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六 越長大 下(2/2)
「那蘇會怎麼樣,」帕瑟芬妮很認真在問。
「大約80%的機率被殺死,55%的機率被抓住,對方釋放他的機率大約在17%,不論是哪種結局,對方最終付出的代價都會幾倍的多於你,所以,在我看來,這是個很愚蠢的計劃,」海倫仍是在自動回答。
「愚蠢的計劃,」帕瑟芬妮若無其事的笑了笑,快速說了一句「好了,謝謝你,海倫,」就關了通訊。
在飄浮屏幕自行浮走的時候,實驗室出忽然響起了一聲隱隱約約的尖銳嘯叫,分不清叫聲是什麼東西發出的,然而可以聽出叫聲中充滿了難以承受的痛苦。
就在海倫眼前,原本安靜沉在玻璃罐底的小東西猛然顫抖起來,所有的觸鬚都伸得筆直,它看上去極端的痛苦,身體表面不時有醒目的凸起,然後又平復下去,好象有什麼東西在它身體內部來回衝突一樣,實驗室中那陣陣痛苦的嘯叫,就是這個小東西發出來的。
海倫的臉色蒼白,唇上早沒了血色,嘴角不住抽動,似乎那個小東西所有的痛苦她都能切身感受到一樣。
僅僅是過了幾秒,小東西的痛苦就已到了極限,它的身體猛然膨脹,脹大了足足一倍,然後背上開始出現龜裂,然後出現一道縱貫身體的裂縫,從裂縫裡噴出一股鮮紅的血液,瞬間染紅了周圍一大片的綠色培養液。
它一邊痛苦地叫著,一邊在噴著血,濃濃的血漿足足噴了十幾秒鐘,才漸漸弱了,這個時候,它已經變成了一片薄薄的肉皮,拖著軟綿無力的幾十根觸鬚,在浮著一朵紅雲的培養液中飄浮著。
海倫將臉埋在了雙手裡,過了許久許久,才重新抬起頭來。
這時的海倫,又恢復了冷靜、精準而又冰冷的機械錶情,她站了起來,默默召過一個智腦,屏幕上方不停地閃動著幾十張這個小東西的照片,下方則是一個精密的表格,海倫用手指在表格相應的位置書寫著:
實驗體五號;
最終體積29.81立方厘米,較四號實驗體增加98%;
形狀紀錄,見附件。
進食:六次,增加一次。
死亡原因:基因失控。
填好了這些,海倫慢慢地將玻璃培養罐上連接的導管和線路一一拆下,然後抱著它走出了實驗室,看她抱著玻璃罐的方式,就象是在抱著一個嬰兒。
沒過多久,海倫又回到了實驗室里,實驗室中的燈火慘白如紙,筆直地照在她蒼白的臉上,似乎空調也出現了故障,實驗室中變得格外的冰冷,可以看到,海倫那雙漂亮的手上,所有的指關節都隱約透著青色。
她的懷裡又抱著一個新的玻璃罐,裡面同樣盛滿了碧綠色的培養液。
將玻璃罐在實驗台上同樣的位置,以同樣的方式安放好後,海倫走向位於實驗室一角的大保險柜,在櫃門上先後輸入了十幾組密碼後,沉重的合金櫃門緩緩打開,泄出一團白蒙蒙的寒氣,厚重的合金門後,其實只有一個不大的空間,裡面被分成了一個個獨立的格子,每個格子中央都擺放著一個透明的試管,試管內裝滿了碧綠色的液體。
前面的五個格子是空的。
海倫的手指在一個個格子上輕輕撫動,似乎在撫摸著什麼心愛的東西,最後,她打開了第六個格子,拿出了裡面的試管,然後關上了櫃門。
試管被安放在玻璃罐上方的接入口,隨著能源的接通,管中的綠色液體流泄而出,注入到玻璃罐內。
海倫側方的智腦屏幕上自動生成了一個新的表格,第一行里寫著:實驗體六號,其它的欄目都空著,只有進食一欄中有「正在第一次進食」的字樣在閃動。
注視了平靜得找不出一點波瀾的培養液許久,海倫才輕輕吐出一團白氣,將自己的目光從培養器上收了回來。
這個時候,今天經歷過的事才一一在她腦海中回放,海倫臉色忽然微微一變,快速翻看著和帕瑟芬妮的通話紀錄,然後低聲自語:「糟糕,和她說得太多了,」
海倫隨即冷靜下來,召過了一塊智腦屏幕,在上面點了幾下,海量的信息旋即如雨而下,她托著下頜,盯著閃爍不定的屏幕,若有所思。
審判鎮的教堂中央,一身重鎧的梅迪爾麗坐在布道台上的高背椅中,用右手支著頭,很有些慵懶意味地看著浮在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同樣信息紛落如雨。
梅迪爾麗不象平時那樣,回到教堂中時就會取下頭盔,現在她仍戴著頭盔,就象在外征戰一樣。
這一刻,已是深夜,從教堂頂部的彩窗上,卻透下暗淡的光芒,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光,昏暗的天光掉落在梅迪爾麗的身上,在那猙獰可怖的盔甲上點綴起片片的斑蝶。
丁當,梅迪爾麗輕輕彈動了一下座椅的扶手,沒過多時,佩佩羅斯就走了進來,問:「您有什麼吩咐,」
從梅迪爾麗頭盔的縫隙中,噴出一團淡淡的白氣,她的聲音似也透著刺骨的冰寒:「我臨時有件事情需要處理,你去準備一下,十分鐘後我們出發,」
「可是,您現在正是特殊時期,怎麼能出去……」佩佩羅斯明顯有著愕然。
「去準備吧,」梅迪爾麗的聲音冰冷,但語氣平淡柔和,可這並不意味著她的命令可以被無視。
「聽從您的吩咐,」佩佩羅斯恭敬地行了個禮,就要下去做出征前的準備。
「佩佩羅斯……」梅迪爾麗忽然叫住了她。
佩佩羅斯轉過身來,問:「您還有什麼吩咐,」
梅迪爾麗默默地坐著,似乎有重重的心事,過了片刻,她才揮了揮手,說了聲:「沒事了,你去準備吧,」
於是佩佩羅斯出了教堂的側門,在走出教堂之後,她的心跳還有些抑制不住的快,神色上更是有些猶豫和慌張,她回想起來,方才梅迪爾麗揮手的動作似乎十分疲憊,又有著心灰意冷的慵懶。
風很冷,佩佩羅斯呼出的氣息都凝聚成一團團的白霧,她忽然抬起頭,望了望天空。
審判鎮的天空,是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