，也有可能從那衝出來。

蓮快速走到房間一角，縮下來變得小小的。將四道門同時收進視界內，一邊向Pitohui報告道：「Pito小姐，我現在在城中央廣闊的地方里。不過甚麼也沒、也不見敵人。」

「明白。怪了。」

「很怪喔。會不會是有地下室呢？可是也沒像入口的東西……。」

「……。」

Pitohui停頓了幾秒。然後說：「那作戰變更。別管那個『毒瓦斯甚麼』了。」

「那麼？」

「作戰改為殲滅敵人。只要打倒最後一人就算隊伍勝利喔。請盡情大鬧吧。」

也只好如此──當蓮這麼想的一瞬間，三道門同時打開了。

Pitohui、M和不可次郎，只能靠聲音猜蓮發生了甚麼事。

「哇！敵四──、呀！」

噠。

附隨著微弱的槍聲，知道蓮被打中了。事實上，蓮的HP一下子減了，剩下六成左右。而蓮發射P90的聲音，則聽也聽不見。

「呀哇！咕哇！喥呼！」蓮傳來三下頗為獨特的慘叫。聽不見槍聲。

而最後，「唔！被捉──嗚唔！咕唔！」總算混進了想傳達的話，之後驀地靜下來了。看來通訊道具被切斷了。

在視界左側，蓮的HP再沒變動，三人都明白了狀況。

「喂喂，蓮被抓住了啊！」不可次郎說。

「被抓住了呢……」M說道。

「哎呀，俘虜了嗎！」還有Pitohui說道。

驚愕的還有正在突擊的「同伴」。

首先是大衛：「抓住了？嚇？」歇斯底里般喊道。

還有老大：「那是甚麼！不可能！」果然很驚訝的，邊跑邊說。

「NPC會收俘虜嗎？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大衛的疑問很理所當然。即使在GGO裡頭，「收俘虜」本身也很罕見。

說到為何，因為沒有那必要。殺掉還直截了當得多。

而且，還要是電腦的AI操作的NPC來干。

「因為是測試，所以讓他們干不同的新東西吧？把古老的常識拋棄！」Pitohui乾脆地回應，而大衛[也沒再說甚麼。

比起那個，跟同伴一同抵達城牆，著手那邊更為優先。手拿著槍一邊跑。

「不過，小蓮告訴了我們貴重的事！回去城中央的敵人有四人。那就是說──？」

「所有人放棄了城牆，建立防禦陣線是肯定的了。」老大回答道。

「答對了。」

「穿過城門後，就容我隨意衝進去了。」

「請自便。不如說，所有人都自由就好喔。Good luck！」

到此時為止，負傷但仍存活的共十九人。而那前頭，已經迫近城牆到不足一百公尺了。

預計是穿越城門後，一同沖入城內。要用南門還是東西門都看各隊，不過從時間來看當然是南門吧。

時間，21時52分。

距離遊戲完結，只剩8分鐘。

「哎呀，俘虜了嗎！」

在Pitohui談論蓮的事時，

「唔唔！」

蓮也不敢相信自己身處的狀況。

同時打開三道門一口氣衝進來的敵人，在蓮躊躇要打誰的一瞬空隙向她開了一槍，漂亮地打穿了右臂，P90從手中跌下。HP減了四成。

連拾回武器的時間也沒有，蓮就被粗壯的手臂抓住，輕輕地抬起按住。P90和小刀當然也被拿走了。

不知道有否向同伴傳達到有四個敵人。

按住蓮的是黑人羅伊。隨即拿用尼龍帶製成的手扣扣上蓮的手腕，反鎖背後。然後觸碰耳邊，將通訊道具切斷了。

還有，再用布條捲起堵住嘴巴。為時僅僅數秒。猶如流水一般的純熟手法。

「唔唔。」已經甚麼都講不出了。

蓮第一次體驗到GGO人生中，名為被NPC縛捕的經驗。至今GGO見過的NPC，都只有在店子裡賣槍，扳著臉孔的大姊和小哥而已。

在雙手被縛背後，為了看到樣子而被坐在石地板上的狀態下，蓮分辨看到的人是誰。

四個NPC敵人里，除了羅伊，包括了滿面鬍子，頭上卷著包帶的雅各、眼鏡的博士、還有尖眼的洛克。

洛克理應確是拿反器材步槍的狙擊手沒錯，但現在跟雅各和羅伊一樣，都是拿著M4A1。

GM6 Lynx是被狙擊打壞了，還是沒子彈了？不管哪個都很歡迎就是了。蓮還沒忘記最初的怨恨。

凱因被自己殺了，剛才也收到塔妮婭跟伏特加相殺的報告。那麼，就剩下叫作哈珊正在協議離婚的男人在其他地方了。

那毫無疑問，會在南門看守吧。現在的話那邊守備會薄弱，而東西或北門就更薄了。

雖然蓮想把這些情報通知同伴，可卻沒法子。

不曉得自己待會怎樣。畢竟這還是第一次當俘虜。在GGO的教程里，也沒教過被俘虜時會怎麼樣。

而下一瞬間──

「這傢伙是甚麼人……？」NPC開口道。

「唔唔？」

蓮的眼張得圓圓。不，是曉得NPC會說話啦。店裡的大姊和小哥想你買各種東西時，都會喋喋不休。

可是，像如今雅各那樣，睜大眼張開嘴巴露出牙齒，露出一副真心驚訝的樣子，蓮想都沒想過。

「不知道。」羅伊答道。他也是一副真人的表情。蓮看到NPC的進化而目瞪口呆。不愧是新型，做得有夠好。

同時也察覺到了。他們嘴巴的動作，跟聽到的說話有點偏差。

在嘴巴動了後一剎，才聽到聲音。有著零點幾秒的時間差。而且，怎看嘴型跟說話的內容也不一致。

原來如此，是翻譯嗎。

蓮明白了。因為GGO是美國遊戲，所以只準備了講英文的動作。

也就是說他們說「Hello！」時，嘴巴也會這麼動，但說出來時蓮就會聽見「喲！」或者「你好！」。

真的真的做得有夠好。

蓮暫時無視自己身處的境況，感嘆遊戲的進化。

雖然不知道這些NPC對全身粉紅色打扮來戰鬥的小不點蓮會怎麼想，但看來他們想起更重要的工作了。

「情報收集就交給你。我們去守著南面的城門。」洛克那麼說。那副認真的表情，簡直像真人一樣。

我又沒能給的情報喔。而且，雖然這裡甚麼都沒有，算是逮捕的意思囉？

雖然蓮內心想要指摘NPC的對白，但三人轉過身，拿著槍回到門邊。

臨走前，羅伊回過頭來說道：「傑克！還有七分鐘多一點直升機就來了，加油！」

傑克是雅各的暱稱吧 [15] 。

蓮看不見手錶，但托這的福，知道現在的時間了。是21時52分又幾十秒。

羅伊說的「直升機會來」，是跟那時候就會遊戲終結，蓮一眾玩家輸掉的同義。

因為是講究細節的GGO，在22時到來的瞬間，空中會出現大量直升機，用機關槍或者飛彈單方面攻擊地上的玩家轟飛他們，展開全數殺光的演出吧。

「嗚唔唔咕唔呀！」

會讓你得逞嗎！蓮雖然想這麼喊，卻說不出話。

「……。」

倒是知道了，鬍鬚男雅各看不起自己。

跟他的距離約五公尺。手上的是突擊步槍M4A1。裝了紅點鏡、雷射瞄具各種雜亂無章的配件。而那槍口正對著自己。

對了！

蓮想到了。

自己還能繼續活躍的法子。這裡是GGO。這是遊戲。而自己還有兩條命。

既然如此！

已經沒時間了。蓮下好決斷。

用盡身體的彈簧，從雙手在後坐著的狀態彈起來。然後，站在敵兵面前，

來射我啊！

「啊哎啊啊！」

怒瞪著他，用肺容量的極限大聲喊道，雖然聲音沒多大就是了。

然後，雅各把暴露出敵對心的俘虜的蓮，像電影歹角一樣無情地隨手射死──還以為會這樣。

咦？

並沒這麼做。

「……。」

雅各用可怕的眼神瞪著，把M4A1架在肩上，但沒有開槍，而是「坐下！」，下了尖銳的命令。應該是用英文大喊「Sit down！」沒錯了。

不，等一下！這我很困擾的！

從心底希望自己被射死，也是GGO的第一次。希望是最後一次。

既然如此！

對於不肯聽自己請求的笨蛋NPC，就只好訴諸實力了。

蓮跑出去。向著槍口。用小小的身體，毅然撞過去。

當然，要打倒雅各這種巨漢甚麼的，那想都沒想過。只要，用那枝槍開一槍就好。

那樣之後，

「嚇！」

雅各頗為出乎意料地驚訝，但立即撒的躲開，像鬥牛勇士一樣避開蓮的突擊。

「唔唔？」

蓮就那樣衝過了數公尺，轉過身來，

「唔唔啊唔啊啊！唔唔啊！」

你在幹甚麼啊！開槍啊！

雖然傳達不到但這麼喊道。這個NPC，根本沒打算開槍的樣子。

這傢伙怎麼了？怎麼搞的？

在蓮的腦里，閃過幾樣可能性。

是想作為俘虜套取情報，因而判斷不下殺手？

還是說，那枝槍故障了射不出子彈嗎？

抑或是，就算再聰明終究只是NPC，沒辦法判斷太多嗎？

呀──不，不對！哪個都不是！

蓮察覺到了。

這個NPC，知道我的盤算！

在得出那結論的一瞬間，蓮還想稱讚製作的人。想為了剛才隨口說了笨蛋NPC，跟雅各說句對不起。

而同時，也燃起不想輸給這種傢伙的心情，一瞬間決定下一步。

「唔呀啊！」

蓮跑出去。對著雅各。以雙手被縛背後的狀態下，給出的最高速度。

雅各又再敏捷地輕輕躲過，但這次蓮沒停下來。

繼續跑。

向著雅各。向著房間角落的石牆。用最大速度。

「咕啊！」

砵！

然後，頭撞上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