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人的名樹的影】(2/2)
裝備簡陋的人類民兵,正將屍體堆積到一起,準備點火焚燒。否則不出幾個小時,這些屍體就會站起來攻擊他們。
「我就要死了,安娜。」
寒風中,牆角下,一個衣不蔽體,面無血色的人類難民,對身旁的小女孩說著什麼。
小女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渾身髒兮兮的,抱著男人被亡靈鋒利牙齒咬穿的左臂,泣不成聲,「爸爸,你不會死的,你不會死的……」
「拿上吃的,快走吧。」男人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乾麵餅,塞到了女兒的連衣裙里。
「不,我不走!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男人撫摸著女兒沾滿泥土的金髮,悲悽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難捨。
他突然嘔出一口粘稠的鮮血,布滿血絲的雙眼猛然睜大。嘴巴大張,雙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女兒,牙齒不斷張開、閉合,發出「咔咔」的咬合聲。
「快……走啊!」男人竭力控制著自己,發出痛苦的嘶吼,一把推開了女兒。
小女孩被推了一個趔趄,結果又哭著撲向自己的爸爸。
安格瑪長嘆一聲,在男人咬開小女孩的脖子之前,上前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衣領,遠遠丟到了身後。然後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刀,一刀捅進了男人的腦袋。
男人的身體抽搐片刻,最後瞳孔飛快擴散,一歪頭徹底不動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的視線恰好停留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臉上的表情似是解脫,似是滿足,竟沒有一絲痛苦。
「啊!」小女孩發出悽厲的嘶吼,撲到安格瑪的後背上,牙咬手抓。
安格瑪忍著疼痛,儘可能在不傷到小女孩的前提下,把她從自己的後背上「摘」了下來。順手施放了一個法術,讓小女孩昏迷過去,抱在懷裡繼續尋找血精靈的破法者部隊。
路過一名女性人類民兵時,安格瑪把女孩交到了她的懷裡。
不是他不想幫,而是一路走來,安伯米爾里有太多這樣的難民和孩子,他根本就幫不了所有的人。他把自己的水袋和食物遞給民兵,輕輕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淚痕,然後離去了——不知道這孩子長大後,是會理解安格瑪的舉動,還是對他恨之入骨。也許……即便是理解,如果有機會的話,她也毫不介意把匕首捅進安格瑪的心臟,讓自己從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恐怖回憶中解脫出來……
麥迪文離去前的話,仍然在安格瑪耳邊繚繞——「時間線從不是非此即彼的矛盾結合體,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只希望你能在下次煽動自己的翅膀前思考清楚,好好想想自己的舉動,將招致多麼可怕的後果……」
安格瑪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找了將近十分鐘,他才在安伯米爾西面的開闊地上找到了要找的人。
滿地的亡靈屍體,腐化的土地、染病的松木,還有刺鼻的焦糊腐肉味,聞之欲嘔。
身穿輕便鎧甲的破法者們,將弧形長刃負在背後,正和民兵一同焚燒屍體。沖天火焰映照下,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你們的上尉在哪?」安格瑪高聲問道。
破法者們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但沒人說話,不一會就有一名身材高瘦,掛著上尉胸章,滿臉血污的破法者來到他身前。
上尉看看安格瑪,又看看他的身後,馬上明白了什麼,開口說道:「沒有援兵……大人,你是來命令我們撤離的嗎?」
安格瑪還沒說話,他就搖頭道:「來到這裡以後,我的職責就從保護奎爾薩拉斯的子民,變成了保護所有的生命,甚至不惜為此抗命。只有親眼見證過無辜者死於亡靈,很快又復生為嗜血亡靈的人,才能理解這種完全沒由來的轉變……我們不會撤退,我們會與人類共同堅守此地,為難民爭取時間。您可以解除我的軍職,但您無法將我從這裡帶走——誰也不會走的。」
他說話時,破法者們站到他的身後,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安格瑪,隱有同仇敵愾之意。
安格瑪沒有在這目光中退卻,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是銀月議會那幫只顧自身利益的議員。我們需要有人縱覽全局,顧及種族利益,自然也需要有人詮釋正義和勇氣。我不是來命令你們撤退的,而是來此評估戰局的,如果這裡值得增兵,那麼只要我一紙報告,後續兵力就會源源不斷地趕來。當然,我個人更傾向於增兵。」
破法者們眼前一亮,上尉狐疑地打量了安格瑪半晌,似乎想把他從身穿法袍、張口閉口都是利益的政客形象里擇出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樂於配合您的工作,大人。我就是這支中隊的上尉隊長,利亞斯·火翼。」上尉的口吻里仍然滿是不信任。
「安格瑪·晨星。」安格瑪朝他點了點頭,作為自我介紹的致意。
結果破法者們紛紛瞠目結舌,利亞斯·火翼倒吸一口涼氣,誠惶誠恐地單膝跪地,連聲說道:「安格瑪大人!居然是您!請原諒我先前的不敬,我,我……」
安格瑪撓了撓臉,都說人的名樹的影,他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自己的影響力了。
不就是做了點小事,名聲真有這麼大?
「亡靈又……又進攻了!」剛要叫利亞斯起來,旁邊就跑來了一個民兵,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不消下令,訓練有素的破法者們立即從背後摘下長刃,回身做出戒備姿態,十幾秒就組成了防禦陣型。
一道黑線,正從松木林地邊緣緩緩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