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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訥低下了頭。
容晚初側過頭來看她,問道:「怎麼了?」
樓上的歌聲幽幽咽咽的,已經唱到了「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滿腔的悲音。
阿訥只能當做沒有聽到似的,道:「出來也有這一會子了,娘娘不……回去麼?」
容晚初知道她的意思,就微微點了點頭。
阿訥蹲下/身去替她穿鞋,拂開輕柔如霧的裙紗,又搭著容晚初的手臂往樓梯上去。
宮人垂著手,人語寂寂地守在梯邊。
主僕低柔有節奏的跫音在木質樓梯上響起來的時候,樓上敞廳里披著大紅色裙裳,拈著柄玉如意高歌的婦人猛地回過頭來。
容晚初站在梯口,屈膝行了個禮,道:「太后娘娘。」
語氣十分的平和。
鄭太后卻吊起了眼,大聲道:「誰使你進來的?!」
被她握著手坐在旁邊,身量纖細、形貌嬌柔的女郎卻微微打了個顫,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妾身該回家去了。」
鄭太后對上她的視線,神色微微一緩,哼道:「罷了,你這個姐姐也不像是個好相與的。」
她攜著女郎的手站起身來,十分倨傲地踱著步從容晚初面前走過去,逕自下了樓。
女郎被她拉扯著,一隻手提著裙擺,踉踉蹌蹌地跟著走過去,回過頭來求助地看著容晚初。
容晚初目光微斂,道:「還不照顧好了太后娘娘。」
阿訥知機地跟上去,攙住了鄭太后的手,不動聲色地將女郎擠開了。
宮人紛紛地圍攏過來,服侍著三人先後出了門。
水廊接岸的入口停了三架車輦,眾人走上岸的時候,一架車簾帷掀動,紅衣的少女跳了下來,扶住了鄭太后的另一隻手。
她沒有同容晚初說話,容晚初也不以為意,吩咐一邊的素娥:「務必親自送了太后娘娘和馥寧郡主回宮。」
素娥屈膝應「是」。
容晚初沒有多說,回身上了鳳池宮的車輿。
三架輦車南北分馳,阿訥坐在容晚初的對面,目光恰好落在後頭從行的那一架車上。
她低聲道:「娘娘,太后娘娘的情形愈發地不好了,如今竟把戚夫人都看成了您的妹妹……這兩個、兩個、都不大清楚的人日日地湊到一處,恐怕……」
容晚初沒有說話,阿訥看著她的神色,也不敢說下去,就靜靜地閉上了嘴巴。
容晚初卻在良久的沉默之後微微嘆了口氣。
她道:「十二殿下還沒有出七,倘若這樣子能教她老人家快活些,橫豎也不算得什麼大事。」
正如當日楊院正曾預言過的一樣,鄭太后對殷長睿無盡的關愛,最後成了那個小小嬰孩的催命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