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2/2）

古斯塔夫承受戰略級核彈直接轟炸，卻仍然活著，叫人難以置信。

「……陛、下的、敵人……全殺、殺、殺了……！」

而他來到了這裡。

他即使早已喪失理智——仍要為自己的君主奮勇殺敵。

「■■■■■■■■■■————————！！！！」

他的吶喊，讓人難以想像這是從人的喉嚨發出的聲音。

而他鑲在胸口中心的烏黑寶石彷佛與他的吶喊共鳴，散發出漆黑的光芒——

「「「什…………！？」」」

下一秒，眼前出現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深埋在古斯塔夫胸口的黑曜石結晶。

以那顆結晶為中心，一大片相同的結晶群接連刺破他的肌肉，出現在表皮上。

結晶牢牢覆蓋住古斯塔夫的肉體，形成結晶的鎧甲。

然而異變尚未結束。

結晶群的侵蝕抵達古斯塔夫的頭部，他的側頭部長出有如牛角般的黑角；肩膀邊緣長出的結晶更重新建構他早已失去的雙手，讓古斯塔夫取回了四肢。

但他詭異的外型完全不像人類，用「惡魔」來形容更為貼切。

緊接著，化身為惡魔的古斯塔夫全身迸發出火焰。

火焰以他的身軀為中心，形成身高十公尺以上的巨人上半身。

——古斯塔夫拖著這副身軀，直線奔向超人高中生。

面對眼前的危機——

「不、不要退縮！開火！快擊斃他！」

一旁待機的士兵隨即湧上前，同時展開射擊。

然而，古斯塔夫周身的火焰在子彈命中之前，就以高溫蒸發掉數以百計的子彈。

即使子彈勉強命中，也全被結晶鎧甲一一彈開——

「子彈、對他無效！？」

「嘰咿咿啊啊AAAAAAA！！！！」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斯塔夫身上的火焰巨人揮動雙臂，直接掃向一字排開的士兵。

他將所有阻礙推倒、掃開、燒毀——並且前進。

他的身後不留一草一木，不剩任何生命。

彷佛是——魔王的征途。

「嘎、嘎嘎、G……咕嘰……嘰咿——YYYYYYYY！！！！」

「「「咿、咿咿咿咿咿！」」」

古斯塔夫緊咬的牙間溢出滾燙的血泡。

但是他仍未停下腳步，持續奔向超人高中生。

他的憤怒與憎恨早已燒盡了理智。

士兵們見到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模樣，人人臉色慘綠。

而且不只是士兵們感到慌亂。

眼前超越人類極限的存在，同樣令舞台上的司感到畏懼。

（他的耐力已非常人……究竟、發生什麼事……）

而且——

（那如同礦石般的表皮，和艾爾姆森林裡的熊魔獸外表非常相似。）

司即便身處混亂，腦袋仍會過度運轉，一不小心就摔進思考的深沼中。

不過——

「司大人！請命令士兵退下！他們無力招架攻擊！」

葵一把將司的思緒拖了回來。

「敵人就由在下接手！快讓他們協助居民避難！」

「應付得來嗎？」

「當然！」

葵點了點頭，拔出愛刀《鬼燈丸》。此時——

「葵！！胸口、瞄準胸口的寶石！」

舞台下的莉露露奔上前，放聲大喊：

「我感覺那裡傳來一股很可怕的力量……！那股恐怖的敵意，絕不屬於人類！那是那個人的力量來源！請毀掉那顆寶石！」

她臉色發青。

語氣顫抖，牙齒直打哆嗉。

葵不懂莉露露從那顆寶石上感受到什麼，不過——

「明白！」

她的話值得信賴。

葵點了點頭，邁開步伐，飛也似地沖向古斯塔夫。

「全軍退下——！！就由在下斬殺那個男人！！」

「敵視陛下、的無禮、之徒……殺無赦、□□□、全都燒了啊啊啊啊丫丫丫丫丫！！！！」

「在下豈會再讓任何人死在你手裡！」

雙方直線奔向彼此的敵人。

然而雙方的攻擊範圍天差地遠。

古斯塔夫率先進攻。

火之巨人高舉雙手，雙掌合握成拳槌。

接著如鐵槌般奮力敲下！

不過——

「太慢了！」

「——！？」

攻擊並未命中葵。

葵順著古斯塔夫的攻擊，使身體更加前傾。

她匍匐前進似地奔走著，將風阻減到最低，急遽加速。

她從拳槌下方滑過——

「剛之奧義——《斬鐵閃》！！！！」

她從古斯塔夫身旁錯身之際，一刀斬過。

下一秒，某處傳來硬物碎裂的聲響。

但是——

「……！」

碎裂的並非古斯塔夫胸前的黑曜石，而是葵的《鬼燈丸》。

古斯塔夫無視錯身而過的葵，再次加速沖向了曉。

（阻止不了他嗎……！）

司見葵擋不住他，不由得咬緊牙根，隨即從西裝中取出手槍（Government）。

接著——

「商人！曉就拜託你了！忍跟我一起上！」

他下達指令，不過——

「此舉無用。」

葵對司說道：

「《鬼燈丸》是以復仇的怨念打造的妖刀，絕不會平白死去。」

眼看古斯塔夫即將觸及舞台之時，他胸前的寶石忽然裂開，隨即發出尖銳的聲響，散落一地。

「嘎…………啊………………」

他周身的火焰同時淡去，行動明顯慢了下來。

司沒有錯過這一瞬間。

他立刻扣下手槍的扳機。

司毫不猶豫地連續射擊，子彈貫穿古斯塔夫的身軀與眉心。

當彈匣里的子彈全數擊發後——

「——」

古斯塔夫的雙膝終於落地。

◆◇◆◇◆

涅羅鑲入的寶石之力。

古斯塔夫失去這股力量後，體內早已不剩任何氣力。

這是當然的。

他的身軀早在《碧之團》伏擊的那一天，就已經死去。

再過不久，他暫留於世的意識也將隨之消逝。

在他逝去的剎那之間——他想起了那一天。

令人無比懷念的……他與獨一無二的好友相遇的那一天。

場景就在染上夕色的市區。

巷弄之中出現一具焦黑的貴族屍體，少年時代的自己。

以及——

『古斯塔夫，和我一起改變這個國家吧。』

那是同隊的見習騎士。他對以前的自己伸出了手。

兒時的他們深信不疑，認為自己一定能拯救人們。

當時的他打從心裡堅信，世界真正正確的模樣應該能讓每個人都獲得幸福。現在回想起來，那不過是一段愚昧不堪的記憶。

為何現在這個瞬間，他會想起這段記憶？

古斯塔夫察覺了原因。

因為……那個男人的雙眼…………就如同………………

◆◇◆◇◆

古斯塔夫跪倒的同時，他身上纏繞的火焰，以及火焰形成的巨人應聲消逝。

覆蓋於全身的黑曜結晶也化作散沙，逐漸崩解。

古斯塔夫一動也不動。

他保持跪地的姿勢，低頭不語。

他死了嗎？

司打算上前查看。

不料就在此時——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古斯塔夫抖著肩膀隱隱發笑。

接著他抬起一半燒熔的面孔，透過沾滿血泥的瀏海看向司，他的語氣與方才大相逕庭，十分理智。他問道：

「你就是……『首領』嗎…………？」

「你在胡說什麼。」

司沒有回答古斯塔夫的疑問。

《七光聖教》奉曉為主神。

司不需要對他坦承真正的事實。

司隨口矇混，同時取出手槍的補充彈匣，再次填裝子彈。

古斯塔夫望著裝傻的司——

「哼哼哼……故作糊塗、也、沒用……看你那雙眼、就知道了。那雙眼就像我和布倫哈特……明知自己對人的罪惡束手無策，仍然盡力掙扎、打算拯救些什麼……滑稽至極的假貨、才有這樣的眼神。」

他嘲諷似地說道。

在那瞬間——司的眼眸隱約產生動搖。

古斯塔夫發覺司的動搖，似乎相當愉快。他繼續說道：

「人人平等簡直是痴人說夢。你打算繼續攀著那無聊的理想，繼續痛苦下去嗎？你明知道人是那樣罪大惡極！卻拚了命思考是否還有別的、更好的法子！你還記得吧？你明明想拯救更多事物，卻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那一切逐漸凋零……！？」

「閉嘴……」

他不該繼續聽進這個男人的話語。

焦躁驅使著司。

他再次舉起手槍，指尖扣住扳機。然而——

「區區一個虛假的凡人，別自命不凡了——我們拯救不了任何人。」

話語刺穿司。

「————」

他無法無視古斯塔夫的一字一句。

情感正在吶喊，催促他立刻扣下扳機……但在內心深處，他的本能要他正視事實：這個男人的話語是正確的。

感情與本能的矛盾使得司動彈不得。

古斯塔夫彷佛在憐憫著司，緩緩說道：

「你再過不久就會得知。這個世界是為了那唯一尊貴的大人物而存在。不同於假貨，這世上確實存在深受上天厚愛，『支配者』之中的天才……！」

而且——

「當你體會到這一點，你自然會主動在皇帝陛下面前伏首稱臣。」

「……！」

下一秒，古斯塔夫全身滿布龜裂，化作灰燼崩解。

灰燼立刻隨風飛去，四散在空中，不留痕跡。

於是《潔癖公》奧斯洛•艾爾•古斯塔夫逝去。

並為超人高中生，以及御子神司的未來留下了不祥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