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六 失意的大將1(2/2)
儘管早有準備,接到這份電報的時候,崗村寧次心裡還是一陣苦澀。幾個月來連戰連敗,先是在綏遠丟了五個師團,接著在蘇北損兵數萬,跟著中原大戰一敗塗地,綏遠、山西、山東、河南、蘇北、兩淮全部丟失,這一次次慘敗早就耗盡了大本營對他的信任,也讓他在陸軍軍部中聲名掃地,這次大本營召他回去,說是述職,其實就是撤銷他一切職務,接下來他也只能在預備役里呆著,等待戰爭結束啦。這樣的結局,對於一位將軍而言無疑是恥辱到了極點,但他也只能接受,誰讓這幾個月來他打得那麼爛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接手這個爛攤子的是日本少有的戰略大師,石原莞爾。現在他正與石原莞爾相對無言。
跟軍部那些熱血上腦,腦子還沒有軍功章大,一門心思想一口把中國吞下去的昭和參謀不一樣,石原莞爾一直極力主張蠶食,穩紮穩打,具體就是先充份消化東北,再向關內進軍,蠶食華北,然後再推向華中……一步步的推進,每次吞併一塊地區立即擺出息事寧人的姿態,跟中國政府達成和解,同時支持中國的反政府武裝不斷向執政党進攻,挑動內戰讓中國把血流干,為徹底征服這個龐然大物鋪路。他尤其反對為了解決眼下的危機而向美英開戰,他始終認為日本只是資源小國,哪怕占領了朝鮮、東北、台灣,也改變不了這一現實,就日本這點本錢,對上美英這兩個龐然大物,毫無勝算!他作了一個形象的比喻:「如果把這場戰爭比作一次賭局,每注五千的話,日本最多只有十萬元本錢,而美英卻有一千萬元……不跟美英開戰,我們的資源是漸貧,如果跟美英開戰,那就是驟貧,我們將會在空前慘烈的消耗戰中將有限的本錢迅速消耗殆盡!」在日本那狂熱的政治氛圍中,他這種言論自然是很招人討厭的,就連裕仁天皇都不待見他,找個理由將他軟禁了起來,省得他一天到晚淨在自己面前說些泄氣的話。但很不幸,此後幾年的戰爭走勢都讓他一一言中了,以至於監視他的日軍憲兵都成了他的信徒。
本來,不出意外的話,石原莞爾也只能一直被軟禁,充當戰爭的看客,直到戰爭結束。但是華北戰局糜爛得一發不可收拾,崗村寧次連戰連敗,綏遠、蘇北、兩淮、山東、河南、山西紛紛被紅色浪潮淹沒,華北方面軍在紅色軍團一系列疾風驟雨般的打擊之下隱隱呈崩潰之勢,侵華日軍面臨著空前的危機,崗村寧次已經不適合再擔任派遣軍總司令之職了,必須撤換,否則會嚴重影響士氣,但又沒有人肯接手這個爛攤子,沒辦法,只好讓石原莞爾上,希望他能夠創造奇蹟。所以我們的石原先生糊裡糊塗的從軟禁處被放了出來,又糊裡糊塗的來到中國,成為對華派遣軍最高司令官……
糊裡糊塗的成了百萬大軍的統帥,石原莞爾卻沒有半點欣喜之色,因為跟崗村寧次聊了一陣子他就知道自己接手的這個爛攤子到底有多爛了。說白了,他就是出來背黑鍋的。只要是腦子正常的,都不會喜歡當這個接盤俠。很顯然,石原莞爾腦子完全正常,所以現在他苦笑著對崗村寧次說:「崗村群,我真羨慕你啊……你現在是無官一身輕了,我呢?還得繼續扛這副擔子,直到它把我壓碎為止!」
崗村寧次同樣笑得很勉強:「石原君,難為你了……如今華北戰局潰敗之勢幾乎不可逆轉,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縱觀整個日本,有能力力挽狂瀾的,就只有石原君一個啦,拜託了!」
石原莞爾苦笑:「你們也太看得起我了,戰局糜爛至此,我能有什麼辦法?」搖了搖頭,打心裡覺得天皇太坑爹了,聽不進他的建議將整個局勢弄得不可收拾也就罷了,還把他推出來背鍋……但是有什麼辦法呢?人家是天皇,幾千萬日本人心目中的神,他的話就是神諭,沒有人能夠違抗的,別說讓石原莞爾背鍋,就算讓他剖腹自殺,他也只能乖乖的剖開自己的肚子研究自己腸胃顏色的份!他無奈地說:「崗村君,你對當前的局勢有何看法?」
崗村寧次沉默半晌,說:「危險,當前華北戰局可以說是危險到極點了。」他走到地圖前,用指揮棒比劃著名:「蒙古高原一直到渤海,這一遼闊的地區集結了一百五十萬意志最為堅定,裝備最為精良的軍隊,外蒙、綏遠、寧夏、陝北、山西、河南、山東、蘇北、兩淮、河北大部……這些地區都盡數落入他們之手,帝國軍隊在華北,只剩下寥寥可數的幾座堅城還在堅持。他們擁有最好的坦克、火炮、戰機,擁有悍不畏死的士兵,憑這幾座堅城想擋住他們,是不可能的,河北丟失只是時間問題!」
石原莞爾擰著眉頭問:「平津也守不住嗎?」
崗村寧次搖頭:「不可能守得住……是的,以華北方面軍現在的實力,不可能守得住平津!」
石原莞爾眉頭皺得更緊:「他們的戰略企圖到底是什麼?在幾個月里他們已經從我們手中奪走了好幾個省份,他們自身也傷亡近十萬人了,還在猛攻不止,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崗村寧次嘴唇一掀,吐出兩個字:「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