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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的硃砂凝而欲滴,容晚初手腕微顫,羊毫舐過硯台,薄薄地抿過一次,重新落在該落下的紙頁上。
她柔聲道:「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阿訥腳步輕/盈無聲地出了門。
因為女主人的孕相而日趨安寧的九宸宮裡,前廷的方向卻傳來一陣稀薄的喧囂聲。
侍女有些驚訝地站了站,腳下微微一轉,就沿著迴廊往前頭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覆著征塵僕僕的甲衣,馬鞭還挽在手裡,正沿著迴廊大步流星地走進院來。
玄色的披風在身後飄揚。
阿訥幾乎怔住了,忘了規矩和禮節,拔腳就回頭往屋裡跑去。
身後卻有同僚不知從何處鑽出來,拉住了她的手臂:「仔細撞了娘娘!」
阿訥剎住了腳,才看到本該在房中安靜地披著奏摺的女郎已經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
侍女的臉和眼睛一起紅了起來,低著頭溫順地閃到了一邊。
殷長闌進了院門,眼睛裡就只剩下那個出現在房門口的女孩兒。
纖細的身體宛如一株幼竹,被風雨摧折過,反而生出無窮的蓬勃生機,只有圓潤的肚腹提醒著他,這個他珍重摯愛的、幼弱而聰慧的女孩子,是在怎樣的情形下,為他擔負了他一生的重量。
男人手中微微一松,烏金的馬鞭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滿院的宮人內侍都沉默了,連秋風都停下吹過樹梢的腳步,檻菊在廊下微微地搖曳,清冷的薄香沾在女郎的衣角發梢。
女孩兒扶著小腹,眼中沒有對他忽然歸來的驚詫,只是含/著寧謐而澄明的笑意,溫柔地注視著他。
修羅場中浴血而行,幾番生死目不曾瞬,又自西北邊陲日夜不眠不休,一路換馬趕回帝都的年輕天子,這一刻心下驀地忽然鬆弛下來。
他單膝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容晚初遞來的手。
「阿晚。」
殷長闌仰著頭,聲音極盡沉啞和溫柔。
容晚初已經彎下腰來,不顧他甲冑上厚厚的血漬和塵埃,環住了他的肩。
男人的手臂還在微微地顫抖,抬起來的姿勢宛如身在夢中,極盡輕柔地搭在她的腰背,又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小腹。
她將頭埋在他的耳側,聽到他低沉的、喃喃近乎自語的語聲:「我回來遲了,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容晚初原本滿心都是歡喜,卻被他這短短的一句話勾出淚來。
她環著殷長闌的肩,水杏似的眼裡含/著淚,唇角卻高高地翹著,輕聲道:「你從來沒有來遲過。」
從興平四年,她春秋一夢,滄州冰河之畔的初遇,到昇平元年,他踏過光陰,相隔一個王朝的追尋。
他這一生,座下有萬里江山,掌中有萬人生殺,兩度為君,四夷俯首,卻始終把那個萍水相逢的小姑娘牢牢地護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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