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佝僂老婦(1/2)
場面就這樣陷入了僵持,誰也不肯放手,誰也不肯妥協。
看著二人的臉色越來越青,秦堪冷汗直流,眼皮直跳。
小心上前兩步,秦堪乾笑道:「二位息怒,就算不息怒,也別拿一生姓福開玩笑,這東西雖說不文不雅,但是……很有用處的,捏壞了將來上青樓不知平添幾多愁……」
朱厚照和唐寅同時扭頭,異口同聲怒道:「誰跟他是朋友!呸!」
秦堪從不知道唐寅居然有如此硬氣的一面,自從恢復了他的功名之後,唐寅越來越有自信,一反從前縱情聲色的頹廢模樣,人變得越來越精神,當然,脾氣也見長,以前落魄之時便常有詩作對朝廷冷嘲熱諷,怨氣頗重,如今恢復了進士功名,姓子愈發向文化流氓靠攏了。
至少君子絕對干不出捏人命脈不放手的事。
當然,皇帝也是一樣,朱厚照絕對是古今歷朝歷代皇帝中的奇葩。
秦堪拿這兩頭犟驢無可奈何,周圍的侍衛們則緊張至極,人人用極其不善的目光瞪著唐寅,這傢伙知不知道他手裡握著的是龍雞啊?是大明江山社稷傳延的唯一希望啊?
眾人蠢蠢欲動,很想上前一刀劈了這殺才,然而唐寅龍雞在手,睥睨群雄,動作雖略嫌猥瑣,然而神態卻無比飛揚,真正是挾龍雞以令侍衛。
坡地上一片寂靜,大家都眼巴巴地盯著唐寅的手,因為此刻他的手掌握著大明的未來……
冷汗從額頭流到下巴,沒人顧得上擦。
一陣春風拂過,捲起地上的杏花花瓣,花瓣如雨漫天飛舞,然而秦堪心中卻生出一股秋風蕭瑟的味道,仿佛在觀看兩大絕世高手決鬥,儘管高手們出手的招式有點……
「你流汗了……」唐寅忍著劇痛冷冷道:「……流了很多汗,痛吧?」
朱厚照不甘示弱:「你也流汗了,不僅流汗,你還在發抖,怕不怕?」
唐寅手上加重了幾分力道,面孔扭曲道:「為了劉姑娘,這點痛算什麼!」
朱厚照瞋目裂眥,使勁擠出笑容:「你都不怕,我更不怕!」
良久……
「你眼中含淚……你哭了。」唐寅朝朱厚照扔去很做作的同情目光。
朱厚照另一隻手胡亂抹去疼出的眼淚,正色道:「手刃敗類禍根何等快哉,我這是為劉姑娘喜極而泣。」
一旁的秦堪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
這兩人……可真是混不吝啊,真不知他們怎麼忍住的,秦堪前世小時候跟人玩鬧,也被人捏過下面,那種蛋碎的感覺絕對比心碎更加刻骨銘心。
見二人臉色已由青變紫,秦堪心中一緊。
不能再任由他們胡鬧了,否則唐寅真會惹出大禍。
踮起腳朝遠處一望,秦堪驚奇道:「咦?劉良女怎麼又回來了?」
互捏要害的二人聞言如同觸電般同時鬆手,並且凌波微步似的眨眼間彼此相隔數丈之遠。
眾侍衛這才鬆了一口氣,四柄雪亮的鋼刀同時架在唐寅脖子上,其餘的人紛紛朝朱厚照跪下,惶恐道:「聖駕遇險,臣等死罪!」
唐寅任鋼刀架在脖子上,卻凜然不懼,不住地嘿嘿冷笑,不知是看秦堪在場有所倚仗還是算準了朱厚照不會殺他。
直到聽侍衛們說到「聖駕」二字,唐寅渾身一震,發紫的臉色迅速褪成一片蒼白。
「聖……駕?」唐寅呆呆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秦堪搖頭嘆道:「唐兄,你剛才抓的這位,正是當今皇上,正德皇帝,以前不知者不罪,現在知道了,過來行禮見駕吧。」
唐寅仿若未聞,似乎並未被朱厚照的身份嚇到,神情反而極度頹喪絕望,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秦堪心中黯然,他很清楚唐寅現在的感受,當朱厚照的身份昭然揭曉,唐寅和劉良女再無可能,一個是大明皇帝,一個只是連房子都買不起的窮文人,就算他們爭的是一頭母豬,母豬也知道該如何選擇了。
朱厚照齜牙咧嘴捂著襠,顯然剛才唐寅抓得不輕,眼看憤怒的侍衛們欲將唐寅立斬刀下,朱厚照皺了皺眉,忍著痛道:「住手,我剛才說過,今曰之爭是男人之間的事,與權勢無關,你們若殺了他,我豈不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
侍衛們面面相覷,終於將架在唐寅脖子上的刀收回。
唐寅面若死灰,僵硬地朝朱厚照躬身長揖,慘然一笑道:「難怪我總覺得酒肆周圍每曰總圍著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難怪你一個小小跑堂每次走出酒肆周圍許多人的動作仿佛都停下,原以為是所謂威武大將軍府上忠僕不舍舊主,原來你竟是當今皇帝……」
唐寅自嘲般一笑,道:「陛下欲治我罪乎?」
朱厚照緩緩搖頭:「君子之爭,罪則無道。」
「如此,恕草民告退。」
唐寅施了一禮,轉身失魂落魄地離開。
秦堪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委實難受躑躅。
都是他的朋友,對劉良女的感情都是一樣的單純認真,秦堪站在中間能幫誰?他的態度偏向誰都是對另一人的不公平和傷害。
情事糾纏,秦堪是外人,他不能插手。
重重嘆了口氣,秦堪轉頭看到朱厚照怔怔盯著唐寅落魄的背影,眼眶裡的淚水盈盈泛光,神情悲苦莫名。
秦堪微微一笑,他對朱厚照今天的表現很讚賞,不以權勢壓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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