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七章 心弦緊繃(1/2)
這次來張家口,謝昌雲還是住在軍區大院帶月亮門的那個小院裡,不過他除了應酬之外,午飯晚飯基本都是與王秋一起在李一權家吃,就相距一百多米的距離,謝昌敏肯定不會讓弟弟和弟媳婦另外開伙。
十四號吃完晚飯之後,李一權跟著謝昌雲一起回到了他的小院,過了一會兒鄧漢祥、傅作義、張學良和趙一荻也相繼來了。
明天是外蒙古公投的最後一天,大家心裡都不平靜,都想找個地方暢述一下以緩解壓力,因此彼此見了面都是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王秋先是給李一權泡了半壺信陽毛尖,一見人來多了便趕緊的又重新沏了一壺。這個信陽毛尖是上個月初採摘的嫩芽,味道清香卻不濃重,因此一各普通的瓷茶壺裡差不多要放上小半兩茶葉,才能泡出碧綠的色澤和可供回味的甘爽來。
謝昌雲這才來帶了不少今年新下來的綠茶,滇綠、都勻毛尖、衡山雲霧、廬山雲霧、碧螺春、黃山毛峰、龍井這些名茶都有,這幾天差不多都送了人,其中謝昌敏和王秋還帶去了北平好幾斤,換回來的賀子珍給的好幾筐櫻桃和十幾盒宮廷糕點,也被謝昌雲讓分給了大家,張學良等人那裡都有送過。
大家也都習慣了謝昌雲這種走到哪裡都是大派送的做派,所以除了那木濟勒色楞之外,也沒有人與謝昌雲客套,送來什麼都痛快的照單全收,也不必專門道謝和回禮,只有那木濟勒色楞第一次回送了一對前清宮廷里傳出的玉如意,第二次又要回送一串顆粒如榛子般大小的珍珠項鍊,結果被張學良給攔下了。
張學良按輩分雖然比那木濟勒色楞矮一輩,但地位卻在那擺著,於是便鄭重的告訴那木濟勒色楞,「貴重禮物送一次也就罷了。以後再要來往,一些草原上的土特產就可,數量上也不必太大。」
那木濟勒色楞道:「這樣能行?」
張學良道:「你就是把你的王府送空了,謝副委員長還不一定能看得上。你不太了解他,他極能賺錢卻不貪財、富可敵國卻不誤國,這些年花在外蒙古的兩千多萬,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拿出來的。你若真有心結交他,更重要的是以誠相待。」
鄧漢祥二十年代中期曾擔任過段祺瑞北洋政府的國務院秘書長,那時與那木濟勒色楞有過交往,也算是舊識了。而今鄧漢祥既是謝昌雲的私人顧問、又是謝家三少爺的干爺爺,那木濟勒色楞求問鄧漢祥,得到的也是與張學良同樣的說法,這才徹底收回了以財物結交謝昌雲的念頭。
五月中旬的張家口,到了夜晚還有些絲絲的涼意,滾熱的香茗由口中暖至
腹腔,立刻給人帶來了很舒適的感覺,各種話頭也就扯開了。
來的都是有城府的人,誰也不會直截了當暴露自己的心境,只是拿著一些開心的話題來排解心中的焦躁,說著說著就扯到了張學良與傅作義十九年前的對手戲上。
要說張學良與傅作義絕對是老交情了,不過最初不是朋友的那種交情,而是戰場上的對手。1927年傅作義作為晉軍守涿州的主將、與奉軍主帥張學良在涿州從十月中旬一直打到了十二月底,硬是以不足萬人兵力抗擊住了幾萬奉軍的攻城,最後雙方談判,傅作義才放下了武器走出涿州城,由張學良親自把他接到了天津,給予了很好招待不說,最後還放任他逃回了山西。
談到那次涿州之戰,張學良道:「戰術落後呀!與現在無法同日而語。我們奉軍在涿州外圍有二十多門大炮,還有十幾架飛機助陣,我自己都駕著飛機飛到了涿州上空觀察。可是炮火分散使用、步兵炮兵前後脫節、飛機也不能跟地面配合,結果反倒成就宜生兄成了守城名將。」
傅作義笑道:「幸虧張副主任所說這樣,否則要是以今天的戰法、兵力武器原封不動,涿州城就是我的最後歸宿了。」
張學良道:「宜生兄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雖然我對你睜隻眼閉隻眼,可你在天津也不能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溜走了。」
傅作義道:「我要是真打招呼,能不能走得了就另說了。用謝副委員長的話形容,就是什麼時候都得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張學良道:「幸好東北後來易幟,不然我們再次兵戈相見,我就不會再把你放走了。」
傅作義先是拱手、然後又端起茶盅道:「我這裡以茶代酒向漢卿兄賠罪了!」
張學良也端起茶盅一飲而盡,「如此我也不與宜生兄計較了!」
鄧漢祥道:「從辛亥年武昌起義至去年三十四年間,各類人物像走馬燈一樣的換,今天敵人、明天朋友、後天又反目為仇,內戰外戰始終沒有停息過,致使國家民族飽嘗苦難、有志之士泣血枕戈。如今國家臨近大統,分離之地有望回歸,細細想來,昔日恩仇情仇皆為過眼煙雲。」
張學良道:「是呀!我當過剿共司令,謝副委員長和李司令當過紅軍;我是北伐對象,宜生兄是北伐將領;辛亥時鄧先生為起義軍湖北都督府參議,段祺瑞為清軍進攻武漢的總指揮,後來段祺瑞任北洋政府總理,鄧先生又任國務院秘書長;而先生這一職務的丟失,又與奉軍入關不無關係。是國家和民族的危亡、是重振中華的責任,讓我們最後走到一起來
了。」
鄧漢祥笑道:「說起來紅軍入黔和如川的時候,我和昌雲還是敵人呢!對了,廖主任和昌雲初次相見的故事那才叫精彩呀!什麼時候讓廖主任親口跟你們述說,才能真實體會其中的扣人心弦。」
謝昌雲端起茶壺給眾人續了一圈水,然後道:「夢一樣。就說李司令吧,民國二十一年他調到紅軍教導隊當我的副手,可哪想到後來我還得叫他姐夫?我給他倒茶他連屁股都不抬。最大的差異還是介公,我在紅軍的時候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可現在蔣夫人竟然把我兒子認了干孫。許多事看似巧合、但又是溶於歷史演變的必然之中。」
對謝昌雲的話,眾人先是看著李一權尷尬直笑,後又是頻頻的點頭。
等馬蘭兒換上的第二壺茶喝淡了,眾人就一起起身告辭,趙一荻也和王秋從另外的房間走了過來。
把客人送到了月亮門處轉身朝回走,謝昌雲見王秋的情緒有些低沉,於是就問道:「丫頭,是不是想北北了?」
王秋低著頭「嗯」了一聲,接著又道:「沒事的,想一會兒就過去了。」
謝昌雲摟住王秋的腰勸道:「當初欣怡姐也有這個經歷,那是打武漢的時候,果果才不到兩個月大,欣怡姐上前線一去就是十八天,想果果都快想瘋了,最後還是挺過來了。這回我們用不了那麼長時間,最多再……有五天就可以回去了。」
王秋道:「哥,不用考慮我,你只管把你的事都辦完。」
謝昌雲攬著王秋走進了屋子,「我還不是也想小傢伙們,巴不得早點回去。搖窩裡三個咿呀的叫,面前還站了好幾個,我就像個司令。」
王秋被逗得一樂道:「是童子軍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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