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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狼吞虎咽的洛瑟瑪,莉亞德琳不免想起了曾經一起冒險的經歷。有一次,他們被阿曼尼巨魔抓住了,被嚴刑逼問關於奎爾薩拉斯防務的機密。一同遭受非難的,還有兩個她至今也不願提及姓名,也不願回憶的人。
一個最終背叛了奎爾薩拉斯,將班迪諾爾屏障的秘密出賣給阿爾薩斯,成為了王國淪陷,無數精靈慘遭屠戮的幫凶。另一個,則因在那場戰爭中見證了諸多死難而陷入絕望,靠著每日吸食法力水晶度日,最終淪為了失心者——哪怕安格瑪帶回了太陽井的化身,將有擴散之危的魔癮消滅在搖籃之中,那個人也未能倖免。
這兩個人,都和洛瑟瑪一樣,是曾與莉亞德琳出生入死的同伴和密友。她很懷念那段日子,實際上,她一直清楚洛瑟瑪對自己的感情,只是……
只是後來的事情,讓她無心他顧。奎爾丹納斯島保衛戰中,對她而言,有如養父一般的導師馮德洛爾的死,徹底擊垮了她。她不再信仰聖光,拿上了釘錘,走上了戰爭的前線,靠血肉搏殺來化解心中的仇恨與絕望。
莉亞德琳就是在那時候,染上吸食法力水晶的毛病的。
她也知道,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洛瑟瑪對自己的關照。他不是那種會把關心掛在嘴上的人,只會默默地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關切,並把自己偽裝的很好,裝成是不經意所為的樣子,所有的舉動,全都竭力控制在一個親密的朋友所能做到的、所該做到的範圍之內,而絲毫不會有所逾越。
莉亞德琳心知肚明,因為他怕,怕感情這件事一旦捅破,就會迅速駛向未知的方向——有可能好,有可能壞。但他承受不了壞的結果,哪怕可能性極低,卻也會斷送目前僅有的溫暖。
那段時間,莉亞德琳的住所外,總會多一些包裹。裡面裝著的,是不知來源,卻非常精純的法力水晶。包裹從未署名,遞送包裹的人,也從沒露過面,甚至連蹤跡都不留下一丁點。
可莉亞德琳就是知道,法力水晶是洛瑟瑪為自己送來的。
不多,也不少。滿足她的化解心中煩悶的渴望,卻又不多到一經吸食便會損害身體的程度,剛剛好。正是洛瑟瑪的作風。
後來,在納魯的幫助下——現在,莉亞德琳知道,是外域的阿達爾關照著血精靈,也幫助自己重拾了昔日的信仰——她重新踏上了曾被自己棄若敝履的聖光之道,又因安格瑪帶回的聖契,成為了血精靈歷史上第一名聖騎士,並組建了血騎士團。
她就更忙了,洛瑟瑪也是。戰爭的陰霾越發濃重,兩個人都沒時間管顧彼此,莉亞德琳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直面洛瑟瑪的感情,但她也明白,洛瑟瑪從未放下過自己。
於是,兩人就這麼耗到了現在。她依舊無法忘懷,月夜下兩人的交談。
實際上,若是直視心底的情感,她必須承認……自己已經離不開洛瑟瑪了。
畢竟自己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影子,不是麼?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也在。在自己最艱難的時期,他也片刻不曾離開過。
正思索間,洛瑟瑪·塞隆已經吃完了。正用方巾擦嘴,並將杯盤餐具收拾好,使用魔法戲法幫著她清洗。
「我真是太餓了,上午從丘陵中部回來以後,一直在逃離天災大部隊的圍困,到現在剛吃上第一頓正經飯。謝謝。」洛瑟瑪再次道謝。
「你去那邊做什麼了?」莉亞德琳好奇問道。
洛瑟瑪苦笑著搖了搖頭,「偵查任務。我總算明白,原來那些蘇拉瑪的法師也不是萬能的。還得需要我們把偵測裝置放到內陸去……」
說話間,兩人走出了帳篷。
「那我就回去了。他們應該搭好營房了。」
「嗯。」
莉亞德琳點點頭。可對方剛一轉身,她卻忍不住說道:「等等……」
「怎麼了?」洛瑟瑪回過身來。
莉亞德琳眨了眨眼,輕聲問道:「之前那些法力水晶,是不是你送來的?」
洛瑟瑪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突然有朝一日被搬上了台面,那這便意味著兩人的關係,即將迎來某種意義上的轉變。好的,或者是壞的。
一時間,遊俠將軍的目光里既有期待,又摻雜著難以言喻的恐慌,好似生怕會失去目前小心翼翼維持著的「友情」。
他沉默了兩秒,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可真傻。」一個笑容綻放在莉亞德琳的臉上。
洛瑟瑪見狀,整個人都放鬆了下去,他在原地站了一會,最終點頭說道:「那……我就回去了?」
語氣很輕鬆,宛若心底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嗯。」
洛瑟瑪轉身走向了遊俠營區,腳步雖然一如既往的沉穩,但還是能看出來,在這沉穩之中,還夾雜著抑制不住的歡快。
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莉亞德琳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這層窗戶紙……好像還是捅破了。兩人的關係,也即將迎來轉變——她和洛瑟瑪都希望見到的轉變。
她忍不住在心裡呢喃起來,洛瑟瑪真是個傻瓜。就如同一個在兩難的選擇面前遲遲不肯前進,唯恐失去一切的傻瓜。
可又傻的可愛,傻的讓人心疼。
她一直目送著那道背影,直到對方在遊俠營地的營門前駐足回望。
這一次,莉亞德琳沒有躲進帳篷——她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每當洛瑟瑪為自己送來法力水晶時候,都躲在房間裡聆聽門外的聲響了——而是伸出手,溫柔地朝著遠方的身影揮了揮。
「快去睡覺,傻瓜。」她把雙手籠在嘴邊,用口型輕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