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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相似的疑慮，因為耐薩里奧的舉止太反常了……」萊緩緩踱到懸崖邊緣，單膝蹲下，一邊心事重重地俯瞰腳下奧達曼內部空間的盛景，一邊皺眉說道。

「怎麼了？」安格瑪問道，這些天他一直在為尋找奧達曼的事情奔波，很少與忙碌不已的高階守護者萊聯絡。

就算他想聯絡，萊也回復不了。

畢竟那是一件無比強大的神器，僅論威力的話，完全可以排進艾澤拉斯有史以來眾多知名神器的前三，與眾多由萬神殿泰坦親手打造的神器爭奪一下榜首之位。

可能會有人認為，比起近乎無所不能泰坦，五色龍族無異於爬蟲，由後者打造的神器，又怎麼可能與前者遺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些動輒具有夷平高山、填覆海洋的神器相比呢？

但實際上，有一個說法很有意思。說的是，自從被四個上古之神腐化以後，不管後來的泰坦進行了多麼完善的救治工作，艾澤拉斯內部的星魂，其實也已經永遠無法順利脫胎為真正的泰坦了，一直處於某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而星魂的本源，也通過某種方式哺育了生活在艾澤拉斯上的生物，直接導致這裡的凡人和野生動物，遠比無垠止境中其他星球的要強大許多許多倍——不過也有個例外，那就是艾瑞達一族。這個種族實在是太妖孽了，早在數萬年前就走到了已知宇宙內凡人文明所能達到的極限，其奧法文明在鼎盛時期，甚至遠超最巔峰的艾澤拉斯諸族。當然了，這是極端個例，僅此一份而已，否則也不會被墮落泰坦薩格拉斯如此看重，費盡心力去「挖人」，在挖到手之後，甚至立即就讓曾為艾瑞達三大領袖之二的阿克蒙德與基爾加丹擔任自己的左右手，還予以了艾瑞達人至高無上的地位。

總之，艾澤拉斯的生物普遍強於其他星球，這是公認的事實。否則在後世也無法做到接連擊敗神一般的敵人，還反攻燃燒軍團大本營，直接導致後者覆滅了。這種強大，不僅來源於星魂的哺育，也來源於泰坦的造訪，更是星魂「死胎」在存續過程中無意識散溢出的強大能量造就的。

由此一來，作為這顆星球上最為強大的生物，當成千上萬頭巨龍將力量匯聚到同一個神器里，其威力也就屬實不可小覷了——不得不說，僅僅是威力而已。與之相比，泰坦神器就宛若精密的機器，巨龍之魂則是一個純粹的能量聚合體，簡單，粗暴，威力無窮，卻缺少了多種多樣的變化與功能。

可想而知，鑄造這樣一件足以容納無數巨龍的精華力量的容器，究竟有多麼難，更何況還必須在短短月余的光景中完成。所以在最後關頭，為了確保容器順利打造，高階守護者萊和耐薩里奧幾乎不眠不休地把自己關閉在鑄造場所里，不要說與外界聯絡了，連片刻的停歇都得不到。

萊沉思道：「如果你是一件至關重要的神器的構想者、設計者與附魔法術的唯一施加者，當你得到了一位比自己掌握著更高明鑄造手法的人的幫助時，你會怎麼做？」

「以我為主，」安格瑪理解萊的意思，這是讓自己換位到耐薩里奧的角度進行思考，「不過如果時間充裕，這位幫助者能和我進行長時間的有效溝通，對方領悟我的構想與設計思路，而我也能在對方的幫助下掌握更妥善的鑄造方法的話，那麼合作當然是更好的選擇。但問題是……時間並不充裕。」

萊沉沉點頭，「沒錯，時間並不充裕。在短短月餘光景的鑄造過程中，耐薩里奧處處讓步，不僅參考我的鑄造意見，還反過來以我為主。都不必說，將巨龍之魂的主體材料從大地之力賜福過的黃金改為了泰坦神鐵，甚至多次讓我有機會單獨與巨龍之魂共處一室，讓我有機會將許多篡奪神器控制權的法術隱藏到裡面……即使他未曾墮落，對我抱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也不該這麼做，因為最終那道整合所有巨龍精華的法術，不管怎樣都是由他附魔的，這樣做只會給神器的鑄造過程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有可能降低神器成型後的威力……更何況，他早已墮落，而且還對你的身份有所懷疑呢。」

「是啊，」安格瑪說道，「我必須以時間穿行者的身份揭示終焉之刻，才能獲得五色龍族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首先……耐薩里奧早已墮落，而且他也早在我們到來前，就開始圖謀利用這場戰爭鑄造巨龍之魂，進而統御五色龍族、『掙脫』恩佐斯的鉗制，來達成自己的瘋狂滅世企圖了。對他來說，這個圖謀已久、渴望已久的計劃絕不會中斷。他也勢必知曉，如果我們不來，自己是必將在不久後徹底撕破偽裝，成為背叛者的。更不會不懷疑，甚至一定篤定，我這個從未來返回的人是知曉這段歷史的。我的那句『穿越所致，記憶模糊不清』是絕對糊弄不了他的。」

安格瑪頓了一下，苦笑道：「可他還是放任我們達成目的，在巨龍之魂中留下了暗手。我認為過程中，耐薩里奧的前後態度差異很值得深思。」

萊深感認同。

最早在其他守護巨龍的建議下，同意藉助高階守護者萊的知識一起鑄造巨龍之魂時，耐薩里奧可不是那麼大方的，在主材料選用的問題上百般藉口，就是不想用萊的泰坦神鐵，其反對之強硬，甚至超過了一個偽裝的十分完美的背叛者所能做出的極限。這已經表明，耐薩里奧無比擔心自己對巨龍之魂的掌控會因此受到削弱。

可是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第二天耐薩里奧的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不僅同意以泰坦神鐵為主體材料，還發生了萊剛剛所說的那一系列「構想者、設計者與附魔法術的唯一施加者轉而遵從門外漢的意見」的事情。

「他……或者說他背後的恩佐斯，會不會突然獲得了什麼人的幫助？以至於毫不介意我們在巨龍之魂的鑄造過程中暗施手腳。因為他們掌握了某種……能夠無視我們的一切小伎倆，獲得這件神器終極控制權的手段？有這種可能性嗎？」安格瑪突然問道。

想到這裡，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汗毛都豎了起來，只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一直竄到了頭頂。

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不存在這種可能，但機率無限趨近於零。」

這番話多少打消了安格瑪的恐懼心理，他好奇道：「為什麼？」

萊啞然失笑，「你很了解泰坦與守護者，更對無垠止境有著非凡的宏觀認知。但我必須要說，你了解的還不夠多……至少還不夠細緻。」

安格瑪認真聆聽了起來。

「你知道，我與奧丁都是由萬神殿的領袖阿曼蘇爾親手塑造的，我們兩個不僅擁有最高的地位、執掌著艾澤拉斯防禦圈的最高權限，所掌握的知識也是最為高深的，」萊有些失笑，「安格瑪，這並非是我自大，我在巨龍之魂里遺留的法術，足以讓你我這等擁有秩序之力的人成為這件神器的最高掌控者，不會有任何例外。哪怕上古之神親至，除非耗費數萬年時間一點點將其腐化，否則也不能從我們手中搶走巨龍之魂的控制權。僅僅確保這件神器不會在決戰之際給我們帶來麻煩，是完全足夠了。除非……」

「除非什麼？」安格瑪追問道，除非兩個字後面的，說的就是那無限趨近於零的可能性了。

「除非幫助耐薩里奧與恩佐斯的『人』，已經超脫了六大本源領域的桎梏，」萊神情再度凝重了起來，但隨即就釋然般地看向了安格瑪，「但據我所知，在宇宙內並不存在這樣的個體，至少艾澤拉斯不存在。」

安格瑪長出了一口氣，有這句話就夠了，他關於巨龍之魂的疑慮已經基本打消了，其實萊根本不用說這麼多，因為連他這個縱覽艾澤艾斯時間線的人也知道，歷史上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個體。

不過……

不安仍在。

「我仍然懷疑是有人向恩佐斯和耐薩里奧提供了幫助，或者說……是另一層含義的幫助。至少也讓這兩者確信，任由我們施為沒什麼問題。等等……」

安格瑪突然如觸電一般想到了一個名字，不由驚詫道：「難道薩拉塔斯？她是被分食的第五位上古之神，一直在其餘四個上古之神的夾縫中生存，平衡各方力量，壓制強者，扶持弱者，甚至還會利用凡人力量，以求有機會以弱者身份獲得最終勝利。六千年前她就設計喚醒基希克斯，掀起了一場凡人與亞基蟲人的戰爭，借凡人之手剪除了競爭者……如今她再次現身，參與到這場凡人、燃燒軍團、上古之神、五色龍族和僅存的守護者全都參與其中的旋渦里，試圖謀求一些自身利益的話，我一點也不會感到奇怪。」

雖然這些全都是推斷，但經過這些年的歷練，安格瑪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艾澤拉斯不是一成不變的，那些歷史的引領者，上至上古之神，下至一位位時勢造就，亦反過來引領了時勢的英雄人物，都會因時局的變化而做出相應改變，歷史亦不例外。

達拉然的毀滅如是，那些在蘇拉瑪城被自己收為學徒的後世大人物也如實。所以他對待伊利丹才不像其他普通學徒那樣，乃至於暗示其加入月亮守衛，去走那條歷史的老路。因為對艾澤拉斯的歷史軌跡來說，這位光與暗之子實在是太特殊了，那飽含背叛與犧牲的成長經歷完全必不可少，他要是愛才心切，處處引領，說不好伊利丹會變成一個半成品，因為缺乏導致性格成型的重要經歷，變成一個空有天賦，卻無後世那般堅定意志的凡俗之輩——當然，這個凡俗，只是相對於光與暗之子的成就而言的。

安格瑪繼續猜測道：「也許……連尤格薩隆一次性派出所有被腐化的守護者，正中我們下懷，都是她造成的。或許她通過某種辦法獲取了多方信任，就在恩佐斯、克蘇恩與尤格薩隆之間左右逢源，試圖借我們之手削弱多方的力量。剪除恩佐斯的『羽翼』耐薩里奧、消滅尤格薩隆最強大的力量……」

長久以來的不安終於找到了源頭，安格瑪越想越覺得對味，作為明明弱小無比，卻在其餘四位兄弟的尋找下存活了無數年的薩拉塔斯，她確實有能力和心智做到這一切。

說起來，他對薩拉塔斯的情感也很複雜。

在終焉之刻的片段中，未來的自己與薩拉塔斯攜手並進。而且這兩人也明確暗示過，這條時間線中的薩拉塔斯亦將成為自己不可或缺的幫手，乃至於……按照那兩個傢伙的親密程度來說的話，各種意義上的另一半？

安格瑪都懷疑，未來的自己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才和薩拉塔斯達成共識的。

薩拉塔斯自己醒悟過來？這個可能他連想都沒想過。薩拉塔斯存身於虛空本源領域，乃是虛空大君的造物，僅對於艾澤拉斯而言，堪稱是某種意義上的萬惡之源，若是主體尚未消亡，其威脅一點也不比亞煞極、克蘇恩什麼的小上多少，歷史也一再證明追求的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改變。要真是這樣，安格瑪對世界的認知非得被完全顛覆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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