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四 棚戶區(1/2)
一架里-2運輸機以兩百五十多里的感人時速慢騰騰的飛過荒涼的大西北,飛機上,二十多位蘇聯技術專家正無精打采的聳拉著腦袋,對地面那壯美的風光絲毫提不起興趣來。
這趟旅程實在是太漫長了一點,從蘇聯各個崗位被緊急抽調到莫斯科集合,然後一路輾轉抵達哈薩克斯坦的阿拉木圖,再從哈薩克斯坦換乘飛機抵達迪化,再從迪化飛往延安,他們就連是在睡覺的時候都是在趕路,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誰他娘的受得了?當然,最難受的是……沒伏特加喝了。
是的,沒伏特加喝了。伏特加對蘇聯人來說跟血液同樣重要,這種辛辣暴烈、一點火星點能點著的液體賦予了蘇聯人莫大的勇氣和火一樣的激情,離開了伏特加,這些北極熊都不知道日子該怎麼過!長時間沒有伏特加喝的惡果已經顯露出來了,這些毛子一個個無精打采,脾氣暴躁,衝動易怒,連機組人員都不大敢去招惹他們,生怕挨揍。倒不是打不過這些專家,只是人家個個都是高級技術專家,蘇聯的寶貝,他們敢還手?所以還是躲著吧。
哦,對了,在飛機下方是一列噴著濃煙性性飛馳的列車,想必列車上的毛子們也跟飛機上的一個鬼樣,無精打采,哈欠連天……
一個四十五歲,有著一頭金髮和一把大鬍子,手指關節粗大布滿角質的毛子砰地一拳捶在機艙上,發出一聲大吼:「這趟旅程到底什麼時候才算完?我受不了了!我要回莫斯科!不,回烏拉爾也行!」
帶隊的那個老頭子大概是這幫毛子中最正常的一個了,他是蘇聯地質專家,一輩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足跡遍及整個蘇聯,為蘇聯找到了數個大油田和兩個大型鐵礦,還有一個儲量驚人的氣田。他叫拉夫羅夫,現在六十歲,一個挺乾淨挺安靜的老頭子,閒著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看與工作無關的書籍,比如說騎士小說、散文、詩歌什麼的,現在他手裡正捧著一本普希金詩選看得津津有味,聞言抬起頭來看著那個小了自己十幾歲的傢伙,淡淡的說:「伊柳申科,你又在發什麼瘋?」
這個叫伊柳申科的是個機械專家,精通各種大型機械設備的組裝、維修和模具製造,嗜酒如命,脾氣暴烈,曾有過醉酒後把人捅傷的惡劣紀錄。史達林表示他專治這種渣渣,而他治這種渣渣的方法非常簡單,那就是直接把丫扔西伯利亞砍半年木頭。如果這樣都還治不好,算你狠,格拉古勞改營歡迎你!在慈父無微不至的關懷下,伊柳申科改掉了爛酒的臭毛病,脾氣也好了很多,業務水平更是大有長進,在工作中表現出色。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那脾氣仍然是很臭,尤其是在沒酒喝的時候,更是變本加厲,現在已經在飛機上呆了十多個小時,滴酒未沾,他的脾氣能好到哪裡去?不過他可不敢沖拉夫羅夫發火,只是悻悻的說:「這趟旅程實在太漫長了,很難受,不是嗎,教授?」
拉夫羅夫繼續低頭看書:「如果連這點考驗都經受不起,你趁早退黨好了,別給我們黨員丟臉。」
伊柳申科咕噥:「我也就是隨便抱怨兩句罷了,還沒到要退黨的地步吧?」
「我贊成伊柳申科同志的說法,這趟旅程實在太漫長太難受了。」這回說話的毛子是烏克蘭人博伊卡,他是巴庫油田一個煉油廠的副廠長,也跟石油打了一輩子交道,業務水平很高,但是跟伊柳申科一樣,脾氣不好,容易得罪人,所以貝利亞挑人的時候煉油廠第一時間把這貨推薦過來,眼不見為淨嘛。現在這個毛子哈欠連天,腦勺上那一小撮總是高高聳起的呆毛都聳拉了下去,證明這位仁兄精神狀態欠佳,該補充一點名為「伏特加」的燃料了。他打著哈欠說:「更艱苦的環境我們都經歷過,這一點旅途的困苦算得了什麼?我們最難受的還是到了中國之後沒法正常展開工作啊,這個國家一點工業基礎都沒有,更別提石油了!我怎麼看這個國家都不像是有石油的樣子,上頭肯定是在拿我們尋開心!」
拉夫羅夫睨了這小子一眼,淡淡的說:「永遠不要小看一個擁有上千萬平方公里版圖、四億人口的國家。」
博伊卡說:「我沒有小看他們!但是不管從地質學哪個學派的理論來判斷,這個國家都不像是有石油的樣子……」
拉夫羅夫說:「沒有人能證明現在這些理論就一定是對的,現在的地質學還很年輕,只能相當於一個八歲的小孩,根據一個八歲的小孩的理論來斷定一個國家有沒有石油,很幼稚。」
博伊卡聳聳肩,說:「好吧,達瓦里希,我爭不過你……只希望中國同志沒有拿我們開玩笑,到了目的地之後真的有石油源源不斷地從地底下噴出來,通過輸油管輸送到工廠供我進行分析和提煉……哦,還有伏特加!石油和伏特加是我的最愛,離開了這兩種液體,我的生活就沒有陽光了!」
拉夫羅夫沒有繼續討論下去,他用最輕柔的動作合上書頁,將它放進一個盒子裡,然後放入行李箱。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走到舷窗前,在幾千米高空中俯視著下面連綿起伏的山巒原野和奔騰的黃河,心情激盪,發出一聲低嘆:「壯美啊,巍巍大國!你會成為蘇聯的好夥伴嗎?」
黃土高原在機翼下方隆起,延安到了。首先出現的就是一條長達數百米的跑道,是土路,但是被夯得極為結實、平整,里-2降落的時候居然一點顛簸感都沒有,這讓這些蘇聯專家有些驚訝,這樣的土木工程能力可不是誰都具備的哦!飛機停穩後,艙門打開,專家們提著各自的行李箱走下飛機,馬上就被跑道不遠處那一排排金屬房屋給吸引了目光。這種金屬房屋呈長方形,長度十米以上,寬度在兩米左右,裡面的空間並不大,但如果單純是居住,那肯定是夠了。懂得經營的沒準還能在裡面弄個小廚房小衛生間什麼的出來呢。這玩意確實是房子,開了門窗的呢,但是這麼古怪的房子他們還是頭一回見,都咂咂稱奇,伊柳申科更是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不是說中國很缺乏鋼材的話?怎麼會有這麼多金屬拿來造房子?」
博伊卡說:「鬼知道!」
中國同志熱情的迎了上來。帶隊的是新鮮出爐的工業部部長,姓陳,就叫他陳部長好了。部長大人操著一口流利之極的俄語向這些遠道而來的專家們問好,跟他們握手,然後帶他們前往事先給他們安排好的生活區。他說:「蘇聯的同志們,我們為你們準備了舒適的住房,你們肯定會非常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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