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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情義取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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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車輦的帘子,秦堪往外瞟了一眼,騎馬護侍於車輦外的李二立時撥過馬頭,朝他湊近。

秦堪皺著眉,朝儀仗前方一輛藍蓬馬車指了指,然後無聲地瞧著李二。

李二尷尬地撓撓頭,面孔浮上羞慚之色。

「屬下無能,侯爺恕罪,這姓李的御史真的命大,昨夜屬下代侯爺宴請六衛指揮使和李騰,找了個藉口乾脆就將宴席設在天津衛指揮使司的後院,梁勝和另外兩衛指揮使作陪,後來屬下頻頻敬酒,把李騰灌得爛醉,吩咐下面的心腹校尉將他送進了梁勝的後院廂房歇息,趁梁勝仍在喝酒的空檔,把梁勝的小妾打昏了,然後將李騰送到梁勝小妾的床上……」

秦堪冷冷道:「李騰若真把梁勝的小妾睡了,按理說現在不應該活在人世,咱們此時也應該正在給李騰的牌位上香才對,後來發生什麼意外了?」

李二乾笑道:「侯爺,後來其實並無意外,屬下等人掐好了時間,打算半個時辰後找個由頭讓梁勝回後院捉殲的,結果……咳,結果梁勝回去後,他的小妾好端端脫光了躺在床上,李騰卻不見人影兒了……」

「怎麼回事?」

李二面色越來越古怪,忍不住朝儀仗前面的馬車瞥了一眼,笑道:「留在後院暗中放風的弟兄說,李騰和梁勝的小妾確實辦了事,不過卻辦得飛快,李騰那傢伙不中用,居然三兩下便打了個哆嗦,交貨了,拎上褲子說了句『好舒服』,然後扭頭便跑,其過程實可謂『迅雷不及掩耳』,咱們的弟兄還沒回過神,姓李的爽完便跑得沒影兒了……」

笑了兩聲,李二抬頭赫然看到秦堪冷冷的目光,頓時嚇得渾身一凜,急忙沉痛道:「侯爺,屬下失算了!」

秦堪很想把腳伸出車輦窗外,將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狠狠踹下馬去,轉念一想自己剛剛讀過《孟子》,委實不宜太過粗暴,於是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滿腔的怒意。

「罷了,人算不如天算……」秦堪仰天黯然長嘆:「何苦來哉?不但沒把他弄死,反而給他拉了個皮條,讓他爽了一把,爽完還不給錢,咱們圖個什麼?……李二啊,你說咱們賤不賤吶?」

李二面紅耳赤:「侯爺,按屬下的想法,直截了當一刀把他剁了拉倒,侯爺的法子是不是太……呃,太委婉了?」

秦堪嘆了口氣,把手中剛讀完的《孟子》隔著車窗遞給他,怒其不爭道:「有空多讀書,看看聖人是怎樣為人處世的!」

李二大吃一驚:「聖人也幹過這事兒?」

「叫你看看聖人是怎樣的委婉啊混蛋!」秦堪咬牙怒道:「遇到事情只知道打打殺殺,以為一刀剁了就能解決問題麼?」

「屬下知錯了……侯爺,那個李騰的車駕就在儀仗前面,姓李的今曰連面都沒露,招呼也不打,對侯爺非常不敬。回京以後怕是少不了邀一幫子言官參劾侯爺,不大不小也是個麻煩……」

秦堪冷冷道:「前面你可布置了人馬?」

「已設好埋伏……」

「那還用我說嗎?當然一刀把他剁了!」

李二:「…………」

「還有,告訴儀仗走慢一點,離李大人的車駕遠一點,等下李大人挨刀的時候咱們可以充分做到毫不知情,本侯觀李大人今曰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避之為上。」

****************************************************************黝黑的火炮已架好,炮口被唐子禾精心調過,正對著官道盡頭方向。

炮管內夯實了火藥,一顆實心鐵彈塞在炮管里,尾部扯出一根長長的火繩。

一名老弟兄匆匆跑來告訴唐子禾,欽差儀仗離此不足三里。

唐子禾身軀不易察覺地一震,站起身朝官道盡頭望去,卻見遠處空曠的地平線上,兩面明黃團龍旗迎風飄揚,緩緩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當先一輛藍蓬的馬車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旁邊無數穿著飛魚服的校尉按刀而侍,一行數千人的隊伍由遠及近,不知不覺間已進入了火炮的射程之內。

唐子禾兩眼頓時泛了紅,眼中流露出複雜得連自己也不懂的情緒,怔怔地盯著越來越近的馬車,握著火摺子的白玉縴手微微顫抖。

葛老五扭頭瞧了唐子禾一眼,無聲地一嘆,然後目注官道上的馬車,目光瞬間陰冷。

情與義,終究要分個清楚,走到這一步,必須取捨了。

「唐姑娘,狗官的車駕近了……」葛老五忍不住提醒道。

顫抖的縴手輕輕一晃,火摺子迎風點燃,然後慢慢湊進炮管尾部的火繩。

耳畔不合時宜地迴蕩著秦堪那熟悉的聲音。

「……志向是個遙不可及的字眼兒,我更願把它當作我未來幾年必須逐步完成的工作進程。」

「……我要奏請朝廷在天津開巡按御史衙門,如此一來,官府,三衛,御史,三權分立,各自製衡監督,最大限度杜絕官吏貪污,欺壓百姓……」

「……另外我還要奏請朝廷,開天津外埠,小範圍的試著先開海禁,若與異邦正常商貿,沿海城市鮮有不富者,城富則民富,民富則國強……」

唐子禾長長的睫毛顫動不已,閉上眼,秦堪比劃著名手勢,在她面前勾勒天津未來藍圖的樣子浮現在眼前,那麼的神采飛揚,那麼的意氣風發,仿佛決定芸芸眾生命運的天神,帶著深深的慈悲俯首注視著苦難世間。

應該是那一剎吧,仿佛拍開了塵封醇酒的泥封,醉人的芬芳令自己的心瞬間淪陷。

「……你來,我養你。」

耳邊又迴蕩著這句旖旎的話語,唐子禾渾身一顫,俏臉泛上如醉酒般的酡紅,隨即看著官道上越來越近的馬車,泛紅的俏臉忽然又變得慘白。

死死咬著下唇,唐子禾眼中迅速浮上晶瑩的淚光。

曾經有過那麼一瞬,她真想拋掉一切果如秦堪所言,住進他的侯府里被他養著,做個幸福簡單的小女人,所謂千秋大業,所謂彪炳青史,終究只是鏡花水月,怎抵得夫郎插入她髮髻里的一根碧玉簪,然而……說得那麼好聽,你為何兩面三刀,背過身便害了弟兄的姓命?

那一支朝廷制式鵰翎羽箭絕了他和她所有的可能,她已退無可退。

葛老五的聲音驚醒了她滿腹的哀怨:「唐姑娘,……算了吧,這些年苦了你,也累了你,秦堪的這條命權且記上,當是弟兄們報答你的這番苦累。」

唐子禾悚然一驚,接著咬了咬牙:「弟兄們的大仇不報,我有何面目領那三千弟兄?」

火摺子在樹影里發出微弱的火光,火光毅然朝炮管的火繩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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