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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融一聽何婧英說是皇上下旨關的城門,當即就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在宮裡有眼線,皇上早已在移花館不省人事,如今那口氣到底落沒落下不知道,但肯定是沒有力氣去親自下旨關城門的。何婧英這樣說讓他更加確定了宮裡的情況。
皇上只要在宮裡咽了氣,再由幾個宮人供出蕭昭業弒君,加上他們長久以來在朝中的運作,到時候廢了蕭昭業的儲君之位再由竟陵王登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王融猜到何婧英在此拖延時間不過是為了等援軍而已,但是屬於蕭昭業的勢力都被牽制在了邊境,而他們還有沈文季在石頭城點兵。到時候這些援軍都會被沈文季攔在城外,任他們有多大的本事,也進不了京城。
王融當即放下心來,連同說話的語氣也高傲了許多:「太孫妃,你可知假傳皇上口諭是何罪?」
王融為何婧英冒失的一句而感到慶幸。何婧英說是皇上下令關的城門無疑是在自掘墳墓。他先前還想著,如何才能做實蕭昭業弒君的罪名。但現在何婧英竟然自己親手將這個理由送了上來。宮裡許多人都可作證,皇上於亥時就已人事不省,城門卻是於子時關閉,何婧英假傳聖旨,不正好讓他們潑髒水嗎?
王融心裡越想越是自得意滿,仿佛已看見蕭子良冠服加冕,自己封侯拜相。
正在王融得意之時,城樓上忽然傳來另一個不疾不徐的聲音:「是聖旨是假的,還是你手裡的軍報是假的?」
聲音不大,但是傳到王融耳朵里卻如五雷轟頂。王融驚愕地抬頭,看見皇上由一個和尚攙扶著立於城樓之上,蕭昭業、何婧英、蕭諶早已跪伏在側。
那個和尚立於皇上身側,青色的僧衣在烈烈風中風揚,氣宇不凡。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如刀削般刻著堅毅的線條。月色下,他琥珀色的瞳孔似乎洞穿世事,看透了所有的陰謀與前路。
王融看著這宛若謫仙般的人,心中閃過一絲驚慌,竟生出了天要亡我的悲涼。
蕭子良聽見皇上的聲音,一雙手驀地勒緊了韁繩。他有些僵硬地抬起頭,正好就對上了皇上森寒的目光。他渾身一顫,幾乎是從馬上滾下來的。他單膝跪在地上,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朗聲道:「兒臣參見皇上。」
皇上默默地盯著蕭子良,不過是一個晚上,幾個時辰,皇上似乎老了好幾歲,似迴光返照的人一般,青白的皮膚上附上一層極不正常的潮紅。他身形微微佝僂,但臉上的神情肅殺,不容侵犯。皇上冷聲道:「彥孚,開城門。」
蕭諶微微詫異:「皇上?」
皇上看也不看蕭彥孚,向蕭練微微抬了抬手,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城牆的階梯,他身形佝僂,步伐卻堅定。
皇上搭在蕭練手臂上的手,手指勁痩,骨節分明。他已是遲暮的老人,眼角向下微微垂下,下垂的臉部肌膚連帶著嘴角也微微向下彎曲,但他身上卻有不容置疑的堅決,這是身居高位者才會有的氣質。半生的血雨腥風,似乎浸進了他的骨髓,他默不作聲地站在城門前,讓周遭的空氣變得森冷,讓月色染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