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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了有節奏的敲門聲。
「是我。」
無人響應。
吱呀一聲,木門從外被拉開。
一道陰影從門縫蔓延,攀爬到畫布上。
屋內頓時暗了幾度。
「你擋我光源了。」成歡沒動,手中炭條不停,正在細細勾勒鏡中人的眼尾,「讓讓。」
李貪一進屋,之前內心的疑惑就得到了解決。
成歡的確會畫畫,李貪看不出功底,但直覺她畫得比班上前不久決定走美術的藝術生畫得好。
李貪環伺一圈,沒找到凳子,乾脆往牆邊一靠,雙臂環抱,居高臨下地從背後注視著成歡。
炭條落在眼角,一筆上挑,桃花眼微翹,活靈活現。
成歡停下手裡的動作,頭也不回,「為什麼來?」
聲音很冷。
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排卻一切外力的干擾,成歡終於嶄露出真實的樣貌。
原來那股難以言喻的孤獨不是錯覺。
李貪想起桂蘭方的言辭:
「歡歡她之前……得過抑鬱症,老喜歡把自己關在畫室里,現在雖然好了很多,但今天這種狀態讓我挺擔心的。」
「你是她這些年第一個帶回家的同學,又是合縣人,你說的話她或許能聽得進去。」
「你能不能幫幫她?」
老人問得懇切又真誠。
顫巍巍的白髮讓李貪想起了老校長。
老校長是合縣唯一對她好的人,學雜費是老校長資助的,過年期間還會把她從陳家叫出來,偷偷塞給她一些水果糖。
可惜,老校長在她小學沒讀完就走了。
李貪撇撇嘴角:「你姥姥放心不下,讓我來當說客。」
「你看我像會自殺的人嗎?」
成歡輕輕擱下炭條,回頭,目光定定看著李貪。
她剛剛正在畫一幅素描,畫布上人體下肢斷線般地懸著,雙臂上展,擺出扭曲的姿態,臉上只畫了眼睛還沒畫表情,看不出情緒。
但李貪從眼角的弧度直覺她應該在笑。
整天沉迷畫自己的殘肢斷臂,也難怪桂蘭方會擔心她會自殺。
李貪沒吭聲。
她視線滿畫室游移了一圈,大大小小的黑白線條強烈衝刺著她的視網膜,她沒忍住:
「你喜歡畫人體?」
成歡淡薄笑了笑:「我很擅長。」
李貪意識到成歡在逐漸重新掌握對表情的控制。
成歡側過身,斜斜打量著靠牆而立的李貪,拿筆沖她比劃了一下:「來都來了,要不要做我模特?」
她直接把面前未完成的畫作撕下,揉成一團,露出底下嶄新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