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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鴻臚寺官員漸漸黑沉如鍋底的面色里笑著停住了口,道:「你們中原人真是太有趣了,一面尊重皇帝就像尊重真正的神明,一面又喜歡毀掉你們的神明。」
這位年輕的使臣是個中原通。
那鴻臚寺官員滿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地想要斥責他「滿口胡言,大逆不道」,一面又疑心是自己想得太多,貿然開口又被他堵了回來,就警示式地盯了他一眼,告誡道:「陛下要親自檢視你帶來的狻猊,茲事體大,你等不可輕忽,不可造次。」
那使臣「啊」了一聲,懶懶地道:「少卿大人放心好了,我們的正使是族中最強大的馭獸師,即使是飢餓了三天的餓虎在他面前也會溫馴得像一隻貓。」
鴻臚寺少卿語帶譏誚地道:「下官險些忘了您只是西番的副使。」
年輕的西番男人挑起嘴角,輕佻地笑了起來。
一行內、外命婦以鄭太后為首,浩浩蕩蕩地到了殿前。
殷長闌親自站起身來迎了上去。
年輕的天子身形高挑,端正肅穆的袞服掩去了一身槍戟般的凜冽,犀角玉帶攔腰束出略顯清瘦的線條。他腿長步闊,三兩步就走到了鄭太后的面前,躬身道:「勞動了母后。」
鄭太后含笑與他應答,一副母慈子孝的欣欣之象。
殷長闌腳下一轉,就順勢站在了容晚初的身邊,遮蔽在廣袖底下的手探出去,握住了少女纖細的手腕。
容晚初面上淺淺飛紅。
她不敢抬頭去看身側的男人,目光端端正正地投在前方,也不知道蔓上耳廓的輕紅出賣了她的情緒,就聽見耳畔男人低低地笑道:「阿晚還生我的氣?」
說話就說話,做什麼朝人家耳朵里吹氣。
容晚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撞進他滿是笑意的眼睛裡,才覺出自己入了彀,被他握住的手恨恨地在他掌緣掐了一把。
氣勢洶洶的,落到實處的氣力卻甚至不足以緩片時瘙癢。女孩兒大約是最後時刻又想起自己今日戴了護甲,殷長闌明顯地感受到那指尖在觸到肉上之前又收了一收。
總是這樣只想著待他好。
殷長闌心中柔軟極了。
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被掩蓋在羅袖底下,沒有教人窺見,但皇帝眼睛裡只看得見貴妃娘娘一個人,和肩並著肩時自然而生的親昵氣氛,都讓看到這一幕的人避過了眼,心裡重新估量著宮中的局勢。
也有人將目光暗暗地投向了鄭太后的另一側,賢妃甄漪瀾正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仿佛對突如其來的注視沒有任何感應。
旁人心中的波瀾涌動並不掛在容晚初心上。
她自以為狠狠地警誡了殷長闌,就稍稍地紓解了心裡的羞窘,思及目下的場合,主動向後退了小半個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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