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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兩人的對話,羅寧這才想起,昨天安格瑪把自己和克拉蘇斯帶出了那片森林。
心念至此,他忍不住又一次疑惑起來,那個駕馭著黑色閃電掠空而行的人,真的是安格瑪?
他印象中的安格瑪,可沒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羅寧從不認為,暗影可以與閃電合二為一,以至於下意識把繚繞在閃電周圍的暗影氣息,當成了某種形似暗影的能量場,只是對安格瑪駕馭閃電一事,感到難以置信。
在達拉然的力量認知框架中,閃電可以歸類於風元素領域,屬於已知的四大基本元素之一。
在法師手中,奧術能量經過塑能系法術的編織,可以模擬成「地」、「水」、「火」、「風」四大元素,假借火焰熾烈、冰霜嚴寒、大地堅韌以及輕風和緩,乃至於通過秘法拘禁水元素,令其成為貫行自身意志的傀儡……由此,塑能魔法學派衍生出了種類紛繁的分支,法術之多,遠超其餘魔法學派的總和。
但模擬元素,不意味著等同元素。
元素的力量,根本就難以駕馭。比起奧術能量,元素似乎擁有一定程度上自主意志,除非獲得某種層面上的認可,是無從掌握的。
第二次戰爭與第三次戰爭中間的十幾年裡,針對收容所獸人的信息搜集工作,就準確證明了這一點。研究表明,獸人早已失落的傳統中,就有一批通過親和自然順應規律而獲得元素青睞,進而借用其力量的特定人群,他們是獸人中的長者,被敬稱為「薩滿祭司」。
那時,前任達拉然領袖安東尼達斯的獸人研究著述尚未發表,在世人眼中,獸人是野蠻與粗鄙的代名詞,基本與低智商的野獸等同。連法師們都覺得,獸人是不可能駕馭元素的力量的。
可後來,人們的認知卻被一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戰爭改寫了。
黑門歷19年,收容所戰爭爆發,前奴隸角鬥士、現部落大酋長「薩爾」在重獲新生後,率軍攻陷了收容所樞紐敦霍爾德城堡,解放了所有族人,隨後宣稱獸人無意捲土重來,與人類再行戰事,最終西渡而去。
在那場最終的戰鬥中,敦霍爾德城堡在一夜之間淪為廢墟。
這讓人感到難以置信,且不說敦霍爾德城堡本就防禦性優良,連矮人的攻城巨炮都很難鑿穿那堅若磐石的城牆,更可怕的是,獸人根本就沒有攜帶足以達成這一戰果的攻城武器!
根據倖存士兵與附近農戶的描述,敦霍爾德城堡是在一場震天動地的地震中損毀的。地震發生時,烏雲匯聚而來,空中伴有閃電。通過現場勘查,達拉然法師們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關於「薩滿祭司」的故事,是真的。「薩爾」似乎就是獸人失落多年的傳統中,能夠駕馭元素怒火的薩滿祭司……
被夷為平地的敦霍爾德城堡,也讓向來站在力量體系制高點,傲世芸芸眾生的法師們,發現了自己的無力。
元素的破壞力,不僅不輸於奧術魔法,甚至可能略勝一籌。
打那以後,再也沒有法師認為,元素不如奧術能量了。達拉然對於元素的研究,也不僅僅滿足於塑能模擬了,開始有多個並行的研究項目開啟,一方面是為了料敵機先,找尋潛在敵人所用魔法的弱點,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探尋世界本質,追尋真理。
在外人眼中,羅寧的粗獷讓他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專業。
甚至有人認為,他是因達拉然覆滅後無人可用,才躋身肯瑞托議會的。但置身奧法之道的法師,卻都能明白,羅寧當之無愧。他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傳奇法師,放眼人類奧法歷史,能有如此成就者,不過寥寥數十位而已。
作為一名傳奇法師,昨天飛行過程中,哪怕再神志不清,羅寧也一眼就能看出,安格瑪所駕馭的閃電是多麼的不凡。
完全與元素閃電別無二致,狂暴、熾烈,卻出奇地散發出極致的奧術能量波動。
這怎麼可能?
羅寧完全被搞糊塗了,難道這是塑能模擬之道走到了極致的體現,以至於足以混淆自己這樣一位眼界超凡的傳奇法師?
不管怎麼說,羅寧都知道一個道理。
安格瑪,早已今非昔比。
他心底有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
這還是那個常年伴隨凱爾薩斯王子身旁,三天兩頭泡在圖書館裡,常被王子的另一名親隨委以繁重財務工作的小子嗎?
這時,身邊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個給自己診療的女性暗夜精靈,似乎在收拾東西,準備離去。她一邊收拾,一邊說道:「我得走了,明天,還是這個時候,我會再來為他們進行後續治療的。」
「先知一定想當面向您道謝,我這就去稟報先知,請您稍等,女祭司。」那個站在門邊的女性暗夜精靈說道。
先知……
羅寧皺了皺眉。
從破碎的外域返回後,他早就聽說過,安格瑪在海加爾山之戰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甚至利用一件得自藍龍一族的神器,正面擊敗了曾只手毀去半個達拉然的阿克蒙德……伴隨著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英雄故事傳回來的,還有很多關於「先知」的消息。
據他了解,獸人、牛頭人、巨魔和暗夜精靈,總之就是卡利姆多大陸上,曾參與海加爾山之戰的種族,全都開始稱安格瑪為「先知」。
羅寧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啊,別……別打擾安格瑪了,他不是正在授課嗎。而且我還有事……我……嗯……還要返回月神殿幫人接生,不久前來了一位難產的孕婦呢。」模糊的視線中,床邊的女性暗夜精靈一聽到對方要去叫先知,一下子窘迫了起來。
好吧,這下知道了,剛剛聽到的先知,不是別人,就是安格瑪。羅寧暗想。
「那好吧,再次感謝您遠道而來,瑪維女士。」門邊的女性暗夜精靈輕聲說道,聲音溫婉動聽。
瑪維?哪個瑪維?
瑪維·影歌?那個不苟言笑的守望者統領?
羅寧不由楞了一下,旋即覺得不可能。
羅寧記得她。
第三次戰爭的真相被安格瑪揭露以後,羅寧曾代表達拉然方面出使灰谷,邀請暗夜精靈就共組聯軍一事,前往達拉然出席諸族峰會。
還是剛剛甦醒不久大德魯伊瑪法里奧·怒風接見的他,對方似乎對眼下的局勢早有預判,總之,那次談話非常順利。過程中聞訊趕來的守望者統領,給羅寧留下了極深印象。
首先便是那身獨特的甲冑,臂彎里抱著頭盔,臉上的神情森寒至極,令人望而生畏。不過要是僅僅如此的話,也不至於達到「印象深刻」的程度。
真正讓羅寧倍感有趣的是後面發生的一幕。
達拉然方面深知暗夜精靈與高等精靈之間關係複雜,為避免峰會期間出現誰都不願看到的局面,特意囑託羅寧,提前將血精靈也將出席峰會的事情告知給對方。
當羅寧敘說此事,聲稱血精靈使節團將由兩位凱爾薩斯殿下的顧問全權負責,念完羅曼斯的名字,再念安格瑪時,這位守望者首領也不知怎麼了,竟然一把捏碎了手裡的杯子,憤然離席而去。
就好像她對這個名字懷恨在心似的。
要不是知道瑪維是個活了一萬年的老女人,安格瑪又只是個遠在東大陸從來沒出過遠門的毛頭小子,不可能有任何瓜葛,羅寧肯定會認為,安格瑪這小子對不起人家了。
反正就因為這件事,羅寧對瑪維的印象非常深刻。
只不過羅寧也沒了解過瑪維的過去,給自己治傷的女性暗夜精靈被稱為女祭司,氣質溫柔,好像怎麼都和那個身穿甲冑神情森寒的守望者相去甚遠,他覺得,沒準只是恰好同名吧。
「瑪維」最終站了起來,走出了房間,屋子裡再一次歸於平靜。羅寧使勁眨巴眼睛,想要恢復感官能力時,又有幾個暗夜精靈走了過來,餵他喝完一種苦澀的藥劑後,便用柔若無骨的雙手,為他按摩了起來……
要是溫蕾薩知道他允許別人在身上摸來摸去的話,非得生氣不可。羅寧知道又溫柔又明事理的妻子是不會和自己賭氣的,但他絕不會做任何可能讓妻子傷心的事情。
他剛要想辦法制止對方,思緒就被身體上傳來的舒適感打斷了。
聖光在上啊,這精妙絕倫的手法,這恰到好處的力度……
羅寧這輩子都沒體會過這樣的服侍!只覺得自己宛坐雲端,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呻吟……酸痛感排解一空,舒筋松骨,通體舒泰……
困意再一次滾滾襲來,羅寧又睡過去了。
……
醒來時,不知是不是那種口感苦澀的藥水的功效,羅寧好了許多,至少感官能力恢復了一些。
床的軟硬恰到好處,完美貼合著他的脊椎曲線。膝蓋彎下面,也被貼心地墊了一個小枕頭。
羅寧不是沒見識的人,但他必須說,這床比自己在達拉然睡過的所有床,都要舒服一萬倍,床墊子也不知是由什麼東西製成的。
深吸了一口氣,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無力的手掌搭在眼睛前面,待眼睛適應屋內的光線後,開始細細打量周遭的環境。
這是一個樸素至極的小屋,可家具和細小的物件,卻與其硬裝風格相反,盡皆是外界難尋的昂貴事物。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棱灑落進來,照亮了桌上的水晶藥瓶。旁邊還擺著幾本翻開的,寫滿外族文字——看起來像是暗夜精靈語——的書籍。旁邊則是插在墨水瓶里的寶石筆桿的墨水筆,以及一個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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