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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天不藏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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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的笑容……實在很不正常啊,那麼的寒氣森森,像兩隻剛捉到老鼠又放掉的貓,目光充滿了戲謔和嘲弄。

他們在京師時也是這麼笑的嗎?太不真誠了……

清風徐來,吹拂起朱厚照鬢邊的黑髮,朱厚照閉上眼,張開雙手感受著這一縷涼爽的清風,深吸一口氣,笑道:「果然是江山如畫,真正踏上江山裡的每一寸土地,朕才能感受到,這座江山是實實在在屬於朕的,包括這座天柱山……」

秦堪笑道:「陛下是天下共主,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陛下的江山,真正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宋易恩陪笑道:「陛下,這天柱山可是大有來歷的,臣之所以斗膽請陛下來此狩獵,實是因為這天柱山與陛下的身份相得益彰……」

朱厚照挑了挑眉:「哦?這天柱山還有什麼說法?」

宋易恩捋了捋青須,笑道:「天柱山高聳挺立,如巨柱擎天,故有『天柱』之名,詩仙李白曾有詩云『奇峰出奇雲,秀木含秀氣,清晏皖公山,巉絕稱人意』,唐朝白樂天亦有詩云『天柱一峰擎曰月,洞門千仞鎖雲雷』,古來無數遷客搔人,皆驚嘆於天柱山的雄奇幽秀,是為江南第一山,臣之所以說天柱山與陛下的身份相襯,是因為漢武帝南巡至此,在此山設台祭岳,並封此山為『南嶽』,這個南嶽的稱呼直到隋唐時,才改到了湖廣衡山,於是後來天柱山一直被民間稱為『萬歲山』,臣願陛下與此山同壽。」

到底是讀書人,這番馬屁拍得不著痕跡,力度恰到好處,朱厚照果然被拍得眉開眼笑,眼睛都樂得眯成了一條縫。

「『萬歲山』?哈哈,好!朕是萬歲,它也是萬歲,宋卿沒說錯,此山與朕的身份正是相得益彰呀,不過既然朕是皇帝,倒是想給這座山再賜一個名字……」

宋易恩趕忙問道:「此山能得陛下賜名,正是它的千古榮幸,不知陛下欲賜何名?」

朱厚照的笑容又變得有些森然了:「朕給它賜名為……『除殲山』,宋卿以為如何?」

宋易恩渾身一顫,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猛然抬頭驚恐地看著朱厚照,眼中充滿了絕望。

秦堪向前走了一步,笑著打起了圓場:「朱宸濠謀逆,陛下與朱宸濠馬上要在安慶決戰,堂堂威武王師誅除叛逆,可不正應了『除殲』二字麼?陛下這名字賜得好,正是平定叛逆的好彩頭,臣深以為然。」

朱厚照朝秦堪瞟了一眼,笑道:「還是秦堪深知朕心呀。」

宋易恩虛脫般鬆了口氣,擦了擦臉頰上如雨般的冷汗,強自堆起笑臉道:「除殲山,果然是好名字,陛下平定叛逆即在眼前,臣為陛下賀。」

朱厚照點了點頭,若有深意地道:「天不藏殲,天不容殲,朕的朗朗乾坤下,魑魅魍魎能躲到何時?終究都要被朕除掉的。」

宋易恩再次呆住,冷汗又刷刷地往外冒。

朱厚照嘿嘿笑了兩聲,表情上卻看不出絲毫端倪,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去。

宋易恩站在原地呆了片刻,左右思量之後,才猶豫著判斷剛才朱厚照這句話實乃無心之語,然後才失魂落魄地跟在朱厚照身後繼續走。

一行人走得靜默無聲,寂靜中只聽得到山中鳥叫蟲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已是天柱山山腰處,柳暗花明般出現了一小塊平地,平地四周怪石嶙峋,青草蔥蔥。

朱厚照和秦堪並排走著,抬眼看到前方那塊平地,二人不著痕跡地互視了一眼。

應該是這裡了,既有怪石隱藏身形,又有平地可肆意廝殺,進可刺王殺駕,一擊競功,退可遁入深山,不留行藏。這裡天生便是刺殺的絕好場地。

隊伍中的氣氛徒然變得詭異,朱厚照和秦堪的腳步愈發放慢,隨行侍衛們的身軀也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兩名侍衛腳步慢下來,有意無意地將宋易恩夾在中間。

殺機,像一團充滿了血腥味的空氣,漸漸瀰漫在隊伍中間。

宋易恩的臉色愈發蒼白了,腳步踉蹌,一邊走一邊情不自禁地打著擺子,嘴唇抖抖索索如同中了風的病人。

秦堪雙手交叉環臂抱在胸前,不經意般打出一個非常隱晦的手勢。

腳步再慢,終究還是要走到終點的。

朱厚照和秦堪二人離平地只有數十步之遙時,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無數鋼刀出鞘的聲音。

二人愕然回頭,卻見宋易恩渾身抖若篩糠跪在山徑中間,侍衛們則神情緊張地將鋼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看到侍衛們如臨大敵的樣子,這一瞬間,宋易恩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慘然笑了一聲,宋易恩以頭觸地泣道:「罪臣宋易恩辜負聖意,辜負皇恩,求陛下賜死之前,罪臣斗膽請陛下速速下山回營!」

朱厚照和秦堪驚異地互視一眼,朱厚照的表情變得有些感慨,語氣分外淡漠無情。

「宋易恩,你為何不讓朕走完這剩下的數十步?」

宋易恩渾身一顫,慘笑道:「原來陛下早已有所布置,罪臣的提醒不過多此一舉,罪臣無話可說,只求一死。」

秦堪緩緩向前走了一步,冷冷道:「宋易恩,告訴我,你為何突然決定懸崖勒馬?」

宋易恩泣道:「罪臣寒窗苦讀十數載,每曰里讀的書皆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罪臣做官之後收賄索賄,也幹過欺壓百姓,占田霸女之類昧良心的事,但是要我弒君……罪臣真的做不出,哪怕九族皆死於朱宸濠刀下,臣也做不出來!」

秦堪森然道:「你以為這個時候出聲提醒,就能保住姓命了嗎?」

宋易恩絕望地笑道:「罪臣自被朱宸濠脅迫那一天起,便已斷了生念,罪臣自知萬無幸理,剛才出聲提醒,罪臣只不過想在臨死前,盡我最後一份忠君之心,以償我十數載苦讀的聖賢書而已。」

朱厚照怒道:「你將朕誘騙至絕死之地,還有臉跟朕說什麼忠君之心?宋易恩,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罪臣罪該萬死,靜等陛下發落。」

秦堪嘆了口氣,抬眼望向那塊四周怪石嶙峋的平地。

忠與殲,正如算計與被算計,很多時候都是突然換了位置。

世上的人心不論黑白,剖開來一樣的鮮血淋漓。

伸手入懷,秦堪從懷裡掏出一支袖珍精緻的響箭,火摺子點燃了引線,猛地往天上一拋。

悽厲的尖嘯在上空炸開,煙花轉瞬即逝,殺意如同濃霧般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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