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命運】(1/2)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萊捂著胸部傷口勉強站了起來,虛弱至極地說道。
安格瑪收回目光,抬頭仰視這位足有四五十米高的偉岸巨人,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尊敬,「若你肯聽我一言,我也不會做此惡行。你不必擔心,我會把它用在正道上。」
萊搖了搖頭,他想問的不是這個,「你為什麼……還不倒下?我能感受到縈繞在你內心深處的恐懼、不安與迷茫。可為什麼即便如此,你仍然勉力前行?」
萊對於問題答案的渴求,甚至蓋過了奪回自己的心臟,以免凡人的髒污之手玷污、褻瀆了其中蘊含的泰坦偉力的念頭,雖然萊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將其奪回了。
他能感受到這個凡人心中的負面情緒。那是一種因自身過於渺小,無緣窺見宇宙真理而萌生的片面情緒——這便是像他這種純粹的秩序生物之所以視凡人為低劣生物的原因,他們的缺陷太多了——這種情緒遠比困擾自己的消沉更為強烈。
眼前這個凡人面臨的困局,一定艱難到了某種無以復加的程度。可……
可為什麼,這個凡人還不倒下?
萊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安格瑪的神情略微柔和了一些,「你被泰坦創造,生命、靈魂乃至與生俱來的使命,盡皆獲賜於神祇一般的泰坦。對你來說,一切的一切盡皆依託於自己的創造者們。他們的死,讓你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但我們不同。」
安格瑪低頭注視著自己的左手,翻了翻手掌。
在上面,萊看到了柔嫩的血肉,面對腐化和暗影的侵襲,它沒有任何天然的防禦能力,效能比極低的骨骼、筋膜連接並支撐著它,它提不起重物,也沒有造物一般的神祇偉力,孱弱、滿是缺陷、原始而又駁雜。
這是萊唯一的觀感。就像他從諾甘農圓盤中閱讀到的,泰坦們改造過的其他世界、星球里的其餘凡間生物一樣。
「正是這份缺陷,造就了我們的特殊。」安格瑪輕聲說道。
「我……不懂。」
「守護者,我相信您能繞開這層邏輯的死循環。我想白銀之手應該能給您帶來啟示。」
「提爾……」萊似乎在回憶久遠的過去,「我們中最為開明的一個。是他建議我們將守護世界的職責分擔給那些低劣的始祖龍……」
安格瑪點了點頭,「為了保護追隨自己的土靈、機械侏儒和維庫人,他犧牲了自己……」
萊皺了皺眉,這並不意味著什麼。但安格瑪之後的話,卻讓他陷入了沉默——「那些造物早已深受血肉詛咒的感染,必將朝著低劣的凡間生物轉化。想必您知道,這些造物很快就會失去堅韌的形體和意志,對於泰坦的使命而言已經不再具有任何價值。您的邏輯又能否得出答案,提爾為什麼甘願為了這些失去價值的造物付出自己更為寶貴生命呢?因為……」
安格瑪頓了一下,「在提爾看來,在這些造物身上,有某種遠比自己的生命更為寶貴的特質。」
萊堅信提爾的選擇絕不會錯,卻對其緣何而起困惑不已。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暴喝。萊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尤為高大的魔古人對著奪走自己力量的凡人發起了攻擊,手中的厚重環首單刀猛力下劈,與此同時,另有兩名魔古人在暗處現身,從十分刁鑽的角度予以協助。
在這些造物的臉上,萊看到了一往無前的勇氣,他們深知自己無法戰勝這個魔鬼一般的白皮生物,為了守護自己消失已久的主人,卻仍舊視死如歸的撲了上來。
這一瞬間,萊心中隱有愧疚涌動。
安格瑪擺了擺手,三個魔古人同時被定在了原地,他打量著為首的魔古人,只覺得其氣質、樣貌竟有些別樣的熟悉感,不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被魔法捆縛的魔古人掙扎不休,怒意勃發地低吼著,看也不看安格瑪,緊盯站在原地的高階守護者萊,目光滿是疑惑,似乎想不通自己的主人為什麼無所作為,既沒有趁著自己進攻的關頭逃離這裡,也沒有配合自己發起攻擊。
「你叫什麼名字?」安格瑪移步走到這名魔古人身前,又問了一遍。
魔古人目光迴轉,怒吼道:「我乃雷神!卑劣的偷襲者,釋放我的主人!」
命運就是這樣巧合……安格瑪笑了笑。
「按照原本的歷史,奪走你力量的並非是我,而是他。」安格瑪回頭看向萊,指了指雷神。
什麼?……萊打量了一下雷神。
「他能給你最直觀的啟示。」
說罷安格瑪打了個響指,以磅礴的精神力量直接將萊陷入消沉後的所有時間片段輸送進了雷神的腦海。從洛肯背叛,奧杜爾與安其拉堡壘接連失陷、提爾犧牲,到近來發生的一切,盡數無保留的呈現了出來。
雷神的眼中閃動著光芒,身軀不斷顫抖,短時間內被灌輸如此海量的信息,饒是以堅韌的造物意志也有些吃不消。在此期間,他的兩名追隨者目欲噴火,只恨自己無法擺脫桎梏解救雷神。
過了一會,雷神的身軀不再顫抖,眼中光芒也消散於無形。
安格瑪適時收回了將其禁錮的魔力,雷神落到地上,大口喘起粗氣,震驚、困惑、失望等多種情緒,交替在眼中划過,半晌後猛地抬起頭來望向萊,聲音顫抖地問道:「這……這是真的嗎?這一切……不是你的計劃,不是你的宏圖偉略……這就是我尋找了七年的答案?」
面對麾下造物的發問,萊心中的愧疚感愈發濃重,苦澀道:「泰坦已死,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呢?」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雷神頓時瞠目結舌,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一拳砸在地板上,直接砸碎了堅固的泰坦殿堂,蛛網般的痕跡蔓延開來。
萊本以為這個造物得知真相後,會如自己一般陷入深深的消沉,可後者非但沒有,反而騰地起身質問道:
「意義?你怎能拋棄泰坦的神聖使命?」
萊震驚了,在這個造物身上,他居然看不出半點的退卻。為什麼?泰坦已經死了,為什麼這個微不足道的造物仍舊口念「神聖使命」,一副仍舊肯為其獻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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