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宮門驚變(2/2)
眾臣聞言紛紛瞋目裂眥悲呼,宮門前亂象紛呈,哭聲和嘶吼聲交織成一片。
廣場外圍,聞聲而來的錦衣衛,東西廠,五城兵馬司及順天府衙役巡檢等圍了一大圈,黑壓壓的聚攏一堆,人群里有心生疑惑者正欲上前詢問,那名帶頭的百戶卻似有感應似的猛然回頭,瞋目喝道:「我等奉聖諭辦差,閒雜人等一律讓開,否則以逆黨論處!」
廠衛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嚇了一跳,紛紛後退十數步,百戶氣勢太強大,僅「聖諭」二字便足以讓眾人退避三舍了,哪怕直到現在也沒瞧出這位百戶和麾下分屬哪個營鎮,大家也不敢再管閒事,但所有人心裡也偷偷給他們下了定義,穿著三千營將士的服飾,行事又這般猖狂囂張,這般目中無人,不是最近正受聖眷的江彬麾下又是誰?
百戶這時又回過頭,冷冷朝跪地哭嚎的大臣們道:「諸位大人還請速速散回府衙,末將領了旨意,半柱香時辰眼看就到了,那時誰若還不離開,莫怪末將將爾等杖斃當場!」
眾臣聞言紛紛大罵,值守承天門的宦官已嚇得渾身冒冷汗,隨手便扯過一名大漢將軍,在他耳邊輕聲道:「這事兒不對,你趕緊跑去乾清宮向陛下稟奏,確認一下這群人是不是究竟奉了聖諭……」
大漢將軍一楞,接著神情大駭:「公公的意思,意思是,眼前這幫人,……矯詔?在皇宮門前矯詔?」
宦官臉色蒼白,咬著牙強自鎮定道:「矯不矯詔雜家怎知道?趕緊回宮去問!再晚怕就來不及了!」
「是!」
大漢將軍連滾帶爬朝乾清宮奔去之時,宮門前再生驚變。
半柱香時辰轉瞬便至。當然,沒有一個大臣離開,無論害怕還是恐懼,這種時候離開等於自己的人生和仕途全都毀了,朝堂絕不會給一個臨陣脫逃的人任何升遷的機會,不僅如此,以後他也會成為大臣們的公敵。
大臣們不肯離開,百戶卻果真不跟他們客氣,抬頭看了看天色,眼中殺機一閃。重重地下了命令。
「動手!」
刷!
一百多根水火棍無情朝大臣們頭上身上砸去。一陣猝不及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廣場上殺意森森,只聽得一聲聲骨頭碎裂的聲音,一灘灘鮮血從這些大臣的頭上身上流出。漸漸將廣場上的白玉石地磚染成了一片血紅。
一場真正的屠殺緩緩拉開序幕……
…………
…………
朱厚熜坐立不安地在乾清宮內來回踱步。等待宮門外傳來消息。
在他的意料中。事情仍未失控,不過是幾名大臣撞破了頭,他相信大臣們不會真的想死。當然,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自己終究向大臣們妥協,追認弘治先帝為父。
其實朱厚熜也漸漸想通了,世上本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既想當皇帝,又要維護自尊,如此尊貴的位置,滿朝文武豈能讓他白坐?總要付出一些代價的,認父就認父吧,將來自己在朝中有了根基,羽翼豐滿之後再下一道聖旨,再追認自己的生父興獻王為帝,事情不就功德圓滿了?
朱厚熜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甚至暗暗下了決心,今日把大臣們勸回去,自己再矯情忸怩兩日後,順勢便答應大臣們所請,暫時對他們妥協一次,接下來便該著手將寧國公的權力一步步削去,他在朝堂和地方上的黨羽也一步步剪除貶謫,除去這個權臣,相比他朱厚熜以後的日子會好過一些,權臣倒了,皇帝的威信自然便樹立起來了……
挺美好的,一切都美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慌亂的腳步聲打亂了他的美夢,朱厚熜皺了皺眉,清冷地注視著空蕩蕩的殿門。
殿門的門檻外很快出現一道魁梧的人影,卻是一名大漢將軍。
「稟……稟陛下,承天門前發生變故,值守宮門的李公公托末將問陛下,是否陛下派了人去承天門杖殺大臣?」
朱厚熜滿頭霧水:「朝臣乃國之重器,豈有不罪而杖殺之理?朕怎會下這種旨意。」
大漢將軍渾身一震,臉色頓時蒼白無比,張了張嘴,正待繼續稟奏,又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名小宦官喘著粗氣連滾帶爬跪在門檻外。
「陛下,大事不妙!不知何人宣稱奉了聖諭,責令宮門前四百多名大臣速速散開離去,大臣們不依,那人竟命一百多名麾下將士執棍棒打殺……」
朱厚熜頓覺天旋地轉,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劈在自己腦門頂上,連殿外晴朗無比的天色此刻看起來也是一片漆黑了。
「誰……誰這麼大膽,竟敢假傳聖旨!」朱厚熜無力地抬起手,指著殿外抖抖索索:「朕……朕何時下過打殺大臣的旨意?究竟是誰,竟陷朕於不仁不義!」
「那人和麾下百餘名將士穿著三千營的服色,口口聲聲說是奉了聖諭,李公公覺得不對勁,剛派人回來向陛下確認真假,宮門前便開始動手了……」
朱厚熜只覺得頭越來越暈眩,有一種大禍臨頭的不妙預感,顫聲問道:「大臣們……可有死傷?」
「百戶和麾下人手執一支水火棍,而大臣們皆年邁又手無寸鐵,一通棍棒下去,當場打死一百一十三名大臣……」
朱厚熜臉色愈發蒼白,眼淚刷地湧出了眼眶,仰天大哭道:「何人如此害朕!教朕如何面對天下人!錯了,朕錯了!不該當這個皇帝啊!」
「陛下,那個百戶和麾下將士杖斃了一百多位大臣後便下令回宮交差,然後便離開了,一百多具大臣的屍首還擺在宮門前沒人理會,值守宮門的大漢將軍,圍觀的廠衛和五城兵馬司未知聖意不敢妄動,陛下,您還是趕緊去承天門看看吧,活著的兩三百位大臣已出離憤怒,戶部右侍郎徐衡和大理寺少卿張裒原本倖存,卻不堪其辱,剛才奴婢來報信之前,二人怒而撞門,活活撞死在宮門前了……」
朱厚熜狠狠擦了把眼淚,道:「朕當然要去,快,擺駕承天門,此非朕的旨意,賊人矯詔,竟害朕得罪了天下!朕要跟諸位臣工細說清楚。」
收拾了儀裝,朱厚熜在一眾宦官的簇擁下,剛抬腿跨出乾清宮的門檻,又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聽在朱厚熜耳里卻倍覺心驚肉跳。
「陛下,不好啦!適才宮門血案已傳到了慈寧宮,太后娘娘勃然大怒,謂之……謂之新君不仁,虐殺國器百餘人,實為大明立國以來駭人聽聞,太后娘娘已急召陛下前往慈寧宮細說此事……」
朱厚熜身形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呆楞半晌,再次大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