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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口道:「明日我大約忙得很,這些事你多留意些。」
阿敏幾乎以為她要直言拒絕了,沒想到卻聽到了她輕飄飄的應允,不由得抬起頭來望著她。
侍女眼神中的訝異實在太過鮮明了,以至於容晚初重新審視自己的反應,也覺得仿佛有哪裡生了變化。
她在這片刻的工夫里,察覺出自己越來越難以將前世那個皇帝和如今的這一個等同而論了。
她前頭那一輩子短短的二十多年,受過許多的傷害,吃過許多的苦頭,到最後父不父,兄不兄,夫婿也不是她的夫婿。說她這一輩子沒有恨,是不公允的。
說她不能憎惡名義上作為她丈夫的昇平皇帝,也是不公允的。
而她的愛恨都矜貴,從沒有想過要浪費這個男人的身上。
容晚初在這難解的沉默中,生出些罕有的惶然無依之感。
她默然靜立了良久,久到侍女忍不住輕聲提醒她:「娘娘,這穿堂裡頭風怪冷的,不宜久留。」
容晚初晃過神來,微微地嘆了口氣,主僕二人就默契地繞開了前頭的話題。
兩人一道進了屋,阿敏又圍著容晚初團團地打轉,服侍她換下了出門的大衣裳,容晚初就伸手止住了她的動作,道:「明日盤帳的事,我有些事要同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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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全暗了,卻還沒有到宮中下鑰的時辰。
輪值的侍衛交接了班次,就三三兩兩地離開了九宸宮。
禁中六衛里,專門負責禁宮值守之事的龍禁衛,因為常年在皇帝面前打轉,地位十分的超然,即使是同在禁軍之中,也有第一優先的選人權。
而龍禁衛的遴選標準迥異於旁人先看體質、武藝,首一條卻是身長八尺、形貌俊秀。
長年累月下來,衛中子弟多半都出身富貴之家,彼此之間頗有些盤根錯節的關係。
這時下了值,亦是呼朋引伴,相約夜裡在某園某樓相共宴飲。
在這樣的人群里,要取道回值房去的反而只是極少數。
於存在小徑岔道口同唯一的同伴作了別,就獨個轉回了自己的屋子。
這組值房坐落在九宸宮的西北方向,雖然地處頗有些偏遠,但聯排的小院,一院一屋一人,禁衛到底是臣不是奴,比起動輒十幾人擠在一間屋子裡的宮中各司屬,稱得上十足寬敞,環境十分的舒適清淨,也有小內侍負責灑掃之事,平日起居並沒有太多不便之處。
至少在於存心裡是十分滿意的。
憋著一口氣,咬牙上京來之前,他並沒有想過自己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他摸了摸茶壺,水放了一天,已經冷了,他就習以為常地從箱櫃底下拖出個小爐子來,掰開火摺子,勾出了爐底的火,等火苗漸漸燒了起來,就從一旁的匣子裡頭捏起兩塊拳頭大的石涅擱了進去,蓋上了爐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