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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瑪沒回話,繼續思索。
鱗片中的信息表明,這是一條獨立的時間線,依託於遭到墮落者荼毒的上古時間線存在,卻不會與其發生任何交互反應。換句話說,不管自己在這條時間線里做什麼事情,都不會影響到主時間線進程。
一種所作所為全然不受束縛,還不會造成任何後果的無拘無束感升上心頭,安格瑪突然意識到,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利用這一優勢做成太多太多的事情。肆意掠奪、任意攫取這條時間線中的知識和力量……助自己擊敗墮落者!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急忙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樣一來,自己又和墮落者有什麼區別?
「怎麼想就怎麼做,反正不用承擔後果。」
薩拉塔斯再一次洞察了宿主了想法,懶懶地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八百多萬個你都無法戰勝墮落者嗎?因為你太刻板了,刻板到迂腐,迂腐到冥頑不靈……醒醒吧,我的好鄰居,你們的戰鬥發生在會對主時間線產生不可逆轉的影響的上古時間線,你時刻需要擔心時間進程的完整,以防自己的莫名死亡,你本身就處於極大的劣勢地位。這種時候,還以原則束縛自己,又怎麼可能戰勝肆無忌憚的墮落者呢?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在這條時間線里不管你怎麼做,都不用承受任何後果。」
安格瑪冷哼一聲。
「八百多萬種可能……為什麼偏偏只有我穿越到了一條不會對主世界產生影響的獨立時間線里?我不傻,薩拉塔斯。這是你們的陰謀,墮落者故意將一條清晰的道路擺在我眼前,讓我明知前路如何,卻不得不走向墮落。他讓你來誘導我……我完全可以猜到你的計劃,你會蠱惑我前去吸收『亞煞極之心』的暗影之力,並慷慨地教會我在不受腐蝕的前提下將其掌握的方法。我會變得無與倫比的強大,然後你會建議我對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下手,掠奪他們的力量,甚至染指永恆之井……是的,我可以猜到你們的詭計。只要我這麼做了,終有一日,我會變成另一個墮落者,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我甚至懷疑,這枚鱗片都是他刻意留下的,因為諾茲多姆根本不具備這樣的力量!也許連那日發生的永恆龍襲擊事件都是他的騙局!什麼偶然穿越回上古?全都是墮落者為了將我引入歧途而布下的棋局!」
「精彩的推斷……」腦海中的女人拍起了手,但很快她的神情就嚴肅了起來,在繚繞的暗影能量中,森然恐怖至極,「只有弱者才會玩所謂的陰謀,愚蠢的凡人!你所謂的原則,只是粉飾自己面對未知力量時那份惶恐不安的藉口罷了,即便這是陽謀,是徹徹底底陽謀,你也沒有任何選擇。這是不是一個騙局,對你來說又有什麼區別?擺在你眼前的只有兩個可能:抱著所謂的『原則』,和八百多萬個自己一樣失敗身死,或是去戰勝墮落本身。你還在因為『原則』而止步不前嗎?太愚蠢了……」
安格瑪張了張嘴,他竟無法反駁。
「別這麼驚訝,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動機。畢竟你死了,我也註定消亡,所以我才好心提一些建議給你。你聽了我的建議,不管最終有沒有成功,我都會是最終的獲益者——你墮落了,如我所願。你沒有墮落,我繼續潛伏在你的身體裡,觀察你的一切。」薩拉塔斯又補充道。
但安格瑪卻聽出了異樣。
在這番話中,薩拉塔斯用了兩個牽強的預設觀點來增強說服力。第一,為什麼自己死了,她就一定會一併消亡?這並不絕對。第二,她字裡行間都透出對「自己無法順利清除她」的堅信不疑。
「唉……」薩拉塔斯突然嘆了口氣,「又在猜疑了。我說了,面對未知的存在,你們這些血肉生物永遠就只會把時間浪費在猜疑上。你是不是又要想:『薩拉塔斯這等存在絕不會犯這種明顯的邏輯錯誤,她是不是在故意誘導我』?」
話都讓薩拉塔斯說乾淨了,安格瑪一時語塞。
「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你太弱了,根本無法揣度我的意志。就像你無從判斷墮落者的動機一樣,這就是你處處落後於他的根本原因。」薩拉塔斯一針見血地說道,隨即再次補充,「現在好了,你又要懷疑我為什麼會什麼說了,『她故意以漏洞百出的語言將話題引向力量,誘導我追尋終將導致自己墮落的力量』,對嗎?」
說完,安格瑪剛剛捋清思路,薩拉塔斯就又搶白道:
「想通了?然後你又要反過來猜疑我這麼說的動機了,最終你會發現,自己陷入了無限的邏輯死循環……」
「醒醒吧,我說的,都是我想說的,與其說我不屑於以這種低級的語言陷阱蠱惑別人,反倒不如說,它的效率實在是太差了。」
「語言!血肉生物的思維廣度受限於語言,這是我不喜歡使用這種方式的最主要原因,稍微聰明點的傢伙,總能找到語言的漏洞——當然,也有你這種聰明反被聰明誤,還自我感覺良好的蠢貨。通常我會直接用暗影直接操控宿主的意志,就像我沒被封印之前對你做的那樣……但我現在不行了——哈,又一個語言漏洞,我是不是在說謊?」
「我能感知到你的心態變化,你已經對我的提議動心了,對嗎?因為種種條件的制約之下,從時間之力消散速度導致的緊迫,到我的提案的可行性與便捷性……凡此種種,註定你只能按照我布設的道路走下去,還沒有一丁點的辦法。什麼叫最高級的腐化方式?這就是。看吧,我是你無法揣度、無從抗拒的存在,這一點毋庸置疑。」
結束長篇大論後,腦海中的女子換了個姿勢,舒服地躺在了躺椅上。
詭異的思維畫面,詭異對話,詭異的一幕幕……安格瑪無言以對。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外邊的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星光龍伊拉貢擊殺了數十名魔古士兵,可卻後繼乏力,陷入了鏖戰。在秘術師的咒語中,十幾道魔力鎖鏈憑空顯現,從四面八方捆縛住了星光龍。
伊拉貢不斷掙扎,鎖鏈卻越縮越緊,直至徹底困住作為寶庫最後防禦手段的奧術生命體。
「把它從防禦機制中剝離出來!這會是一個很好的坐騎。」
魔古軍閥齊非見狀心滿意足地下了命令,幾名秘術師領命行事時,他拍掉戰鬥中沾染在披風上的灰塵,帶著人走上前來,停在了無形的屏障外。
「打開這道屏障。」
齊非大手一揮,對手下高聲呼喝,卻被那個守衛者叛徒阻攔住了。
「我必須弄清楚這個血肉生物出現在引擎里的原因,你們的到來可能影響到了引擎的運轉,這事關重大。」
「哼,我一刻也不想浪費!殺了這醜陋的生物就是!」齊非冷哼一聲,伸手一推,竟把守衛者叛徒推了個跟頭,眼現無窮的欲望,「納拉克煞引擎、這座秘庫里的一切,都將成為我征服一切的倚仗!」
守衛者叛徒怒喝道:「齊非,按照約定,你應該開放這座寶庫,供族人得以利用裡面的知識研究清除血肉詛咒的辦法,而非將它據為己有!」
齊非聞言大笑起來,「你們這些一直把自己封閉在『職責崗位』里抱殘守缺的傢伙都是蠢貨,你怎麼會傻到認為,我會履行自己的諾言呢?」
守衛者叛徒驚怒之中帶著深深的不解,「你以泰坦之名發過誓,齊非!你怎麼能……怎麼能……」
似乎在這位守衛者心裡,這根本就是不可能違背的誓言,有著莫大的約束力。
「你不清楚外邊的變化,我可以教你一課,這就是狡猾。你已經沒用了。」說罷,齊非對左右示意,立即有魔古士兵上前,一刀了結了這個守衛者叛徒。
屏障里的安格瑪暗自搖頭,明白了事情根源。
早先,秘庫的守衛者們忠誠履行著職責,卻對外界的一切漠視不管,包括身染血肉詛咒痛不欲生的同胞。一個守護者看不下去了,一面是早已消失了幾千年的主人萊登以及不再有任何意義的職責,一面是萬千受苦受難的同胞,或許過程中有諸多掙扎,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站在同胞一邊。
他深知自己無法改變守衛者們固執的想法,只得暗中與魔古軍閥們達成協議,引發了三個月前的襲擊事件,背叛魔封,關閉防禦設施,引狼入室……可卻不成想,在幾千年的動盪中,外面的同胞早已截然不同了。
就像許多隔絕於世的殿堂里的魔古守衛者一樣,只會按照既定的模式,像機器一般運轉,思維既耿直又單純,又怎麼會理解外界的爾虞我詐?
「趕快打開屏障!」
齊非不斷催促手下,完全無視了站在裡面的那個「弱小」的血肉生物。他知道,自己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那個醜陋生物的胳膊腿全都掰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