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追夢赤子(2/2)
薛劍強叫得更響了:「這還叫好啊?」
蘇菲說:「很好啦!以前哪有這麼好的條件,像山神廟、山洞、茅屋、民房,我哪裡沒有呆過?哪裡沒有被我當成過野戰醫院?以前是做夢都不敢想自己建一所醫院啊。」
薛劍強沉默片刻,說:「讓他們把地基挖得深一點,挖好地基後先別動工,等我把鋼鐵水泥弄回來再動手不遲。」
蘇菲很驚訝:「你還能弄到鋼鐵水泥?」
薛劍強說:「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這是我軍第一所正規的野戰醫院,必須建得高大美觀,不然多沒面子?」
蘇菲正色說:「薛同志,我必須糾正你,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建醫院是為了救死扶傷,不是為了一錢不值的面子!」
薛劍強連連作揖:「是是是,蘇菲同志,我知道錯了,多謝你提醒我!」
蘇菲噗地笑出聲來,笑顏在溶溶月色下綻開,仿佛一株沾著露水徐徐綻放的玉百合,令薛劍強心簇動搖。她小聲說:「不過如果你真的能從國外帶些鋼鐵水泥回來幫我們建起一幢大樓也是好的,至少傷員住院的條件會好得多……」
薛劍強說:「那就這麼定了?」
蘇菲用力點頭:「嗯,如果不耽誤正事,你儘量帶些鋼鐵水泥回來吧。」
工地煙塵滾滾,也沒什麼看頭,蘇菲呆了一會兒就呆不住了,兩個人繼續往郊外走。
晚風帶著絲絲暖意吹過,路邊的大樹那光禿禿的樹枝正在爭先恐後的發牙、開花,寒冬已經過去,春姑娘含羞帶笑,翩躚而來,用輕輕的腳步在這片苦難深重的土地上踏出一片片蔚藍的祝福,哪怕是在黑夜中也能聽到她的腳步聲。一輪皎潔的明圓升起半空,蘇菲哼起歌來,聲音很小,聽不清她在哼什麼歌,但很好聽。薛劍強忍不住問:「你在哼什麼歌啊?」
蘇菲臉一紅,說:「是我們上海的民謠,我記不全歌詞,只好哼哼啦。對了,你會唱歌不,唱一首聽聽唄。」
薛劍強說:「我可不敢唱,我這破鑼嗓子吼出來,能把人活活嚇死。」
蘇菲笑:「哪有那麼誇張?隨便唱一首嘛,我想聽。」
這真的把薛劍強給難住了,唱什麼好呢?他會唱的歌也不算少,但合適唱出來給蘇菲聽的沒幾首,總不能給她唱《我們都是神槍手》或者《我們的隊伍向太陽》這類歌曲吧?猶豫良久,他說:「那我給你唱一首吧,唱得不好你不許笑啊。」
蘇菲點頭:「你唱吧,我不會笑的。」心裡加了兩個字:「才怪!」
於是薛劍強清清嗓子,吼了起來————沒寫錯,真的是吼出來的,這首歌本來就是用來吼的: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我想在那裡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
用力活著用力愛哪怕肝腦塗地
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
關於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棄
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裡
也許我沒有天分
但我有夢的天真
我將會去證明用我的一生
也許我手比腳笨
但我願不停探尋
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遺憾
向前跑
迎著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
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
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繼續跑
帶著赤子的驕傲
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吧
有一天會再發芽
未來迷人絢爛總在向我召喚
哪怕只有痛苦作伴也要勇往直前
我想在那裡最藍的大海揚帆
絕不管自己能不能回還
失敗後鬱鬱寡歡
那是懦夫的表現
只要一息尚存請握緊雙拳
……
這傢伙真不是唱歌的料,算不上五音不全,但那歌聲絕對算不上悅耳動聽,第一句就把蘇菲逗樂了,但很快她就不笑了,就這樣怔怔的聽著,眼眶裡不知不覺的盈滿了淚水,就差沒有哭出來了。
這首歌不正是寫給她,以及她這一代在黑暗之中苦苦掙扎,尋找著那一絲渺茫的希望的人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