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我已入局(1/2)
李東陽問這句話顯然不是閒聊,大家都很忙,沒空做這些無謂的事。
秦堪頓時打起了精神,看著李東陽古井不波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暗暗思量片刻,秦堪回答時語速很慢,顯然每個字都經過了斟酌:「世事從無絕對成熟的時機,總是一邊徐徐而進,一邊尋找時機,大抵有了六七分把握,差不多可以出手了。」
李東陽笑道:「如此說來,你如今造船也好,與勛貴頻頻來往接觸也好,這些作為是因為你對出海行商一事有了六七分把握?」
秦堪愈發覺得李東陽話里的意思不同尋常,他皺了皺眉,道:「不僅如此,我把陛下也拉了進來,陛下受戶部的氣久矣,內庫所入者甚少,他也很需要銀子……」
李東陽狠狠瞪他一眼:「陛下這個昏君都是被你帶壞的,出海行商之事天下誰都做得,唯獨陛下不能做,這是太祖皇帝親自下的旨令,片板不得下海,祖制絕不可違,陛下倒好,被你攛掇得偷偷湊了份子,壞了祖制不說,這等藏頭露尾鬼鬼祟祟之舉連君子都不屑為之,更何況堂堂九五之尊,此事若傳了出去,滿朝文官會放過他嗎?陛下耳根至少半輩子清靜不了。」
秦堪被訓得眉梢直跳,盯著石桌上的女兒紅滿臉遺憾,表情充滿了肉包子打狗後的懊惱……
幸好李東陽及時轉了話鋒,連表情也忽然變得和藹許多:「這事若能守得住秘密的話,對你們勛貴造船出海之事頗有助益,你說有六七成把握倒也並非胡說八道,只是此事重大,動輒有殺身之禍,哪怕你如今貴為國公也一樣。如今不是世家門閥的年代,而是士大夫與皇帝共治江山,可不能小看這個『共』字。君臣雖有尊卑之別,但若從權力上來比較。皇帝和大臣是平等的,有時候皇帝的權力甚至不如大臣,這一點相信你早就清楚……」
秦堪頗為無奈地看著他,嘆道:「老大人,正話反話都讓你說了,晚輩實在不知該怎麼接話,晚輩只問老大人一句。您覺得造船出海這件事尚欠火候?」
李東陽嘆息著點頭:「你一直是個很沉穩的人,不過這一次你有些急躁了,治大國如烹小鮮,開海禁也是。按老夫的想法,你這幾年應該著重將天津繁榮起來,待到天津城擴十里,商賈雲集之時,再私下命天津知府嚴嵩。還有天津市舶司,以及錦衣衛等等衙門暗中向商賈鼓吹海運的好處,商賈皆重利之輩,有了這些衙門暗裡的支持,必然大肆造船蜂擁而出。只待一兩年之後,出海與藩國貿易之事便是大勢所趨,任誰也無法阻擋了,那時再提出大開海禁,天下商賈和他們背後的官員焉有不從之理?至於那些藩國,日本戰亂不休,琉球對我天朝畢恭畢敬,朝鮮亦只奉我大明為宗主,他們皆甚缺我大明物產,只要大明開了海禁,他們只會比咱們更求之不得。」
到底是老成謀國的首輔大學士,一番話將海運一事說得四平八穩,言下之意,秦堪這次造船出海的舉動過急了。
秦堪只好苦笑,他何嘗願意這麼急躁?然而天下雖靖,但各地造反屢剿不休,北方蒙古對大明虎視眈眈,國中官員貪腐,軍制糜爛……太多的事情要解決,秦堪不想將畢生精力全部投放在開海禁上,正如沒有哪個廚子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只烹一鍋湯,縱然這湯是一鍋天下絕世好湯,對廚子來說,他的存在價值並不高,秦堪不想做這樣的廚子。
除此之外,秦堪內心還藏著一個不可告人的想法,那就是……誰知道酒樓的老闆會不會突然把廚子開了呢?聖眷這東西說有就有,說沒就沒,更何況歷史上的正德皇帝只活了三十歲,朱厚照之後,天恩仍會對他秦堪浩蕩嗎?
有了這些擔心,秦堪不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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