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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1/2)

目錄

表參道之丘後方,天然食品咖啡館、畫廊及珠寶品牌直營店林立的道路上,有棟漂亮的四層樓房,採用在混凝土牆面上直接嵌入玻璃的大膽設計,玄關旁掛著下列金色文字。

UNDERDOG CO., LTD.

喪家犬股份有限公司。真有品味。

我沒有預約,在入口大廳等待許久,之後被直接帶往總經理室。放下百葉窗簾的昏暗房間中,那小子盤坐在桌上,眼睛盯著螢幕,敲打膝上的鍵盤。他像是完全沒有發現我的存在,打了五分鐘的鍵盤之後,才抬起頭來。

松垮垮的黑色T恤,牛仔褲管高高捲起,露出滿是腳毛的小腿;赤腳加拖鞋,還有幾乎遮住雙眼的一頭亂髮。

「要我說幾次?我很忙,不要突然跑來找我。你是白痴啊?」

他嘀咕道,拿起手邊的寶特瓶裝碳酸飲料喝了一口。

「發條,還不是因為就算事先預約,你還是會忘記?」

說著,我把買來的伴手禮哈根達斯冰淇淋放在桌上。

這個活像發育過剩的座敷童子的男人名叫金島喜一(Kanezima Kiichi),我們把名字截頭去尾,就成了發條(nezimaki)。在SCARS之中,他的腦筋最好,也最精通機械,所以聽說他在團隊解散後開了間IT公司,我一點也不驚訝。說歸說,看到《日經電腦》刊登他的專訪時,我還是大吃一驚就是了。

發條打開冰淇淋外盒,拿出迷你杯。

「最近有什麼好看的書嗎?」

他一面大快朵頤藍莓冰淇淋一面詢問。

「就算跟你說,你也不會來我店裡買。」

「廢話,都什麼時代了,幹嘛自找麻煩買紙本書?」

「像你這種人,要是有一天隕石墜落、文明毀滅,所有電子儀器都不能使用,沒得查詢挖井或捕魚的方法,就等著死在路邊吧!」

「我對於沒有哈根達斯可吃的世界毫無眷戀,死了也沒差。」

吃光六個迷你杯的發條坐在桌上,雙腳晃來晃去。

「好,有什麼事?看在六個迷你杯的分上,我姑且聽聽。」

「我想拜託你替我辦一件事。」

「滾回去。你知道我的收入換算成時薪是多少嗎?」

發條再度把鍵盤放上膝蓋,視線也移回螢幕上。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說道:

「你知道一個叫桃坂琴美的偶像明星嗎?」

「我對現實中的女人沒興趣。」

「她最近被跟蹤狂騷擾。」

「別當偶像不就好了?」

冷淡的答覆在敲鍵聲之間傳來,他從以前就是這副德行。

「網路上很有名的某個粉絲在部落格上說他跟蹤桃坂琴美,卻被某個人痛扁一頓。這是這個月初的事,他的暱稱是『企鵝黑』。」

「直人,你不是金盆洗手,不幹這種撈垃圾的工作了嗎?」

「我是礙於人情,不得不接下這份工作。我要找這個『企鵝黑』問點事,你能替我查出他的真實身分嗎?」

「我有什麼理由幫你?話說在前頭,我不缺錢。」

這點一目了然。我壓低聲音,打出王牌。

「我們店裡有《少女月刊紫羅蘭》連載作家的聯合簽名板。」

發條的手指倏地停下來。他抬起頭,瀏海底下的眼睛閃閃發光。

「是我們店裡之前辦活動的禮物,當時請作者們先試簽一張練習,我們店裡還保存著。那可是簽錯字的超級珍品喔。」

「你怎麼不一開始就說?混小子。」

如果一開始就說,事情的確好辦許多,不過每次看他一秒變臉都覺得很好玩,所以我忍不住賣起關子。

「所以你肯幫我囉?」

「我已經在查了,現在傳給你。」

發條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智慧型手機在我的口袋裡震動起來。我嚇了一跳,拿出手機,是發條傳來的簡訊,沒有主旨。打開一看,上頭寫著「富永均 千葉縣柏市增尾台X─XX─XXX 工作地點:ELS保全股份有限公司」,讓我更加吃驚了。

「那是什麼表情?你以為我是誰?」發條一臉不滿地說道。

和我說話時他大概就已經在收集資訊,即使如此,這種速度未免太過異常。

「那個人在網路上惡名昭彰,還曾經引發網友圍剿,對吧?早就有一堆人肉搜過他,查出了不少資料。哎,雖然大多數都是假的,但只要把真的挑出來就行了,很簡單。」

我知道這一點也不簡單。我說明來意後還不到一分鐘啊。真是個了不得的男人。

「還有一件事,能不能替我查出這個東西的主人?」

我從包包里拿出裝在塑膠袋裡的數位相機。外殼已經碎裂,開關按鍵也脫落了好幾個。這是琴美在家門前發現的相機。

「雖然相機已經壞了,但是裡頭的SD記憶卡完好如初。」

發條接過相機,拿出SD卡插入電腦中,確認內容之後,露出不快的表情。

「這傢伙拚命拍現實中的女人,到底有什麼樂趣?」

我湊近電腦螢幕,指著圖像一覽的其中一張。那是琴美剪腳趾甲的照片,大腿內側的光滑肌膚極為性感。

「這張就是被傳上網路,轟動一時的偷拍照片。」

「何必要我幫你查相機的主人是誰?這個相機不就是你從它的主人手上拿走的嗎?」

我說明相機是掉在琴美家附近。

「也就是說,偷拍的混蛋掉了相機,沒撿回去就逃之夭夭?這可怪了。」發條皺起眉頭。「照理說,應該會回來拿才對啊。」

「我也不明白。總之,我有事要問相機的主人,替我查明是誰。」

發條咂了下舌頭,拔出SD卡。

「給我一天的時間。」

「之後我會送簽名板過來。」

說完,我正要離開總經理室時,發條喃喃說道:

「當初你不惜解散團隊,選擇書店工作。做得如何?日子過得開心嗎?」

我把手放在門把上,略微思考過後回答:

「日子過得很辛苦。」

發條停下敲打鍵盤的手,從頭髮之間訝異地瞪著我。

「在SCARS的時候,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大夥一起吵吵鬧鬧,打必勝無疑的架,要賺多少錢就有多少錢。不過,我追求的不是這些。書店裡有在SCARS絕對得不到的東西,如此而已。」

「你不覺得對不起我們嗎?」

「如果覺得,就不會解散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要是我說覺得對不起你們,我看你就會把椅子扔過來了吧?」

「怎麼可能扔把椅子就放過你?我打算扔桌子。」

他的恐怖之處,就是這句話不見得是在說笑。

「發條,你呢?當IT新貴,日子過得開心嗎?」

「每天都充滿驚奇,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無腦的人這麼多,連SCARS的人都顯得有腦袋了。」

我們面露苦笑,彼此道別。

我在東武野田線的增尾站下車,穿過腳踏車停車場旁邊的窄巷,走了一會兒後,兩層樓公寓矗立於眼前。我按下二〇六號室的門鈴。企鵝黑,也就是富永均上的應該是夜班,白天大概在家裡睡覺吧。如我所料,片刻過後,對講機傳來睡意濃厚的聲音。

『……餵?』

「呃,請問是富永先生嗎?我是千葉快遞的機車宅配員,有包裹要請您簽收。」

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謊有點拙劣,門卻應聲開啟,我立刻將指尖插進門縫裡。來到玄關的微胖運動衫男子露出錯愕的表情。

「您就是企鵝黑先生吧?」

雙頰豐腴的臉龐倏地發青。

「……咦、咦?你、你是幹嘛的?」

「我是荒川製作的人,感謝您平時的支持。關於您的後援活動,我有些話想跟您說,能讓我進去嗎?」

富永均放開門把,退到走廊上。我把他的舉動視為應允之意,踏入玄關。

只見深處的四坪房間被桃坂琴美淹沒了。

無論是牆壁或天花板,都貼滿身穿輕柔舞台服裝、擺出動人姿勢的琴美海報。架子上塞滿雜誌、小冊子、CD與BD,放不下的便在地板上堆成小山,雜誌封面和專輯封套的照片都是琴美,就連晾著的T恤也印著「Colorful Sisters」的圖樣。代替窗簾遮住窗戶的,是印有「一輩子支持琴琴」大字的布幕。

整個房間充斥一股我從未聞過的味道,令人噁心。這是積聚了妄想、性慾與劣等感的腐臭味。

一來沒有空間可坐,二來我也不想坐下,因此我便靠在房門口旁的牆上。富永均一屁股往床鋪坐下,垂著頭說:

「……干、幹嘛?有什麼事?你、你這是犯罪行為吧!製作公司可以幹這種事嗎?」

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話說在前頭。」我慎重地揀選詞語。「這次我不打算追究你四處跟蹤桃坂琴美的事。」

富永均用忍耐嘔吐般的扭曲臉龐看著我。

「當然,我的意思不是這麼做沒問題。今後我不希望你再做這些事情了。你的名字、住址、公司和家人我都全知道,只要我想,隨時可以追究,這一點你要銘記在心。不過,偶像這門行業之所以能夠成立,就是靠你這種死忠的粉絲支持,我很感謝;只要你別做出逾矩的行為,以後還是要請你繼續支持。」

「……那、那你是來幹嘛的?」

富永的額頭上冒出冷汗。我壓低聲音說道:

「我是為了你在部落格寫的那件引發網友圍剿的事情而來。你說你在握手會結束後守在外頭等桃坂琴美出來,結果被人攻擊?」

「……那、那是……」富永結結巴巴,撇開了臉。「那又不是我的錯,我是被害人耶!」

「哎,我知道。我在追查打你的人。」

富永愣了一愣。我拿出智慧型手機,向他秀出宏武的照片。

「是這個男人嗎?」

富永從床上起身,靠過來窺探液晶螢幕,發出奇妙的呻吟聲。

「……或許……是這傢伙。他的個子比我矮,體格也是這樣瘦瘦的。只不過他戴著棒球帽,長相看不清楚。」

「棒球帽?水手隊的嗎?」

「水手隊?」

我切換為網頁瀏覽器,搜尋水手隊的棒球帽給他看。富永點了兩次頭。

「嗯、嗯,就是這頂。」

我感到一股寒氣。

在心裡某處,我一直認定十之八九是琴美一廂情願的臆測,但是現在得到的情報使得可能性一口氣變大了。當然,這種帽子並不稀奇,到處都有賣,但仍是無法以「單純的巧合」帶過的一致。

說來令人傻眼,當天晚上,我就收到發條的簡訊。他查出數位相機的主人,換句話說,即是偷拍犯的身分,連名字、住址、電話號碼和電子郵件都一應俱全。

『上傳到網路上的照片會被到處轉載,要找出最先上傳的那張很麻煩,不過,只要找出來,再和記憶卡里的其他照片比對,要查出是誰上傳的就很容易。』

發條在簡訊中如此寫道。幸好這小子對現實中的女人毫無興趣,要是他也變成跟蹤狂,那可會是一場惡夢。

偷拍犯的名字是木島嘉人,住址和琴美的公寓同樣位於練馬區。原來如此,就是因為正巧住得近,所以才能一再偷拍啊──我恍然大悟,但是不久後,我便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我在練馬站下車時,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不過,在我寄出附上數張偷拍照的郵件給木島嘉人之後,立刻就收到回信。我約他在站前的家庭餐廳見面。

二十分鐘後,氣喘吁吁地前來赴約的是個看來年過四十的溫順男子。他打扮得相當體面,髮型也整齊乾淨。我一表示「我是荒川製作公司的人」,男人便立刻低下頭用額頭抵著桌面。

他對於罪狀坦承不諱,省去我不少功夫。這點固然值得慶幸,但他偷拍的開端令我大吃一驚。

「我知道琴琴住在練馬,所以就在這一帶租房子、找工作。」

木島是藥劑師,本來在廣島的藥局工作,是為了接近桃坂琴美而搬來練馬區。他並不是正巧住在練馬,而是為了親近偶像,拋棄了故鄉與熟悉的職場,大老遠移居到練馬來。

「起先我期待的……呃,只是在街上擦肩而過,或是搭乘同一輛電車這類的小巧合而已。」

然而,當他嘗了幾次這種「小巧合」的甜頭後,漸漸地再也無法為此滿足,便跟蹤起琴美、調查她的私生活周期,最後甚至開始偷拍。

他說他之所以把戰利品上傳到網路,是為了炫耀。

「……求、求求您,我不會再犯了,請您千萬、千萬別報警。」

或許因為木島嘉人與「企鵝黑」富永均不同,社會地位不低,他始終維持卑躬屈膝的態度。我只想快點結束話題,便說道:

「不能再犯是當然的。只要你老實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

「是、是。」

「我要問的是你遺失數位相機時的事。當時你又跑去桃坂琴美家偷拍,對吧?」

木島順從地點了點頭。

「對。」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上上個禮拜的事。」

「請你詳細說明當時的狀況。」

當時,木島從「Colorful Sisters」的活動及錄影行程推算出琴美會在傍晚回家,便拿著相機前往琴美的公寓。當他從停車場那一側走向窗邊時,公寓後方突然有道人影衝出來,拿著某種細長物體打落木島手中的相機。木島大吃一驚,連忙逃離原地。

「那個人戴著棒球帽、穿著運動衫,手上拿的應該是球棒吧。是個年輕的男人,大概是高中生或大學生。」

我先出示宏武的照片。

「啊……對、對,就是他……應該沒錯。」

接著,我又切換成西雅圖水手隊的帽子照片。

「啊,對,他戴的應該就是這款帽子。」

我嘆一口氣──看來是賓果了。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你是怎麼知道桃坂琴美的住址?是你自己跟蹤發現的嗎?還是像你這樣狂熱的粉絲都知道她住在哪裡?」

「……我向別人問來的。有一個琴琴的狂熱粉絲社群,裡頭有個叫『神速王響』的人,對於琴琴的隱私瞭若指掌,我就是問他的。」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木島,宛若要烙下印子一般問道:

「你付了錢?」

「……對。」木島細若蚊聲地回答。

遺憾的是木島是以iTune卡的序號付款,並不知道那個撈什子王響的真實身分。不過,木島隨即又說了一句幾乎可以確定對方身分的話。

「神速王說他和琴琴是讀同一所學校。實際上,他也曾經獨家上傳琴琴在學校里的照片到社群。」

太棒了。我要求木島嘉人告知那個狂熱粉絲社群的位址及登入密碼之後,便放他離開。

有了這些資料,我也能獨力查出對方的身分。

我打電話給琴美,她立即接起電話。

『宮內先生?關於我哥哥的事,您查到什麼了嗎?』

劈頭就問這件事?我的心情倏地鬱悶起來。如果告訴她,對跟蹤狂動粗的人似乎真的是她哥哥,不知她做何感想?我可以想像出她高興與悲嘆的樣子,但兩者我都不樂見。

「不,還在調查。」我打了馬虎眼。「對了,你下次去學校是什麼時候?」

『……學校?明天第一節課我會出席。』

「我想請你做一件事。我需要你教室的照片,從後門斜看教室的角度。還有,座位表及學生名簿也要。」

『好是好,可是,為什麼──』

說到一半,琴美倒抽一口氣。

『我、我們班上有跟蹤狂嗎?』

我暗自讚嘆,這傢伙腦筋不差嘛。

「還不確定,或許有。你知道可能是誰嗎?」

『……不知道……不過,我們學校里的藝人很多,常聽到這種傳聞,像是有人在買賣照片之類的。』

買賣的不只有照片,但我現在姑且不說。

「還有,總經理不是替你準備了一戶大廈住宅嗎?明天立刻搬過去。你還想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住到什麼時候?」

說完,我就掛斷電話。

案情變得越來越令人作嘔,但現在才剛開頭而已。

隔天上午,我照常到書店上班。原以為工作想必累積了不少,誰知這個月和下個月的書展日程及班表都已經安排得妥妥噹噹,令我讚嘆不已。代我安排的吉村小姐對我冷嘲熱諷:

「現在我非常明白,沒有店長也完全不成問題。」

等事情解決以後,請她吃燒肉吧。不,不請一頓法國料理,她的氣大概不會消。我的心情頓時黯淡下來。

過了中午我便下班,避開吉村小姐偷偷離開書店。

琴美就讀的高中位於世田谷。我在京王線的陌生車站下車,穿過商店街,在墓地與寺院神社眾多的靜謐住宅區里走了十分鐘左右,茂密樹叢環繞的校區映入眼帘。

這所高中有許多藝人

就讀,如果我在校門前等候,警衛鐵定馬上過來,因此,我決定直搗黃龍。

「我是荒川製作公司的人。」我向門邊的警衛出示員工證。這是荒川總經理替我製作的,以備不時之需。

「辛苦了。」警衛有些訝異地點頭致意。

「我們的藝人一放學,我就要立刻接她走。我可以在這裡等嗎?」

「哦,請進來裡面等。」警衛點頭。「在馬路上等應該不太方便吧。不好意思,請別進入校舍,這是規定。」

走進校門後,我在廣場花圃前的長椅坐下來。這所學校漂亮到令人不爽的地步。並列於葡萄色仿磚牆上的優美拱型窗,頂著角錐屋頂的時鐘塔。在這種學校,老師大概連微笑的方式和說恭維話的技巧都會傳授吧。我看了時鐘一眼,剛過下午三點,此時大概正在上第六節課,整間學校鴉雀無聲。我看到兩次學生在穿廊上奔跑的身影,除此之外,直到打鐘為止,都沒有任何動靜。

鐘聲一響,校舍四處便開始騷動。我離開學校已有十年,但是一聽見眾人一齊拉動椅子的聲音,依然可以回想起放學後的解放感。

說歸說,我沒時間沉浸在懷舊之情里。我站起來望向玄關,鞋櫃前已經可以望見幾個身穿制服的回家社社員歸心似箭的身影。

那名男學生現身,是在打鐘後約十五分鐘左右。

我首先確認他是從一年D班──和琴美同班──的鞋櫃中拿出鞋子,接著是長相,再來是書包。全都一致,錯不了。

說來走運,他是落單的。

我靠近走出校舍的他問:「您就是三宅卓司先生吧?」

男學生從智慧型手機畫面抬起視線,狐疑地瞪著我。

「您和桃坂琴美小姐同班,對吧?我有些事想請教您。」

「哦,你是媒體的人?」三宅卓司臉上浮現輕蔑之色。「不行啦,我們學校禁止學生跟媒體交談或提供媒體任何東西。」

我對於打算走過我身邊的三宅輕聲說道:

「那學校沒禁止你上傳照片到網路上嗎?」

三宅並未停下腳步,只是「啊?」了一聲,走向門口。我有些佩服他。富永和木島這兩個中年跟蹤狂都是稍微威脅一下便立刻招認,反倒是身為高中生的這小子依然厚著臉皮繼續裝蒜。屁孩反而比較有毅力呢。

我追著三宅走出校門。

「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只要問兩、三個問題就好。」

三宅加快了腳步,我也加大步伐,與他並肩而行。

「你是誰?」

對方主動溝通,正中我的下懷。

「和媒體差不多,我想採訪『神速王響』先生。」

他並未停下腳步或看向我的臉,值得誇讚。只不過,他畢竟是個外行人,毫無反應裝過了頭,反而顯得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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