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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在自我意識里的女郎並沒有聽到走路的聲響,在侍女俯下/身湊到面前的時候尖叫了一聲,撐著榻面向後努力地挪動。
她所蜷縮的位置本來就在床圍的角落,即使再掙扎也無濟於事,柔軟的上半身深深地向後仰起,看著來人的面色宛如看著地獄中的惡鬼。
綠腰也被她嚇了一跳,手中那隻蓋碗上發出瓷器相擊的細碎清響。
她微微地嘆了口氣。
碗似乎有些分量,侍女這樣端著,手腕都在微微地顫抖。
她索性放在了桌上。
戚夫人的目光在那隻絳色的瓷碗上一閃,緊緊地閉上了眼,猛地把臉埋在了膝間。
「夫人,夫人。」綠腰側過身坐在了榻緣上,與戚夫人隔了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伸出手去輕撫她的肩,柔聲道:「夫人,是奴婢啊。」
戚夫人深埋的頭用力地搖晃。
綠腰眉梢微微地蹙了起來。
她挨在戚夫人的身邊,輕聲慢語地同她說話:「夫人,您心裡不歡喜,奴婢就像刀子割著心上的肉似的。您的身子一向不算康健,倘若您真的出了什麼差錯,奴婢就是一條綾子吊死,也閉不上這雙眼。」
戚夫人捂住了耳朵。
侍女的聲音像是藏了鉤子似的,從沿著耳的手指縫裡透進來,又低又慢:「太醫都說了,以您如今的情形,是萬萬不能留下這個孩子的。」
「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如今還年輕呢!往後的日子還長著。」
綠腰的氣息俯近了,幽幽地嘆了口氣,腰腋之間微微地一痛,戚夫人被半抱半拖著,被迫抬起了頭。
侍女熟悉的眉眼就在眼前,平日裡只覺得美艷而嬌娜的一張臉,此刻卻像是索命的凶鬼,讓戚夫人忍不住再度尖叫起來。
她覺得自己用力地推在侍女的身上。
綠腰一個不防,被她推了個趔趄,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推開她的女郎已經跌跌撞撞地爬下了床榻,連繡鞋都沒有套上,嫣粉的綾襪直直地踩上了地面,仿佛沒有感受到青磚地面的冰冷似的。
女郎的奔逃並沒有踏過內室的落地罩,已經被身後追上來的侍女重新握住了手臂,向後拉扯之間用力地甩回了榻上。
「喀啦」一聲,是霽紅瓷的盞蓋跌落在地上的脆響。
黑漆漆的藥汁上還冒著熱氣,被侍女端在了手裡,一手壓著肩,碗沿卡進了女郎的唇齒之間。
「夫人。」綠腰的聲音微微有些急促,說不出是因為方才過大的動作幅度還是什麼緣故,只有聲音還是輕柔的:「夫人不信奴婢了嗎?奴婢的命都是夫人給的,奴婢怎麼會害了夫人呢?」