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六 乾坤一擲（2/2）

朱老總皺著眉頭說：「你是站著說話腰不疼！五塊錢，可以買三十多斤大米，足夠一個壯小伙吃一個月了，寧夏的戶口足有百萬戶之多，保守一點也得補償五百萬元，我們哪來這麼多物資給他們？」

一號首長說：「是啊，如果買不到東西，印得再漂亮的鈔票也不過是一堆廢紙而已，老百姓在這上面吃的虧太多了，被坑怕了！」

薛劍強說：「放心啦，沒事的，大不了我從那邊訂購一批大米過來……印度大米怎麼樣？口感是差一點，但勝在便宜啊！」

經他這麼一說，大家才想起自己還有個運輸大隊長……只要這位運輸大隊長手裡還有錢，就不存在缺乏物資的問題！

錢是什麼玩意？不就是紙嘛！只要有技術有設備，這玩意想印多少就印多少。錢並身並不是財富，真正的財富是可以兌現的物資，如果沒有物資，錢也就失去了意義。朱老總和186這麼遲疑倒不是小氣，而是窮怕了，聽說一下子要撒好幾百萬出去，第一反應就是要完蛋，如果按照糧本位來計算，這麼多錢可以買到好幾萬噸糧食，現在邊區哪有這麼多糧食拿出來兌換！但是有這位運輸大隊長在就不一樣了，不就是幾萬噸糧食嘛，小意思！

於是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基層幹部迅速得到指示，大肆宣傳說要對寧夏、綏遠人民在戰爭中所隨承受的損失作出一點補償，每戶人補償五塊錢。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從晚清一直到抗戰，戰亂連綿近一個世紀，億萬百姓流離失所，餓蜉遍野，可曾有哪一個掌權者說過要給老百姓一點補償的？老百姓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群雖然很瘦，但還是能吸點血的綿羊罷了！但是現在邊區政府卻主動提出要作出補償，而且補償的不是拿來擦屁股都嫌糙的邊幣和法幣，而是印刷精華、信用十足、購買力很強的的石油票喲！石油票有多值錢？一塊錢能買六斤大米！還是那種質量上好的、不帶一點砂子的大米！五塊錢，已經可以滿足一個三口之家大半個月的生活所需啦！寧夏和綏遠百姓的第一反應就是臥槽，居然還有這樣的好事！？雖說很多地頭蛇都在忽悠他們說紅腦殼不安好心，這是在收買人心，但是老百姓表示我們很樂意被收買！所以那些基層幹部每到一地，家家戶戶都是打開大門熱情相迎，跟以前的冷漠和警惕大相逕庭————誰會跟給自己送錢的人過不去嘛！

而邊區政府也真是說到做到，那些基層幹部是帶著一袋袋嶄新的鈔票下鄉的，每進一戶人家就登記戶口，然後發錢，每戶五塊，爽快得很。有人提出孤寡老人和寡婦生活很艱難，是不是可以多給點，他們立即就同意，孤寡老人多給一塊，帶著孩子的寡婦則多給兩塊。很多老百姓拿到錢之後翻來覆去的看，彈著鈔票聽著那爽然的聲音，心裡那叫一個爽。最妙的是發完鈔票後不久就有三輪車拉著成車的貨物下鄉叫賣，米麵油鹽醬醋棉布鞋襪一應俱全，而且樣樣都質量上佳。在山喀啦里窮怕了的老百姓終於享受到了瘋狂購物的樂趣，揮舞著鈔票將三輪車圍得嚴嚴實實，買這個買那個，每買到一樣東西都是愛不釋手。最受歡迎的東西就是米麵，質量極好，一點雜質都不摻，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很多老百姓靠著地瓜野菜過日子，發了一小筆財，第一件事當然是給自家那空蕩蕩的米缸增加點東西啦，米麵成車運過來，然後成車賣光，生意火爆得不得了。解放鞋也極受歡迎，這種鞋子結實透氣，穿著它走路帶風，雖然一雙要六毛錢似乎有點貴，但很多人還是咬咬牙買了一雙，善待一下自己的腳丫。然後就是鹽了，用塑膠袋密封著的那種，打開來那粉末狀的鹽跟雪一樣白，有好幾位見過世面的秀才都說放以前這是皇帝才有資格享用的雪鹽，是貢品來著，但這麼好的鹽，也就兩毛錢一包，真的太便宜了。缺鹽缺怕了的老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買了四五包，夠吃好幾個月了！

這一舉動迅速為邊區政府贏得了綏遠、寧夏兩省老百姓的民心。這年頭老百姓實誠得很，不管是誰，只要能讓他們過得好一點，他們連命都能豁出去。但是很遺憾，絕大多數人眼裡都沒有他們，對他們除了壓榨還是壓榨，除了剝削還是剝削，何曾有人想過要給他們一點福利，讓他們過得好一點？現在邊區政府算了開了先例了。但是這點錢是不經花的，太窮了，啥都缺，驟然有了錢，又看到這麼多自己緊缺的好東西，管不住手再正常不過了，等到他們從購物狂歡中冷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口袋裡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老百姓倒也實誠，都認為這樣的好事能有一次已經是祖上積德了，不好意思再去要錢。他們主動跑到幹部那邊去，求介紹個路子到延安、長慶或者榆林去找份工作，「長工短工都沒問題，我們有的是力氣，不怕苦，什麼活都能幹，只要有工錢拿就行了！」

這就是撒下那幾百萬換回來的最珍貴的回報。在意識到石油票的強大購買能力之後，在意識到外面的世界竟然擁有如此豐富的物質，而自己能通過出賣氣力去換取很多自己需要的東西之後，那些生活在閉塞的環境下生活了數百年的老百姓的心就像脫了韁的野馬，再也拽不回來了。他們渴望能到那些據說有很多工作機會的地方去，通過辛勤的勞動去賺取財富，不需要太多，一個月能有五塊錢寄回家，就能讓家人過得很好了！

寧夏和綏遠迅速安定了下來，雖然還有不少頑固之輩潛伏在暗處明里暗裡跟邊區政府唱反調，但大勢已經倒向邊區政府，他們不過是一幫跳樑小丑而已。

這是一種全新的思路：不去討好掌握了大量資源、貪得無厭的地主鄉紳階層，反過來讓占絕大多數的窮苦老百姓獲利，擺脫地主鄉紳的控制站到邊區政府這邊來。這一模式一號首長早在紅軍時代就一直在主張和施行，這次只是依葫蘆畫瓢，但效果出人意料的好，誰讓紅腦殼們現在有錢了呢？有錢了，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這乾坤一擲確實有著無以倫比的威力，好幾百萬發下去，寧夏和綏遠的地主鄉紳階層一切反對邊區政府的努力都化作泡影了，任憑他們怎麼黑都沒用，老百姓看到的只有實實在在的好處————不服氣的話你也擲幾百萬跟邪惡的紅腦殼們對砸？記得要擲石油票，還要準備好相應的物資喲親！法幣這種擦屁股都嫌糙的玩意兒有多遠死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