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告解】(2/2)
畢竟真正的罪犯是不會在外人面前承認罪行的,而艾露恩的虔誠信徒也很少會犯罪,就算有,也大多是無心之失。
但塔莉薩並不是來懺悔的,她只是想找個人傾訴而已。
站在靜謐的幽室里,在艾露恩聖象的注視下,她閉上雙眼,緩緩抬起頭來。艾露恩似乎也對她的迷茫心有所感,令灑落而下的皎潔月光凝若實質一般,輕撫著她的肌膚。
門被打開了,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袍的女祭司走了進來。
塔莉薩聞聲睜開雙眼,看清月祭司的面容後不由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瑪……瑪維女士?」
成為先知的學徒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塔莉薩很難不熟悉這位高階女祭司。她每天都會和學徒們一同前往先知居所,為先知的朋友醫治傷病。
滿心傾訴欲望頓時消匿無蹤,她不知道瑪維和先知的關係到底如何,她什麼都不想說了,甚至開始思考該如何不失禮貌地離去。
瑪維也沒想到來的會是她,短暫的驚訝過後,她溫和地說道:「塔莉薩,在這裡沒有瑪維。我只是一位聆聽告解的女祭司,僅此而已。如果有什麼想說的,你都可以說給我聽。我保證,我會是一個合格的聆聽者。」
她既顯現出了身為一名女祭司的素養,又讓人感到太過遙遠。
塔莉薩沉默不言。
見她這副樣子,瑪維還以為她是初次告解心懷不安。這是人之常情,在職這麼多年了,她常常見到這樣的信徒。
「塔莉薩……」瑪維十分溫柔地扶著她坐了下來,極為熟稔地循循善誘道:「在這裡你可以完全敞開心扉,沒人會把你的秘密告訴給第二個人。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過一會兒再來……」
「不用了,女士……」在高階女祭司溫柔的話語聲中,塔莉薩嘆了口氣。
我都已經這樣了,說不說出來還有什麼區別呢?這樣想著,她緩緩開口,將自己的困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或許是抑鬱已久所致,亦或是艾露恩庇佑的氛圍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寧,她越來越敞開心懷,越說越委屈,到最後淚水已在不知不覺間淌滿了臉頰。
瑪維很快就意識到,塔莉薩只是來傾訴而非懺悔。但剛開始,她還能充當一個合格的聆聽者,並適時地勸慰一句,但隨著對方勾勒出先知的醜惡嘴臉,她發現自己已口不能言。
這樣一個禽獸,怎麼可能是艾露恩啟示中……的那個人?她突然明白這孩子剛開始為什麼不願意開口了。
「女士,我……我到底該怎麼辦?」塔莉薩的肩膀一抽一抽,哭著問道。與其說是一個問題,不如說這更像是獨白。仿佛她也清楚,這問題並沒有解決的辦法。
這聲音驚醒了瑪維,她有如受驚的鶯鳥一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這不可能是先知!」
塔莉薩的哭聲戛然而止。
瑪維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急忙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恢復溫婉的儀態後,用儘可能平和的語氣說道:「塔莉薩,我認為這裡面很可能有什麼誤會……先知不會是那樣的人。」
「但他曾暗示過,他看中的就是我的容貌,還……還說,就是因此才與女皇進行交易,釋放我的老師的……女士,我不敢違抗他,他一句話就能剝奪我和老師的一切……」
瑪維心裡已然泛起了驚濤駭浪,這怎麼會是先知呢?她虔誠信仰艾露恩,更相信月亮女神的識人之能,有艾露恩背書,先知絕不會是這個女孩口中,以權勢謀取——瑪維不想說那個詞——的禽獸。
可塔莉薩的哭泣,塔莉薩的肺腑之言卻是真真切切的,瑪維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錯了。
不,不會的,艾露恩是不錯錯的。
「我……」看著小聲抽泣的塔莉薩,瑪維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陰差陽錯地,她問道:「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給自己的老師嗎?」
「如果得知這件事,他一定會勃然大怒,冒著再次入獄的危險去和先知對峙。他已經受了太多苦,我不想他再為我擔心了。」塔莉薩搖了搖頭。
不知為什麼,聽到這些話,瑪維居然鬆了一口氣。她旋即有些驚訝,自己似乎……站到了先知的立場上。身為一名聆聽告解,理應保持中肯角度的女祭司,卻在偏袒告解者口中的罪人!
緊隨其後的思緒,更是讓她不安起來。因為她發現,自己開解塔莉薩的動機,居然不是勸慰她,而是為先知——那個艾露恩啟示中,將和自己誕下一子的男人——進行開脫。
思索間,塔莉薩已經擦乾眼淚,站了起來。
「塔莉薩?」瑪維輕聲問道。
「謝謝您的聆聽,瑪維女士。我知道您幫不了我,也並不想尋求什麼幫助,只是傾訴罷了……轉過頭,我還是要去接受這份命運。呵,我現在終於知道什麼是所謂的命運了,如果命運真的存在,那它一定是悽慘無比的。」女孩慘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瑪維想追上去,可女孩卻很快消失在了密集的信徒中。
她不由嘆了口氣,比起這個女孩,自己又何嘗不是疑慮重重呢?因為在昨天的睡夢中,艾露恩的啟示再次到來了,而且……比以往都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