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頁(2/2)
她只是站在桌案前頭,望著桌上寫到一半的字紙,微微地濕/了眼眶。
殷揚出身蒿萊,十二、三歲就同遊俠兒好勇鬥狠,是個天生的武將,一筆字也如他的人一般桀驁不馴,點畫之間都是鋒芒稜角。
但她也見過他把她寫了就丟在一邊的詩文都收在一處,一筆一筆耐心又細緻地謄寫的樣子。
他總是說:「阿晚才氣縱橫,只因為隱姓埋名地跟在我身邊,才不能使阿晚一展所長,使世人傳頌。」
他望著她,承諾似地說:「我替世人記得。」
後來風雲改易,二百年歲月驚潮,世間終究並沒有一冊她的詩集流傳。
卻有一個人曾經在這裡,仍如當年一樣提起筆來,一筆一划地寫她的舊詞:
「小雪夜來晴。」
「共月微明。」
「沙洲蒼管泛白萍。」
「江上野笛吹也老……」
「蕭瑟空城。」
——這是當年他揮師石頭城下,她留在他身邊的最後一段時日。
容晚初以帕覆面,淚珠就大顆大顆地暈透了絹帛。
她立在當地,半晌都沒有動作。
李盈不知道她在屋中看到了什麼,只看見她肩頭微聳,一時有些焦急。
阿訥嫌他在一旁換著腳看得眼暈,不由得翹肘搗了他一下。
李盈就細細地嘆了口氣。
偏偏這個時候有小內侍過來通傳,說是尚膳監送了膳食過來了。
侍人之間細碎的聲音驚醒了容晚初。
她其實有許多許多的問題想要問那個男人。
問他是什麼時候到了這裡,問他是不是認出了她,又想問他倘若沒有認出來,為何還要對這位「貴妃」這樣的好,或者既然認出了她,為什麼不肯告訴她……
她這小半日裡,又是驚嚇,又是驚喜,一時又是彷徨,竟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李盈猶豫了片刻,還是先去交代安置席面。
容晚初卻隨手端起了一旁的茶盞,向硯台上潑了一點水,就著殘墨蘸了蘸筆,就稍稍挽起了衣袖。
「隔水楚歌聲。」
她落筆寒秀,又同男人的字迥異,但細細地品,又從骨子裡透出如出一轍的蕭疏清狂,使得明明是兩個人、兩種字跡,卻毫不衝突地聯合在了一處,沒有半點突兀之感。
「嗚咽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