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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闌卻低著頭在打量手中那杯酒。
他不耐煩與秦碧華多作糾纏,這樣短暫的工夫,思緒已經飛到了前頭離開的容晚初身上。
他原本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的阿晚也能這樣的殺伐決斷——或者說,他們最初相遇的時候,他的阿晚分明那樣堅韌而柔軟。
秦碧華聽得懂的話,殷長闌當然也聽得懂。
容晚初那時口中說著「殺你只為你弒君謀逆」,實際上他們都知道,只是因為秦碧華的那些「惑眾妖言」而已!
她——她怎麼會這樣突然地維護起這個小皇帝?
殷長闌微微閉了閉眼,不敢深想下去。
秦碧華的手臂已經重新纏住了他的靴筒,聲聲淒楚:「你睜開眼看看清楚,七郎,我是你的阿華啊,我們說好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倘若他沒有來,這個女人是不是就這樣與小皇帝「一生一世一雙人」?
有這樣的野望,他的小姑娘生得這樣的容顏,又怎麼可能被這個女人輕易放過?
——他的小姑娘,是不是在離開了他以後,也就這樣寂寂地凋零在深宮裡?
殷長闌靜靜地道:「既然如此,不如就選你一個人進宮好了。何以要納這麼多妃子呢?」
秦碧華已經陷在了自己的情緒里,並沒有聽清他最後的一句話。
男人已經扣住了她的下頜,那隻手宛如鐵鑄有千鈞之力,讓她被迫大大地張開了口。
他手腕一翻,青碧的酒水就沿著紅唇白齒,汩/汩地傾瀉而下,又被人不由自主地吞咽下去。
鴆酒入腹,沒有過多久工夫,秦碧華就瘋狂地掙扎了起來,面上神色猙獰如厲鬼,身體像一隻煮熟的蝦子般緊緊蜷縮在了一處,七竅都漸漸沁出烏紫的血來。
他前頭一生征伐,一雙手染滿了鮮血,見過的死人只怕要比活人更多。
殷長闌面上沒有一點波動,輕輕地拊了拊掌。
房檐傳來極細微的一聲響動,有個黑衣少年倏忽間從檐瓦上倒吊下來,身形靈巧得像只猴子,又詭秘得像只潛行在暗夜中的蝙蝠。
他眉眼十分平凡,進了門就向殷長闌行了個禮,垂著手站在一旁。
殷長闌看著他,道:「這裡就交給你了。」
那少年悶聲道:「奉尊主令。」
殷長闌微微點了點頭,心中記掛著先離開的容晚初,就逕自起身出了門。
冬陽薄薄地掛在他的身上,庭院裡簌簌的涼風撲過他衣襟鬢角,吹散了他心裡原本因為秦碧華最後那些囈語而生出的窒悶。
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