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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晚初支著頤,仿佛聽得饒有興致。
胡道士說著話,也在悄悄地窺視她的神色,見她並無不悅,越說越是繪聲繪色,儼然已經見到引動天人下界,諸法生花的盛景了。
他一口氣滔滔然說了半晌,意猶未盡,卻被幾聲清脆的擊掌聲打斷了。
容晚初卻伸出手來,拊掌讚嘆,一面側首看向了鄭太后。
鄭太后正低著頭哄著殷長睿。他背對著眾人被鄭太后抱在懷裡,不知道身後發生著什麼,就緊緊地咬著鄭太后的手指不肯鬆開。
他已經長了牙,懵懂不識輕重,咬得指頭上又是口水,又是血印,十分的猙獰。
鄭太后吃痛,就緊緊地皺起了眉。
胡道士不知情形,以為反而是鄭太后對他不甚滿意,不由得有些惴惴。
在一旁擊掌讚嘆的容晚初,反而已經被他先放到了一邊去——就聽見這位看上去已經被他折服的年輕貴妃溫聲問他:「胡道士,本宮說你蔑視朝綱,心懷不臣,你可有話自辯?」
胡道士懵住了。
連鄭太后也抬起頭來。
容晚初還是那副冷淡的神態,聲音也又平又緩,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臘月河底的冰碴子似的,扎人疼得措手不及:「宮城當間兒起座十九仞高的台子,你這是給十二殿下治病嗎,你這是把殿下放在火上烤,是妄蓄險心,陷殿下於不忠不臣之地。」
她看著胡道士瞠目結舌的臉,溫聲道:「你知道十九仞有多高?若果然如你所請,高台西向就是天子龍棲之所,你於高台之上,輕易窺視帝蹤,又是何等居心?」
「夠了。」鄭太后打斷了容晚初平靜而連綿的問話,道:「馥寧,你是從何處尋來的此人?」
容晚初嘴角微微一抿。
殷/紅綾已經聽得呆住了,到這裡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胡道士,又看向鄭太后,道:「姑母,此人是父王、是爹爹的舊部所薦,在河北、關右一帶頗有聲名……人都說他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我也拿人來試過,果然有些真本事的……絕不是這樣、這樣、這樣的荒唐……紅綾哪裡敢把這樣的人帶到您的面前……」
鄭太后臉色已經變了。
她喝道:「閉嘴!」
馥寧郡主殷/紅綾的父親,趙王叔殷鋮,是以謀逆之罪革除王爵,以庶人身份就死。
——馥寧郡主卻把他的「舊部」薦來的人帶進宮裡,還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
容晚初低著頭,仿佛專注地打量著指尖的甲套,完全沒有聽到殷/紅綾說的話似的。
鄭太后閉上眼喘了口氣,半晌才微微地點了點頭,怒極而生出笑來,點頭道:「好啊,哀家果真是老了。如今一個一個,已經都不把哀家看在眼裡了。」
她這個時候再看著跪在地中觳觫不已的胡道士的時候,已經儼然是在看著一個死人,嘴角微微翹/起來,道:「把這個狗東西給哀家拖出去,亂棍打死。」
胡道士面色劇變,整個人像只鷂鷹似的,頭也不抬就向殿門外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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